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林敬之，并未急着出剑。
面对这所谓的“宏图霸业”，林敬之非但未生半点波澜，反而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忍不住“嗤”的一声哑然失笑。
“雄霸东海？图谋大事？好大的口气。”
林敬之的声音不大，却在深厚内力的裹挟下，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还当是哪路真龙天子，不就是那个自号‘五峰船主’，勾结倭寇、祸乱沿海的汪直么？”
“汪直”二字一出那面具人身子剧震，显是被人当众喝破了行藏，不由得心下大骇。
“一个在海上流窜的走私贩子，靠着给东瀛人当狗才苟延残喘的汉奸，也想穿上龙袍当皇帝了？”
这一刻，林敬之心中豁然开朗。
昔日习练华山《养吾剑法》，只觉招式古朴端庄，却总少了几分凌厉，不如《独孤九剑》那般痛快。
直至今日面对这群认贼作父的汉奸，胸中那股不平之气激荡而起，他才终于明白了这套剑法的真谛。
养吾浩然之气，可充塞天地之间！
心中若有正气，剑下便无坚不摧！
对此等魑魅魍魉，何须奇招？
何须诡道？
只需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
念及此处，林敬之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他不再以独孤九剑的精妙剑意御敌，而是手腕一沉，将那柄藏锋剑高高举起。
他体内那犹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五十年紫霞真气，忽的尽数敛入剑身，紫光隐隐竟无丝毫外泄。
这不仅是内功登峰造极的表现，更是心境圆融的宗师气象。
“凭你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跪下！”
伴随着一声狂傲至极的断喝，林敬之出剑了。
剑锋起处，漫天风雨竟似被这股无形剑气逼得向外翻滚。
这一剑平平无奇未见如何繁复变化，但剑意堂皇正大犹如烈日当空，不偏不倚的向那面具人当头罩落。
这已非徒具杀伐之威的剑招，而是挟着天下公理、民族大义的雷霆怒火。
那面具人只觉呼吸窒息，在这股凛然不可犯的浩然剑威之下，竟觉自己卑微猥琐犹如阴沟之鼠。
他那原本因为背靠“汪直”而生出的傲慢瞬间土崩瓦解，双腿一软，连举手招架的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见那犹如实质的紫色剑芒，便要将面具人劈成两半。
忽听得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休伤特使！”
斜刺里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疯牛般猛扑而至，正是白龙水城之主白展。
他心里明镜似的，若是汪直派来的特使死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这白龙水寨上下几千口人也绝无活路。
生死存亡关头白展双目赤红，狂催丹田内十数年苦修的内力，双手死死攥紧那柄厚重的九环大刀，迎着那道堂皇正大的紫色剑气，奋力向上斜挑架去。
“铛！”
一声穿云裂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震得周围十余丈内的水匪尽皆捂住双耳，面露痛苦之色。
白展只觉一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下。
林敬之这记养吾剑挟着五十年紫霞真气，又是居高临下，端的是威不可当。
“嗤啦”一声，白展双臂的衣袖瞬间被激荡的剑气炸成无数碎布片，虎口齐齐崩裂，鲜血狂飙而出。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遭雷击，双足虽死死钉在地上，却根本无法抵挡这股摧枯拉朽的巨力，整个人被推得向后疯狂暴退。
“咔嚓咔嚓……”
坚硬的汉白玉石阶犹如豆腐般寸寸碎裂，竟被白展的双脚生生犁出了两道深达数尺、长达十余丈的深深沟壑！
白展足足退了三十余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聚义厅前那根需两人合抱的红漆大柱上，这才勉强止住退势。
“轰”的一声闷响，那粗壮的木柱竟被撞得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头顶的瓦片扑簌簌的往下掉。
白展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气血翻涌，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仰天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柄引以为傲、百炼精钢打造的九环大刀，刀刃上赫然被劈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骇人缺口，刀身还在剧烈嗡鸣颤抖。
那面具神秘人虽被白展拼死救下，却也被霸道的剑气余波狠狠扫中，整个人如滚地葫芦般狼狈的跌进泥水洼中。
他头上的青面獠牙面具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露出小半张惨白且扭曲的脸庞。
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落水狗，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狰狞。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畜生！”
神秘人从泥水中爬起身，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手臂疯狂挥舞，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火铳手！给我开火！把他打成肉泥！大炮！给我轰碎那座城楼！”
城墙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名火铳手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端起沉甸甸的火绳枪，将枪口死死瞄准了高处的那道白衣身影。
城墙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名火铳手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端起沉甸甸的火绳枪，将枪口死死瞄准了高处的那道白衣身影。
“点火！”
带队的头目，挥下令旗。
数百根引燃的火绳，同时按入火药池中。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犹如密集的雷霆，瞬间撕裂了暴雨的夜空。
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数百发滚烫的铅弹从枪管中喷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将林敬之所在的整片半空完全封锁。
面具神秘人紧紧盯着城楼顶端，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然而，骇人听闻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器齐射，林敬之非但没有惊慌，身形反而犹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毫无征兆的拔地而起！
他将那门踏月留香的绝顶轻功，催动到了极致。
白衣如雪，在漆黑的雨夜中化作一道矫若游龙的白虹。
太快了！
在下方水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敬之的身形在半空中竟一分为三，幻化出数道犹如实质的残影。
“嗖嗖嗖——”
大半的铅弹呼啸着穿透了那些残影，只打碎了漫天的雨幕，纷纷射入后方的夜空之中。
林敬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这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中不可思议的闪转腾挪，竟将十之八九的铅弹尽数避过！
但这数百杆火铳的齐射毕竟太过密集，饶是林敬之身法通神，仍有数十发避无可避的滚烫铅弹，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哼！”
林敬之冷哼一声，眼中狂态毕露。
他避无可避，索性不避！
体内那犹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紫霞真气，毫无保留的透体而出。
浓郁的紫气在他周身三尺外急速汇聚，瞬间化作一道犹如实质的紫色罡罩，将漫天风雨统统隔绝在外。
那数十发携带着千钧之势的铅弹，狠狠撞击在护体真气上。
“噗！噗！噗！噗！”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滚烫的铅弹与狂暴的紫霞真气剧烈摩擦，爆发出耀眼的火星。
去势竭尽的铅弹纷纷干瘪变形，化作一块块废铜烂铁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林敬之足尖在半空飘落的碎瓦上轻轻一点身若惊鸿，稳稳落在了另一侧高耸的飞檐之上。
白衣随风猎猎，全身上下竟是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破损。
下方的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独眼水匪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洼里。
“真气化罡……硬挡火铳……”
面具神秘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双目圆睁，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怪物。
“这还是人吗？”
下方群贼骇然欲绝，林敬之表面上傲立飞檐、不可一世，暗地里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方才他虽仗着《踏月留香》的绝顶身法避开了大半火网，仅以紫霞罡气硬扛了数发避无可避的铅弹，但这火器的威力着实非同小可。
硬挡数百杆火铳的齐射，产生的冲击力极大。
他的丹田气海内一阵翻江倒海，气血剧烈翻涌。
紫霞真气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他深知，人力终有穷尽。
若是继续停在原地当活靶子，一旦真气耗尽，自己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目光冰冷的扫过，城墙两侧的火器阵地。
那些开完一枪的火铳手，正手忙脚乱的清理枪管，从腰间的牛角筒里倒出黑火药。
暴雨的天气让火药变得潮湿，他们的填装动作极其缓慢且笨拙。
这便是火绳枪，最致命的弱点。
林敬之眼神一寒，杀机毕露。
他脚尖在琉璃瓦上，重重一点。
脚下的瓦片，瞬间炸成齑粉。
踏月留香，催动到极致。
林敬之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闪电。
他在半空中拖出一连串虚幻的残影直接冲破了雨幕，犹如猛虎下山般突入左侧城墙的火器阵地。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
剑光如匹练般，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
一个正在用通条压实枪管火药的水匪，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上半身便顺着倾斜的切口滑落，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成两截。
鲜血与内脏，喷洒在布满青苔的城砖上。
林敬之的身形，灵动飘逸。
他在水匪之间穿梭，犹如闲庭信步。
藏锋剑，化作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剑，必有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每一次突刺，必有一人的咽喉被无情贯穿。
鲜血在雨水中漫天飞舞。
残肢断臂落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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