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轰——!”
狂暴的真气瞬间爆发,陈莺莺的闺房屋顶被一股巨力自下而上猛然掀开。
碎裂的木板和青瓦犹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炸射。
刘一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破顶而出。
一流高手的凌厉剑气,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直逼庞锦的面门。
庞锦肝胆俱裂。
他虽然轻功绝顶,但在这狭窄倾斜的屋脊上,根本施展不开。
面对刘一刀这蓄势待发的必杀一剑,他只能拼命向后仰倒。
银色的剑芒贴着庞锦的鼻尖削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刘一刀一击未中,手腕翻转。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剑尖宛如毒蛇吐信,死死咬住庞锦的咽喉。
这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无影剑”。
剑招连绵不绝,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剑身的轨迹。
庞锦在屋脊上狼狈地翻滚躲避。
他深知自己撞破了惊天秘密,刘一刀绝不可能留活口。
生死关头,他哪敢有半句废话,一边疯狂向后暴退,一边将双手猛地探入袖中。
十指连弹。
“嗖嗖嗖嗖!”
十几枚淬了剧毒的精钢蒺藜,撕裂夜风,朝着刘一刀的周身大穴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庞锦提足了十成真气,张开嘴,拼命发出一声响彻陈府夜空的凄厉嘶吼:
“来人!刘一刀是——”
“找死!”
刘一刀眼中杀机暴涨。
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手中长剑瞬间化作一团银色的光幕。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屋顶上炸响。
那些毒蒺藜被剑幕尽数挡下,弹飞进夜色中。
就在庞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刘一刀的身体诡异地向前一滑,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剑光一闪。
快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冰冷的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庞锦的胸膛,硬生生将他后半句呼喊堵死在了喉咙里!
剑刃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雨。
庞锦死死瞪大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刘一刀。
他张开嘴,想要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涌出的却只有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只能发出“咯咯”的骇人声响。
刘一刀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庞锦的胸口。
庞锦那干瘦的身躯,犹如一个破布麻袋般,从高高的屋脊上直坠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
“砰——!”
庞锦的身躯重重砸在内院坚硬的青石板上。
骨骼碎裂的巨大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鲜血迅速蔓延,将灰白色的石板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他临死前那声极其凄厉、只喊了一半的嘶吼,已经彻底撕裂了前厅的喧闹。
第193章佛口诛贼心,侍女显神威
伴随着那声凄厉得变了调的惨叫,前厅原本喧闹的酒宴瞬间死寂。
“出事了!”
“铁判官”沈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面,身形如同一只苍老却矫健的苍鹰,直接撞破了厅门,朝着声音传来的内院狂掠而去。
林敬之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红衣袈裟。
“走吧,去看看咱们那位刘大侠,唱的是哪一出戏。”他声音温润,眼底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蓝凤凰和应素素紧随其后。
陈老爷则是在一群举着火把、吓得面无人色的护院簇拥下,跌跌撞撞地往内院跑。
当众人冲入内院时,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刺得人直犯恶心。
摇曳的火光下,只见“飞天狐”庞锦那干瘦的身躯,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胸口破开了一个血洞,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将周围的地面染得触目惊心。
那双黄鼠狼般的眼睛死死瞪大着,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而在庞锦尸体不远处的芭蕉树下,“无影剑”刘一刀正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身藏青色的劲装显得有些凌乱,左手手臂上赫然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剑伤,染红了半截袖管。
他右手提着的那柄长剑上,鲜血正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看到众人赶来,刘一刀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冷漠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悲愤”与“疲惫”。
“陈老爷!沈捕头!”
刘一刀先发制人,指着地上的庞锦,咬牙切齿地大声喝道:“这姓庞的畜生,就是那个潜入陈府的五毒教妖人!刘某方才觉得心神不宁,便来内院巡视,没想到正撞见这厮趴在陈小姐的屋顶上,企图破瓦潜入,行那禽兽不如的苟且之事!”
说到这,刘一刀痛苦地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喘息着继续道:“刘某出言喝止,这贼子做贼心虚,竟拔出暗器偷袭。刘某拼死与之搏杀,虽然被他伤了手臂,但好在最终将其一剑诛杀,保住了陈小姐的清白!”
这番话声情并茂,大义凛然。
刚刚赶到的陈老爷听到这话,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对着刘一刀连连作揖。
“多谢刘大侠!多谢刘大侠啊!”陈老爷擦着额头的冷汗,感激涕零地说道,“若不是刘大侠今夜尽心巡视,小女恐怕就遭了这畜生的毒手了。大侠对我陈家的大恩,陈某没齿难忘,明日必有重金奉上!”
周围的护院和丫鬟们也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刘一刀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刘一刀强忍着嘴角的得意,伸手虚扶陈老爷,叹息道:“陈老爷快快请起,除魔卫道,本就是我正道中人分内之事……”
“呵。”
就在这父慈子孝、感恩戴德的感人时刻,一声极其突兀的冷笑,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锯,生硬地切断了这和谐的氛围。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铁判官”沈狂并没有看地上的庞锦,而是背负着双手,仰着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莺莺闺房的屋顶。
“刘大侠,你说你是巡逻时撞见庞锦在屋顶偷窥,出言喝止后与他搏杀?”沈狂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金石碰撞。
“正是。”刘一刀心头猛地一跳,但面上依然强作镇定。
“那这屋顶,又是怎么回事?”
沈狂猛地抬起手,指向闺房上方那个被人生生撞破的大洞。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破洞周围的断木和青瓦,无一例外,全都是向外翻折、炸裂开来的。
“老夫在六扇门当差四十年,勘验过的现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沈狂转过身,一字一顿地逼视着刘一刀,老辣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剥光,这屋顶的受力方向,分明是有人从屋内发力,由下至上生生撞破屋顶冲出去造成的!若你刘大侠是在外巡逻,为何这破洞的位置,偏偏在陈小姐的床榻正上方?难道你刘大侠人在屋外,身子却能拐个弯钻进闺房,再从下往上把屋顶撞穿不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陈老爷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屋顶的破洞,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刘一刀脸色微变,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慌乱。但他毕竟是一流高手,心智极其坚韧,立刻强词夺理地辩称:“沈捕头误会了!刘某当时在院中听到屋顶有异响,担心小姐安危,情急之下直接撞破窗户冲入房内救人。那庞锦见我入内,吓得想要从屋顶逃遁,刘某这才施展轻功,从屋内破顶追击,在屋脊上将其击杀。这有何不妥?”
这番狡辩听起来倒也勉强说得通,沈狂眉头紧锁,一时找不到直接反驳的借口。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温润、透着无尽悲悯的佛号,在寂静的院落中悠悠响起。
林敬之双手合十,拨弄着指尖的紫檀念珠,踏着一地月光与血污,缓缓越众而出。
他那一身大红袈裟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宝相庄严,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刘施主这番舍己救人的侠义心肠,当真令人感佩。”林敬之声音清朗,仿佛真的是在夸赞对方。
刘一刀看着这个毫无内力波动、却让他本能感到极其不舒服的小和尚,冷哼道:“不敢当,小师傅有何指教?”
林敬之微微一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极其随意地点了点刘一刀的衣襟。
“指教不敢。小僧只是有些愚钝,想请教刘施主一个问题。”
林敬之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戏谑的幽光,语气却越发温和:“方才在前厅酒宴之上,刘施主自称不胜酒力,且不慎将大半杯百年陈酿洒在了衣襟上。施主当时的原话是——‘回房更衣’。”
刘一刀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喉咙。
林敬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指着刘一刀此刻身上披着的那件单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可此刻,刘施主身上披着的这件单衣,不仅衣衫不整、连扣子都未曾系好,更奇妙的是……施主下摆处那片深色的酒渍,依然清晰可见。”
林敬之微微歪了歪头,仿佛一个虚心求教的孩童,微笑着问出了那句致命的问题:
“试问刘大侠,您这‘更衣’,更的究竟是哪门子的衣?又是哪个大侠,会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甚至连带着酒渍的脏衣服都不脱,就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巡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所有的目光,瞬间犹如无数根钢针,齐刷刷地扎在了刘一刀那件凌乱的单衣下摆上。
借着火光,那片还散发着醇厚酒香的水渍,简直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一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刘一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遮掩那块酒渍,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中,显得滑稽又可悲。
“不仅如此,刘大侠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蓝凤凰站在林敬之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向前迈出半步,精致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娇笑。
“隔着大老远,我都能闻到刘大侠身上,沾着陈小姐闺房里那特有的香味。这味道,和白天我们在陈小姐床榻边闻到的,可是一模一样呢。”
蓝凤凰眼波流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刘一刀的脖颈处,语气越发刻薄:“更别提,刘大侠你这脖颈偏下、锁骨往上的地方,还有一道刚添的红指甲印。怎么?难道那飞天狐庞锦,不仅是个淫贼,还是个喜欢用指甲挠男人的兔儿爷不成?”
蓝凤凰掩嘴轻笑,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刘大侠这‘巡逻’,未免也太深入、太下流了吧?”
这两记连环暴击,犹如两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刘一刀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你们血口喷人!”刘一刀气急败坏地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跳,原本孤傲的形象荡然无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尸便知。”
“铁判官”沈狂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刘一刀的无能狂怒。
他大步走到庞锦的尸体旁,毫不避讳地撕开了庞锦胸口的衣服。
只看了一眼,沈狂那双老辣的眼中便精光暴射。
“好一招‘无影剑’!”沈狂站起身,指着庞锦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一锤定音,“庞锦是正面胸膛中剑,且剑创自下而上倾斜,后背的破口比前胸更高!这说明什么?”
沈狂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陈府内院炸响:“这说明,刺出这一剑的人,当时的位置比庞锦低得多!这分明是庞锦趴在屋顶偷窥时,被屋内床榻之上的人,暴起一剑,由下至上灭了口!”
条条铁证,如同套在刘一刀脖子上的绞索,越收越紧,将他那满嘴的谎言彻底撕得粉碎。
“这……这怎么可能……”
陈老爷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犹如遭了一记晴天霹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一刀,又转头看向那间屋顶破了个大洞的闺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他花重金请来的除妖大侠,竟然是一个刚从自己女儿床上爬起来的奸夫!
眼见事情彻底败露,再无任何狡辩的可能。
刘一刀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沉寂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疯狂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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