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晚辈华山林敬之，拜见太师叔！”
就在令狐冲还没回过神时。
林敬之却已收起了，刚才那副指点江山的狂傲姿态。
瞬间切换成了，尊师重道好少年。
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对着风清扬，长施一礼。
神色间满是濡慕之色。
“方才见前辈传音指点大师兄，字字珠玑，直指剑道真谛。晚辈便知，太师叔定是我华山派，隐世不出的高人。”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既点出了对方的身份，又捧了对方的剑术。
风清扬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在林敬之身上扫了一圈。
虽然刚才这小子维护师门的血性让他颇为欣赏。
但他此刻这副恭顺守礼、滴水不漏的做派，却又让风清扬看着浑身难受。
本想讥讽几句，骂他一身“气宗味儿”，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岳不群。
可触及林敬之那双清澈见底、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再想到刚才这小子对石壁招式那番精辟入里的点评，到了嘴边的脏话竟有些骂不出口。
这小子，虽然路子走歪了，但这眼光、这悟性，确实是块璞玉。
想到这里，风清扬转头看向一旁，看着还傻愣着的令狐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看什么看？还不把嘴闭上！”
风清扬指着令狐冲的鼻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你看看你师弟，再看看你！”
“见到几幅死人的石刻，就如丧考妣，觉得华山剑法一无是处，简直丢尽了华山派的脸！”
“若是当年华山先祖，像你这般没出息，华山派早就亡了！”
令狐冲被骂得狗血淋头。
羞愧的低下了头，讷讷不敢言。
风清扬骂归骂，但心里其实更偏爱令狐冲，这种洒脱灵动的性子。
看着一脸羞愧的令狐冲，风清扬心中忽生一计。
若是能把令狐冲，这个气宗弟子教导出来。
让他领悟这“重剑意、轻内力”的无上剑道。
去狠狠打那帮，死守着“以气御剑”不放的迂腐之辈的脸。
证明气宗那套理论是何等荒谬，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定主意后，他的目光才扫向一旁那个虽然天赋卓绝，但气质像极了岳不群的林敬之。
心中冷哼一声。
至于这小子……
表现得像君子，未必是真君子。
既然要传剑，老夫倒正好借此机会看看。
若是只传给令狐冲，在“天下无敌”的诱惑面前，你这副尊师重道的面具，还能不能戴得住！
想到这里，风清扬淡淡道：
“老夫隐居多年，本不想再过问江湖之事。”
“但见令狐冲你这娃娃还有点意思，老夫便破例一次。”
说着他转过身，刻意无视了林敬之，目光只落在令狐冲身上，傲然道：
“老夫有一套剑法，名为‘独孤九剑’。”
“此剑法只传有缘人。令狐冲，你随我来。”
这摆明了是，要给令狐冲开小灶。
令狐冲闻言，受宠若惊。
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林敬之。
师弟刚才还帮自己，解开心结。
如今有这等天大的机缘，前辈却只叫自己一人。
这……这也太不厚道了。
“前辈，林师弟他……”
令狐冲刚想开口求情。
“大师兄！”
林敬之却突然打断了他。
只见林敬之脸上，没有任何嫉妒之色。
反而一脸欣慰的，推了令狐冲一把。
眼中满是真诚。
“这是天大的机缘，是太师叔对你的厚爱。”
“还不快去？莫要让太师叔久等！”
说着他后退一步，恭敬垂手侍立。
“师弟我资质鲁钝，刚才那番高论不过是逞口舌之快。”
“真要论剑法灵性，远不及大师兄。”
“我就在此为你们护法，绝不让外人打扰。”
这番话说的，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什么叫高风亮节？这就是！
面对绝世神功而不贪，甚至主动退让成全同门，这等心胸气度，放眼当今武林也没几人能做到。
风清扬看着主动退让的林敬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生平阅人无数。
自然知道这世上，哪怕是亲兄弟。
在大利益面前，也可能反目成仇。
这小子表现得如此大度，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不知轻重？
风清扬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诱惑与威严。
“小子，你大约以为老夫要教令狐冲的只是几招寻常剑法吧？”
他指着身后的石壁，傲然道。
“老夫要传的，乃是当年‘剑魔’独孤求败前辈所创的《独孤九剑》！”
“此剑法破尽天下武学，练成之后，纵横江湖再无敌手。”
“你……当真不想学？”
这话一出，令狐冲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天下无敌？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风清扬死死盯着林敬之，等待着他的反应。
林敬之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独孤九剑，他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并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
心念电转间，已看透了当下的局势。
风清扬隐居几十年不问世事，性情孤傲古怪。
若是真心想教，直接传授便是，何必多此一问？
这一问，分明是在考较心性。
世人见神功必起贪念。
若我此刻流露半分垂涎，便落了下乘，与那凡夫俗子何异？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今日我便做这君子，以退为进。
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通此节，林敬之心中大定。
他抬起头，面上不仅没有丝毫贪婪，反而爆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欢喜。
他一把抓住令狐冲的手，激动得声音颤抖：
“大师兄，你听到了吗？天下无敌的剑法！”
“这是太师叔，赐你的通天造化啊！有了这剑法，咱们华山派复兴有望了！”
说完，他利落的转过身。
对着风清扬长身一拜，神色坦荡，字字铿锵。
“太师叔，神功择主。”
“大师兄天资潇洒，灵性十足，正是这等绝世剑法的最佳传人。”
“徒孙资质鲁钝，且心性未定。若因一时贪念强求神功，反倒是辱没了前辈的绝学。”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
目光清澈见底，诚挚道。
“能见证大师兄得此机缘，徒孙已是心满意足。”
“绝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风清扬怔住了。
他看着林敬之那双清澈坦荡、毫无杂质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面对“天下无敌”的诱惑，竟然还能坚守本心。
为了成全师兄，而甘愿放弃！
这等胸襟，这等气度，这等情义……
风清扬只觉得，喉头有些发堵。
他隐居多年，早已看透了江湖的尔虞我诈。
却没想到在垂暮之年，竟能见到如此一块，至纯至真的璞玉！
“好……好！好一个心满意足！”
风清扬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意与赞赏。
他一挥袖袍，指着林敬之，佯怒道。
“你这傻小子，这般迂腐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过……老夫偏偏就喜欢你这股傻劲儿！”
“过来！两个都给我过来！”
风清扬大喝一声。
“既是华山弟子，见者有份！”
“老夫今日便破个例，这独孤九剑，你们两个……一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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