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蓝凤凰怔了一下,随即轻哼。
“和尚就是麻烦,说话也绕。”
她转身往前走,银铃声清脆响起。
“跟紧本座,丢了我可不找你。”
应素素赶紧背起包袱,快步跟上。
林敬之落在最后,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
芦苇丛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青色蛊虫正悄无声息地贴着泥水游来。
它通体泛着幽光,尾端还缠着一缕极淡的青丝。
林敬之垂眸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脚尖轻轻落下。
泥水微响。
那只蛊虫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
前方蓝凤凰回头,不耐烦地喊道:“小和尚,还磨蹭什么?”
林敬之抬起眼,神色依旧温润。
“来了。”
他拂了拂袈裟下摆,含笑跟了上去。
第184章 假圣僧安享齐人福
第184章 青丝探路,毒客拦江
初秋的晨露挂在枯黄的芦苇叶上,顺着叶脉滑落,“吧嗒”一声砸进泥泞里。
蓝凤凰走在最前头,一袭靛蓝色的苗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腰间的银铃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犹如一串悦耳的音符,在这荒凉的芦苇荡里荡漾。
她现在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之前因为本命金蛊破体而出,她元气大伤,修为一度跌落至二流境界,连对付几个铁刀门的杂鱼都显得捉襟见肘。
但这两日,自从让那小和尚跟在身边,体内那只本命金蛊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饿狼,疯狂地吞噬着林敬之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天人气机”。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她胸口和左肩的伤势已然结痂,那股萎靡不振的真气也重新充盈了奇经八脉。
跌落的修为终于重新攀升,恢复并彻底稳固在了一流境界!
她挺直了脊背,努力端着五仙教主的威严,脚步迈得又稳又快。
可那双深邃的美眸,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后瞥,余光像生了根似的,死死拴在身后那个大红袈裟的清俊身影上。
“这芦苇荡里到处是烂泥和荆棘,他那细皮嫩肉的,别是连路都走不稳吧?”蓝凤凰心里暗暗嘀咕,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
可当她转过头,看清身后的景象时,差点没把一口银牙咬碎。
“圣僧,您当心脚下。这儿有滩烂泥,别脏了您的鞋袜。”
应素素那娇媚入骨的声音,腻得简直能拉出丝来。
只见这位昔日杀人不眨眼、凶名赫赫的五仙教大长老“赤练仙子”,此刻正像个最卑微的丫鬟一般,弯着那水蛇般的腰肢,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正卖力地挑开挡在林敬之前方的荆棘。
挑完荆棘,她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片宽大的芭蕉叶,殷勤地举在林敬之头顶,替他遮挡那本就不算刺眼的晨光。
“圣僧,您渴不渴?属下这儿有刚接的无根水,干净得很。”
应素素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林敬之身上贴。
那惹火的身段在红黑相间的苗服下若隐若现,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惊人的丰满几乎要擦过林敬之的手臂。
应素素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太爽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机缘!”
她一边装作卑微恭顺的模样,一边疯狂运转体内真气。
只要靠近这个活阎王半尺之内,那股浩大、深邃、宛如天地本源般的气机就会顺着她的毛孔钻进经脉。
她卡在一流巅峰多年的瓶颈,在这股气机的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
“再跟着这尊活菩萨三日……不,两日!我必能摸到超一流的门槛!”应素素内心狂喜地咆哮着,“什么教主之位?什么曲青丝?跟这位爷比起来,统统都是狗屁!只要能突破超一流,老娘天天给他洗脚都愿意!”
林敬之走在中间,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圣洁模样。
对于应素素的疯狂倒贴,他既不拒绝,也不迎合,只是安然享受着这种被“伺候”的待遇,嘴角挂着一抹温润如玉的浅笑。
蓝凤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凤目冷冷地盯着应素素,眼神凌厉得仿佛要杀人。
“应素素。”
蓝凤凰的声音冷得掉渣,字字句句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你若是再敢往他身上靠半步,本座现在就剁了你的手喂蛇。”
应素素浑身一激灵,立刻收回了那只快要搭在林敬之肩膀上的手。
她太清楚蓝凤凰的脾气了,这女人现在可是恢复了一流水准,有金蛊在身,真要动手,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但她现在有靠山啊!
应素素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往林敬之身后缩了半步,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冲着林敬之投去求救的眼神。
“圣僧……”应素素咬着红唇,声音微微发颤,“属下只是一心向佛,想要侍奉圣僧左右以赎前愆。教主她……她为何总是对属下抱有如此深的成见?”
这茶言茶语,配上那副妖媚至极的容貌,杀伤力简直爆表。
蓝凤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银铃上:“贱婢!你还敢装!”
就在蓝凤凰即将发作之际,林敬之缓缓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自惬意:“这赤练仙子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但伺候人的功夫当真是一绝。端茶倒水、遮阳探路,体贴入微,我这一路走得不知有多舒坦。若是任由这小凤凰一怒之下真剁了她的手,接下来这荒郊野岭的,谁来替我鞍前马后?指望这傲娇的五仙教主拉下脸来给我打伞喂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不行,这么好用的免费丫鬟,说啥也得保下来。”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清俊的面容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纯真。
“阿弥陀佛。”
林敬之的声音温和得犹如春风拂面,他看着蓝凤凰,诚恳地劝道:“蓝教主莫要动怒。小僧看应女施主这一路尽心尽力,挑荆斩棘,连一滴水都舍不得自己喝,想必是已诚心悔过,被佛法洗涤了心灵。”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清澈:“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还请教主大发慈悲,宽恕于她。切莫再造杀孽了。”
蓝凤凰被这番“圣父”发言堵得哑口无言。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敬之那张干净无辜的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脸色通红。
“宽恕?诚心悔过?”
蓝凤凰在心里疯狂咆哮,“这傻和尚是不是脑子念经念坏了!这毒妇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她那是被佛法洗涤了吗?她那是馋你身上的气机,馋你的身子!被这妖女卖了还在替她数钱,早晚要吃大亏!”
可对上林敬之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蓝凤凰满肚子的怒火又莫名其妙地发不出来。
她只能狠狠地剜了躲在后面的应素素一眼,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座暂且饶她一次。若是再敢作妖,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说罢,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傲娇。
应素素躲在林敬之身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对这位活阎王佩服得五体投地。
“装得太像了!这演技,要不是老娘差点被你一把掐死,真以为你是个普度众生的活菩萨呢!”
三人就这么各怀鬼胎,一路走出了芦苇荡。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奔腾的黄河水映入眼帘。
浊浪排空,水声轰鸣,秋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里是黄河下游的一处野渡口。
平日里,这里商客往来,渡船穿梭,算得上是个热闹的去处。
但今日,渡口却显得格外冷清。
宽阔的江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艘看似寻常的客船停靠在岸边。
船身有些陈旧,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船夫正在甲板上低头干活,有的在整理缆绳,有的在擦拭甲板,看起来与寻常摆渡人无异。
“今日怎么只有这一艘船?”蓝凤凰眉头微蹙,敏锐的江湖经验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或许是秋汛将至,船家们都避风头去了吧。”应素素在一旁随口答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蹭气机,对周围的环境反倒没那么上心了。
蓝凤凰沉吟片刻。
曲青丝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他们必须尽快渡过黄河,北上华山。
眼下别无选择,只能登船。
“上船吧。小心些。”蓝凤凰低声嘱咐了一句,率先迈步走上跳板。
林敬之紧随其后,应素素背着包袱跟在最后。
三人登船后,船夫们连头都没抬,依旧低头干着手里的活计。
一名头戴破斗笠的青衣艄公走到船尾,双手握住粗大的摇橹,用力一扳。
“起锚——开船咯——”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客船缓缓驶离了渡口,破开浑浊的黄河水,向着江心驶去。
船舱内还算宽敞,蓝凤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水面。
林敬之坐在她对面,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佛珠。
客船行至江心。
突然,原本还算明朗的江面上,毫无征兆地涌起了一阵浓浓的大雾。
第185章 蓝凤凰:他好善良!应素素:他好可怕!
江面上的雾气来得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将整艘客船笼罩其中,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三丈。
然而,真正令人心悸的并非这突如其来的大雾,而是甲板上陡然降临的死寂。
原本喧闹嘈杂的客船,此刻竟听不到半点人声。
那些刚才还在弯腰劳作、喊着号子的船夫,在雾气涌来的瞬间,竟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大雾弥漫中,他们的身影若隐若现。
没有人在意这遮天蔽日的浓雾,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只是诡异地静立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尊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可若仔细听去,这十几个人的呼吸起伏,竟然出奇地一致,沉稳绵长,没有一丝寻常苦力的粗重与紊乱。
蓝凤凰脸色骤变。
她腰间的银铃并未作响,但藏在袖中的几只探路蛊,却在此刻发出了极其躁动不安的“嘶嘶”声。
那是遇到天敌或者极度危险时才会有的反应!
“情况不对。”
蓝凤凰压低声音,身体骤然紧绷如弓。她一把拉住林敬之的胳膊,将他用力拽到自己身后,凤目紧紧盯着船舱外被浓雾笼罩的甲板,“站到我身后,别乱动!”
林敬之被她护在身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僧明白,教主当心。”
他低垂着眉眼,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可在那双被长睫掩盖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洞若观火的幽芒。
在他那早已超越凡人感官的视角下,这艘船上的伪装简直形同虚设。
他清晰地看到,甲板上那些静立不动的船夫,后颈皮肉之下,皆有一团拇指大小的阴寒黑气在缓缓蠕动。
那是十余只已经钻入这些活人体内、深扎脊髓的蛊虫。
牵魂蛊。
这些船夫并非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都只是些手无寸铁的寻常苦力。
可此刻,在牵魂蛊的强行激发下,他们浑身的肌肉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紧绷着,双目呆滞,呼吸沉重,犹如一具具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行尸走肉。
“呵,有点意思。”林敬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一颗佛珠。
“既然诸位已经等候多时了,何必还要藏头露尾?”蓝凤凰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那柄锋利的银钩已然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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