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当鱼
他甚至，依旧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用那只空闲的、原本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的、苍白而修长的手，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或
许可"意味地，抬起，然后，轻轻地、落在了维娜那因为紧张和志志而微微绷紧的、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没有更多的动作，没有言语，甚至没有转头。
只是那样，轻轻地、覆盖着。
他学心的温度，比维娜想象的要稍微高一点点，但依旧是那种非人的、微凉。那触感，干燥，稳定，带
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安抚到灵魂深处的、冰冷力量。
维娜的身体，因为博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瞬间僵硬了一下。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安心、委屈、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感的暖流（或者说寒
流？），顺着博士那微凉掌心覆盖的地方，缓缓地、流消过她的手臂，蔓延向她的全身。
那一直紧绷的、因为志志和不安而几乎要断裂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奇异的、冰冷的、却
有效的安抚，微微地、松弛了下来。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将脸颊，更加贴近了博士那微凉的肩膀，仿佛要从那冰冷的制服和肌肤下，汲取
一点点、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
博士也没有说话。
舱室里，只剩下全息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幽蓝光芒，键盘敲击的轻微嗒嗒声，以及两人那近在尺
的、交错而平稳的、呼吸声。
维娜就那样，静静地、半倚半靠在博士身侧，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肩膀，任由博士那微凉的手，
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航窗外，罗德岛庞大的舰体，正平稳地、坚定地、撕裂铅灰色的云层，朝着那片名为维多利亚的、风暴
与未知，疾驰而去。
而她心中那翻腾的志志与不安，似乎在这冰冷而沉默的依靠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脆弱的、支点。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虽然责任依旧沉重，虽然那个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存在，依旧如同迷雾般难以瑞测..
但至少此刻，在这驶向风暴的航程中，在这冰冷而沉默的舱室里，在这无声而借越的靠近与触碰中...
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确认。
确认自己并非完全孤独。
确认这条危险的道路，并非只有她一人前行。
确认那个将她推上这条道路的、冰冷存在，至少...此刻，允许了她的靠近，甚至，给予了这冰冷而沉默
的、一丝“回应。
这就够了。
至少，对于此刻，内心充满了志志与不安、如同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前行的、维娜来说…
这就，暂时，够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那双因为连日焦虑而布满血丝、此刻却仿佛因为这份冰冷的依靠而得到一丝舒缓的、
湛蓝色眼眸。
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金色睫毛，微微颤抖着，在她白皙却带着健康小麦色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
淡的阴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依喂在博士身侧，在这冰冷而沉默的舱室里，在这驶向未知风暴的航程中，仿佛暂时
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汲取力量的、港湾。
虽然，她知道，这个“港湾”，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风暴眼。
但至少此刻，她选择，暂时依靠。
时间，在维娜那无声的、臀越的、却仿佛得到默许的依喂中，静静地流消。
全息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依旧在无声地、永不停歇地滚动，勾勒出罗德岛庞大的舰体状态、航线参数、
维多利亚边境区域的能量读数、以及无数维娜看不懂的、代表着更深层信息与计算的、符号与图表。
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平稳，规律，如同某种冰冷而精密的节拍，在这寂静的舱室里回荡。
博士那只微凉、稳定、修长的手，依旧轻轻地、覆盖在维娜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或者说是程序性的、安抚动作。
而维娜，就那样静静地、半倚半靠在他身侧，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肩膀，湛蓝色的眼眸微微闭着，长长的
金色睫毛在幽蓝的屏幕光芒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从最初的微微急促，渐渐变得平缓，悠长，甚
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急后的放松。那一直紧绷的、因为志志和不安而几乎要断裂的神经，似乎在这
冰冷而沉默的依靠中，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暂时的舒缓。
然而，这份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维娜几乎要在这平稳的键盘敲击声和博士身上那清冽冰冷的气息中，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恍状
621那万年不变的、平淡无波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舱室内的寂静，也瞬间将维娜从
那种恍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识字率。”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随口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词语。
但这两个字，却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维娜那暂时放松的神经。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湛蓝色的眼眸，因为刚刚的放松而显得有些朦胧，但此刻，却迅速地、重新凝聚起焦点，闪过一丝范然，
随即是迅速的理解和..下意识地、开始调取记忆中相关信息的、专注。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微微抬起头，松开了那几乎要贴在他肩膀上的脸颊，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以及被他手覆盖着的手，
却没有移开。她只是侧过脸，用那双重新恢复清明的、湛蓝色的眼眸，看向博士那依旧平静地看着屏幕、侧
对着她的、俊美而冰冷的侧脸。
博士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目光回应，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甚至都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他处理数据过程中，一个随机的、无关紧要的、思维片段的外溢。
但维娜知道，不是。
这是….提问。
是对她是否“能用”、是否能“担起那份责任"的、冰冷而高效的、测试。
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那刚刚因为依靠而得到一丝舒缓的志志，似乎又有重新浮现的迹象。但她用力
地、压下了那丝不安，强迫自已的天脑，飞速运转起来。
“识字率”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个词语，也仿佛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
然后，她用那因为刚刚放松而显得有些低哑、但迅速恢复清晰和条理的噪音，缓缓地、开口说道：
“根据..罗德岛情报部门提供的、以及我从部分可公开的维多利亚历史与社会研究资料中看到的数据.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数字，“维多利亚的整体识字率，在客大移动城市中，处于中等偏上水平。但内
部差异极大。”
她的语速，起初有些慢，但很快就开始流畅起来。那些在罗德岛接受的、关于维多利亚社会、经济、历
史的、填鸭式却又系统全面的教育，此刻开始发挥作用。她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博士在评估她的“基础”。
"首都伦蒂尼姆及周边核心区域的识字率最高，大约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五。这得益于皇家学院、各
大贵族资助的学者协会、以及相对完善的初等教育体系一一虽然主要是为贵族、富裕市民和部分有天赋的平民
子弟服务。“
“但偏远郡县，尤其是非人种族聚居区和贫民窟，识字率急剧下降，可能不足百分之三十，甚至更低。教
育资源的分配极度不均，贵族和富商垄断了大部分优质教育资源，平民和感染者..尤其是感染者，几乎被完
全排除在正规教育体系之外。”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博士的反应。
但博士依日平静地看着屏幕，敲击着键盘，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背
维娜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另外，不同领域的识字率也有差异。基础读写和算术的普及率相对较高，尤
其是在城市地区，因为商业和手工业的需要。但对于更深奥的源石技艺理论、高阶工程学、古典文学、特别
是涉及贵族礼仪、纹章学、法律条文等高阶知识的识学和掌握，则几乎完全被上层社会垄断，成为巩固阶级
壁垒的工具之一。”
"近年来，由于特雷西斯引入的雇佣兵体系以及部分新式思潮的冲击，底层民众，尤其是部分年轻人和有
一定积蓄的市民，通过非正规渠道（如地下印刷品、流动学者、雇佣兵带来的外部信息）接触和学习基础文
化的意愿有所增强，但这股力量还很分散，不成体系，也受到旧贵族和传统势力的压制。
她说完，停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眸，一不地看着博士的侧脸，等待着，或者说，观察着他的反应。
舱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和全息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幽蓝光芒。
几秒钟后。
621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几个冰冷的、关键词：
“粮食产量。结构。”
维娜的心脏，因为这两个词，再次微微收紧。
粮食产量...结构.
这涉及到更具体、更关乎民生、也更需要数据支撑的问题。
她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从那些枯燥的、被她强行记下的、关于维多利亚农业、经济、贸易的报告和数
据中，努力提取、组织信息。
"维多利亚的主要粮食产区，集中在中央平原和部分水土条件较好的移动城邦附庸农业区。”她开始回答，
声音比刚才更加稳定，条理也更加清晰，“主要作物是泰拉大陆常见的抗性小麦、改良大麦、块茎类作物，以
及部分经济作物如甜菜、亚麻等。得益于相对肥沃的土地和较为先进的（相对于部分国家）农业源石技艺应
用，如有限的天气调节法术和土壤改良技术，维多利亚的粮食总产量，理论上可以满足国内基本需求，甚至
有一定结余用于战略储备和出口。”
“但是，”她的语气，微微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凝重，“粮食的生产、流通和分配结构，存在严重问题。”
“土地高度集中。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优质耕地，掌握在不到百分之十的大贵族、大庄园主和教会手中。大
量自耕农破产，沦为农或城市流民。大型庄园采用粗放或半集约化经营，追求利润最大化，往往种植更多
经济作物而非粮食，导致粮食供应的不稳定性和对外依赖度增加。”
“流通环节被大商人和行会垄断，他们囤积居奇，操控粮价，尤其是在灾年或战乱时期，普通民众往往难
以承受高昂的粮价。各地关卡林立，内部贸易壁垒严重，粮食跨区域调配成本高昂，效率低下，常常出现产
区过剩而消费区饥荒的荒诞局面。”
“分配更是极度不公。贵族、富商、军队享有优先和充足的粮食供应，甚至大量浪费。而城市贫民、感染
者聚居区、以及偏远郡县的平民，经常面临食物短缺、营养不良的问题。特雷西斯引入雇佣兵后，为了维持
庞大军队的开销，进一步加剧了粮食的征收和集中，底层民众的生存状况更加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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