作者:正当鱼
巴顿和艾莉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一丝了然。他们当然知道,这次“恰好"的袭击,恐怕
没那么简单。但此时此刻,这重要吗?重要的是,维娜大人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解决了威胁,再一次证明了她
的强大和可靠,极大地鼓舞了士气,驱散了人们心中刚刚滋生的、对安全环境的懈怠和怀疑。
艾利丝看着维娜消失在主控室方向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重新焕发出斗志、甚至比之前更加团结和充满
干劲的同伴们,心中对那位总是沉默地待在维娜大人身后、用冰冷数据规划一切的"621先生”,产生了一种难
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和叹服的情绪。
他将人心,也将战斗,都计算到了这种地步吗?
主控室内,维娜将沾染了污迹的外套脱下,随手放在一边,走到水盆边,开始清洗手上和脸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只是日常的散步。
1076摄政王的办公室
621依旧坐在他那张简陋的"椅子”上,战术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听到维娜进来的脚步声,他
甚至连头都没有,只是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战斗数据已回收。萨卡兹侦察小组偏离原路线原因已分析,为管道内一处近期形成的塌陷导致。威胁日
解除。外围预警圈已根据此次遭遇微调。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类似小规模、无意识靠近的威胁概率,下
降至百分之三点二。
他顿了顿,墨黑的眼眸终于从终端屏幕上移开,看向正在擦手的维娜,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有任何
“巡视反馈初步收集。群体焦虑指数下降百分之二十八,凝聚力指数上升百分之十五,对你的个人信任度
与依赖度,均显著提升。预期目标达成效率,评估为优秀。”
维娜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跳跃的应急灯光下,621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墨黑
的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总是这样。用最冰冷的数据,评估着一切,包括她的行动,包括人心的波动。
但不知为何,听到他那句"评估为优秀”,维娜的心中,竟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涟漪。那感觉,就像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后,得到了最严苛导师的、各的肯定。
她甩了甩头,将这奇怪的念头抛开,将毛巾挂好,走到621身边,看向他终端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她
看不太懂的复杂数据和线条图。
“接下来呢?“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接下来,”621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手指轻点,调出了一张新的、更为复杂的结构图,上面标注着密
密麻麻的标记和概率数字,“是时候,考虑向外获取更稳定物资来源,以及...建立初步情报网络了。根据截获
的零碎信息分析,东南方向,旧城轨第七维护站,近期有疑似非萨卡兹控制的、小规模物资交换活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精确,冰冷。
仿佛刚才那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安抚人心、凝聚士气的“表演”,以及维娜那雷霆般的出手,都只是这庞大
求生计划中,一个早已计算好的、微不足道的步骤。
维娜静静地听着,湛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屏幕上幽蓝的数据流,也倒映着身边这个男人,那完美而冰冷
外面的据点里,人价们因为刚刚解除的“警报“和维娜大人的一次“神勇”,而低声交谈看,语气中充满了劫
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希望。道格拉斯那边,似乎传来了水泵成功试运行的、激动而微弱的欢呼声。
这个小小的、从萨卡兹手中夺来的净水站,这个他们暂时的"家”,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一点点变得坚固
而她和621,这把剑与这颗大脑,也将继续带领着他们,在这黑暗的地下,沿着那由冰冷数据规划出的,
充满荆棘却也闪烁着微光的道路,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地点,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而是位于伦蒂尼姆核心区边缘,一栋看似寻
常、内部却极尽奢华与私密的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蒂尼姆破碎而阴郁的关际线,战火与硝烟的
痕迹在远处蔓延,但在这高处的玻璃之后,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声的薄膜,只有冰冷而精致的静谧。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昂贵皮革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带着铁锈与硝烟余韵的、独属于战争统帅的列
气息。房间的装饰风格是冷硬的现代感与维多利亚古典元素的奇异混合,一如它的主人。
特雷西斯,摄政王,萨卡兹的王,此刻并未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黑色甲胃。他换上了一
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常服,坐在一张宽大的、线条冷硬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
中暗红色的酒液随着他手指细微的动作,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他的脸庞依旧是那副混合着倦怠、漠然
与深沉威仪的模样,金色的瞳孔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静静注视着窗外那片属于
他(暂时)的、燃烧的城池。
房间内没有侍从,甚至连最亲近的将领或内卫也不在。这处私密的所在,是他极少向人展示的、卸下部
分“摄政主“面具后的休想之所。也是极少数..能够进行一些不为人知对话的地方。
就在他杯中酒液将尽未尽,思绪似乎飘向远方战局,或者更遥远的卡兹戴尔故土时一。
他身后的空气,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波动,甚至连最敏感的空间源石技艺探测器也不会发出警报。就仿佛那里原本就
存在着一个视觉与感知上的盲点,此刻只是“显形”了。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特雷西斯侧后方,那张与特雷西斯所坐的、风格一致但颜色略浅的、宽
大而柔软的沙发上。
是621。
他依旧是那身看似简洁、却莫名贴合他清瘦挺拔身形的深色外套,战术面罩没有佩戴,露出了那张无论
看多少次,都依然会让人感到一丝非人般冰冷与极致完美的容颜。墨黑的短发一丝不苟,墨黑的眼眸平静无
波,仿佛两潭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水。他就那样随意地坐看,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与这个充满权力与战争
气息的房间,与眼前这位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摄政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却又似乎理所当然的并存感。
特雷西斯没有回头,甚至连把玩酒杯的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似乎用眼角的余光
警了一眼身后沙发上多出来的人影,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关关气如何的平淡语气开口:
“来了。”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仿佛621的出现,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是预定日程中的一环。
"嗯。”621的回答同样简短,平淡。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特雷西斯身上,而是平静地扫过房间的装饰,
最后落在特雷西斯手中那只水晶杯上,停顿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移开,投向窗外那片阴郁的关空,仿佛在
评估着云层的厚度和可能的降水概率。
特雷西斯放下手中的空杯,起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他走到房间一侧那个
镶嵌在墙壁内的、设计精良的恒温酒柜前,取出一只新的、同样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又从酒柜中选了一瓶标
签古老、瓶身沾着些许灰尘的红酒。
拔塞,倾倒。暗红色的酒液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绸,滑入杯中,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光泽。一股复杂而醇
厚的香气,随着酒液的晃动,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特雷西斯端着这杯新的酒,走回621面前,将那杯酒,轻轻放在了621身前的矮几上。酒杯与水晶桌面
接触,发出"叮”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试试这个,叙拉古那边一个老家伙的私人窖藏,年份不错。虽然比不上你那些.."分析样本",但口感应
该还能入眼。”特雷西斯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
光芒。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沙发,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621脸上,仿佛在观察某种罕见的、值得品鉴
的艺术品。
621的自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面前那杯暗红色的液体上。他没有立刻去掌,墨黑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
微弱的数据流光掠过,仿佛在瞬间完成了对这杯酒的成分、年份、甚至可能的口感和对自身机体影响的快速
然后,他伸出手,用他那修长、骨节分明、却似乎缺乏常人体温的手指,枯起了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起的不是一杯足以让外面无数贵族和富商打破头的珍酿,而只是一
杯普通的、用来解渴的白水。
他微微仰头,将那暗红色的酒液,浅浅地啰饮了一口。
动作很标准,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优雅。但特雷西斯的眉头,却在那一刻,几不可查地,
轻轻挑动了一下。
因为621在品尝那口酒后,几乎没有停顿,就将酒杯重新放回了矮几上。然后,他抬起那双墨黑的、深不
见底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特雷西斯,用他那永远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调,说道:
“太涩,酸度偏高,单宁结构过于刻意。不符合我的偏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酌用词,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最平常不过的
“有甜一点的吗?或者,果汁也行。”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遥远天际线处,隐约传来的、这座城市永不间断的、沉闷鸣,以及空气调节系统发出的、极
其细微的嘶嘶声。
特雷西斯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那双金色的瞳孔,町着621那
张平静无波、完美得不像真人的脸,足足看了有三秒钟。
三秒钟,对于这两个人之间沉默的对视来说,已经算得上漫长,
然后,特雷西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回了沙发背。他抬起手,有些无奈地、轻轻捏了捏自己的
眉心。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出现,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性化。
“….你还真是不客气。”特雷西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那丝无奈,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
我这里,没有甜一点的酒,也没有果汁。”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看着621,缓缓道:“只有水,或者,再来一杯同样又涩又酸"的红
621与他对视着,墨黑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对特雷西斯"没有果汁"这件事,既不感到意
外,也不感到失望。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用那平淡的语调回答:
“水就好。
特雷西斯看差他,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似乎叹了口气。他再次起身,走到那个昂贵的恒温酒
柜前一一那里面显然不会存放廉价的饮用水一一但他只是拉开了一个不起眼的侧柜,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嵌入式
冰箱。他从里面取出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但瓶身设计简洁流畅的玻璃瓶装水,又掌了一只新的、普通得多
的玻璃杯。
走回来,将水和杯子放在621面前。
这次,他没有再倒,只是示意621自便
621很自然地拿起水瓶,拧开一一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拧开瓶盖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一一然后;
将那清澈的、可能比外面许多人一天的饮用水配额都要干净的液体,倒入玻璃杯,浅浅喝了一口。
没有评价,没有感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摄取水分的动作。
特雷西斯重新坐下,目光从621喝水的动作上移开,重新投向他手中那只再次被满红酒的、他自己的水
晶杯。他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看着那暗红的漩涡,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光似乎更暗了一些,伦蒂尼姆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重。
“那么,”特雷西斯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房间内那种奇异的、混合着平淡与某种无形张力的寂静。他的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探究的意味。“你特意来一趟,总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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