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佛相魔心,反差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渔棚外的风声逐渐凄厉。
到了半夜,蓝凤凰体内的天人真气与寒毒的交锋到了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
寒毒做着垂死挣扎,余劲疯狂反扑,导致蓝凤凰体温骤降,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冷打颤。
极度渴求温暖的她,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往旁边那个散发着温润真气的“热源”贴了过去。
她像一只八爪鱼,整个人蜷缩进了林敬之的怀里。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臂死死压在林敬之宽阔的胸口,修长的双腿也如藤蔓般缠上了他的腰身。
林敬之瞬间温香软玉抱了满怀,鼻息间全是苗疆女子特有的幽香。
他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假和尚,哪里会去管什么清规戒律?
见这惹火的尤物主动送上门来,他索性大方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一只大手顺势覆在她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怀中那惊人的弹性和令人血脉偾张的惊艳曲线,一边优哉游哉地享受着这美妙的滋味,一边以体温替她驱寒。
直到后半夜。
在天人真气源源不断的滋养下,蓝凤凰体内的寒毒终于被彻底压制。
她额头的冷汗褪去,高热消散,脸色也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
林敬之察觉到她呼吸变得平稳,这才不紧不慢地将她缠在身上的手脚扒拉开,故意退开身子,走到渔棚角落里盘腿坐下,闭目装睡。
天将破晓。
一缕晨光透过棚顶的破洞斜斜地照了进来。
木板床上,蓝凤凰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半敞的衣襟,以及胸前那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绷带。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守在角落里、正闭目打坐的那个大红袈裟小和尚身上。
下一瞬,那双原本迷离的美眸,骤然冷冽如刀。
第179章 花和尚
蓝凤凰低头看见自己小衣松了半边。
胸前雪腻若隐若现,半截绷带从锁骨斜斜裹下去,缠得整齐,却偏偏在最该遮住的地方留了一道缝隙。
她瞳孔骤缩。
下一瞬,素手已扯过衣襟死死掩住胸口,眼神刀子似的剜向墙角那个光头。
林敬之盘腿坐在角落里,双手合十,眉眼低垂。
晨光从棚顶破洞漏下来,正打在他那颗锃亮的脑门上,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思。
“出家人嘴里念经,手倒挺会挑地方按。”
蓝凤凰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子,裹着刀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敬之睁开眼。
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像山涧里被溪水冲刷了百年的黑石子。
“女施主若伤在别处,小僧也不会按到那里。”
蓝凤凰一噎。
偏偏无从反驳。
她咬了咬牙,撑着木板床想坐起来。
刚一动,胸腹经脉便窜起一股温热的气流,像有只烧烫的手掌在她丹田处缓缓揉按,驱散寒毒残留的阴冷。
这感觉……
蓝凤凰心头一跳。
昨夜那股温润的真气,绝非寻常内力。
浩大,纯正,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慈悲意味,却又霸道得不像话,硬生生将她体内乱窜的寒毒逼到了角落。
她眯起眼,目光一点点从林敬之脸上刮过去。
“你一个小和尚,什么时候还会救人疗伤了?”
林敬之合十垂首。
“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蓝凤凰冷笑一声,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我看你像个专会惹祸的花和尚。”
“女施主此言差矣。”林敬之抬眼,一脸认真,“花和尚三字,小僧只占了个‘尚’字。花是说不上的,和尚倒是货真价实。”
蓝凤凰盯着他看了两息。
那张脸上写满了老实巴交,可偏偏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她索性不再纠缠,目光扫了一圈渔棚。
角落里搁着半只破碗,碗底还剩一汪清水。
旁边摆了几枚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果,青皮上沾着露水,洗得干干净净。
林敬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起身将那破碗端了过来,双手递上。
“女施主昨夜抱着小僧不肯撒手,如今翻脸,未免太快。”
蓝凤凰正伸手接碗。
闻言,手指僵在半空。
她怔了一瞬,耳根腾地烧起来。
昨夜昏迷中那股包裹全身的温热,她记得。可她不记得自己抱过谁。
不对。
好像……是抱过。
在她冷得发抖的时候,下意识往那个热源贴了过去。那热源暖得像炭炉,她整个人都缩了进去,手脚并用缠得很紧。
蓝凤凰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漫上来。
“放屁。”她咬着银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便是抱条狗,也不会抱你。”
林敬之低头念佛。
“阿弥陀佛。”
顿了顿。
“原来施主昨夜抱得那么紧,只是因为喜欢抱畜生。那小僧今夜可得警醒些,免得施主半夜冷了,又对小僧兽性大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抬手探向腰间。
那串银铃依旧静静垂在腰侧,她手指在腰封内侧摸索,隔着一层靛蓝布料,逐一清点暗袋里的东西。
贴身蛊囊还在,封口的朱砂完好。
暗器囊在,百虫散的备用竹筒也在。
东西一件没少。
蛊囊的封口甚至比她自己封的还严实。
这人不止没趁她昏迷时动手脚,反倒替她把所有东西都整理了一遍。
她沉默了两息,心底那股杀意不知不觉间淡了三分。
“这药是你换的?”她指着肩头的绷带。
“是。”
“蛊囊也是你放的?”
“女施主放心,小僧没碰里头的东西。”
蓝凤凰没接话。
她重新靠在墙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棚顶破洞里漏进来的那束晨光上。
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缓缓飞舞。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嘴上不饶人,可语气已不像方才那般冷厉。
“你不怕我的蛊?”她问。
“怕。”林敬之答得干脆。
“怕还留在这里?”
“女施主因护送小僧受伤,小僧若丢下你跑了,佛祖怪罪下来,小僧担不起。”
蓝凤凰嗤笑一声:“你这和尚胆子小得很,偏偏又爱充好汉,上回也是,这回也是。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傻不傻的,佛祖自有定论。倒是女施主,”林敬之歪了歪头,那颗光头歪起来的模样颇有几分天真,“嘴硬成这样,伤口不疼?”
“关你屁事。”
“自然关小僧的事。”林敬之合掌,“女施主若疼得厉害,小僧可以再替你换一次药。”
蓝凤凰的目光刷地扫过来。那双眼睛里羞恼与杀意交织,像两柄刚刚淬过毒的薄刃。
可林敬之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回望着她,眉眼温润,佛相清净。
两人对视片刻,蓝凤凰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必。”
她吐出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
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小和尚明明句句都不正经,偏偏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四大皆空的表情,让人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
憋屈得很。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一个靠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衣襟半掩,春光欲遮还迎;一个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偏偏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正顶着一束晨光,瞧着又老实又无辜。
蓝凤凰低头扯了扯衣襟,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在那娇嫩的唇瓣上咬出血印来。
她虽然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五仙教教主,行事狠辣,但骨子里终究是个在大山里长大的苗疆姑娘。
苗女的规矩向来直来直去,粗暴得不讲道理。”
她的身子被这小和尚看了、碰了,虽然是为了换药疗伤,可对于一个苗女来说,这性质已经严重到了天上去。
按照苗疆雷打不动的规矩,女子的身子若是被男人瞧了去,这辈子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她用苗刀剜出这小子的双眼,再用万蛊穿心将他化为一滩脓血;
要么,她便只能生生世世委身于他,做他的婆娘。
可偏偏……这两条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死胡同。
杀他?
这小光头手无缚鸡之力,昨夜自己冻得像个冰块,硬是拿他当了半宿的暖炉。
他不仅没趁机对自己做什么歹事,反倒老老实实地替自己换了药、喂了水,连碰都不敢碰的蛊囊都给整理得妥妥帖帖。
她蓝凤凰再怎么顶着“邪魔外道”的名头,也干不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杀救命恩人的腌臜事。
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俗小和尚,她嫌脏了五仙教的名声。
嫁他?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这货是个和尚!
难不成她堂堂五仙教教主,以后回了南疆,屁股后面得跟个敲木鱼的光头?
以后教中大会,她在上面炼蛊,这光头在下面闭眼超度?
更要命的是,这小和尚生得这般招人,在相国寺集市上,那些大娘姑娘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要是带他回了苗疆,以这小光头招人稀罕的俊俏模样,寨子里那些水灵灵的苗女还不得天天琢磨着怎么给他下情蛊、种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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