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
光球化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市区,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八神健在一处无人的天台上悄然降落,恢复了人形,理了理有些被风吹乱的衣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家坐落在商店街深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道场。
木制的招牌经过风吹日晒,漆皮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木纹,‘平冢空手道場’六个大字倒是依旧清晰。
道场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短促而有力的呼喝声,隐隐约约的,似乎是正在训练的声音......
“这......”
八神健站在道场门口,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神情有些微妙,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道场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灰尘与陈年木料的独特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打磨得光亮的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一粒粒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安静地上下浮沉。
“嘿!”
“哈!”
短促而有力的呼喝声,伴随着拳脚击打在护具上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道场内回荡,充满了力量与活力。
八神健站在门口,视线越过乌泱泱三五十个正在进行基础训练的学员,很快就锁定了道场深处的那几道身影。
姬矢准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色夹克,正和一个身穿白色空手道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并肩站着,两人都神情专注地看着场内。
而场地的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重复着出拳的动作。
是斋田莉子。
她换上了一身洁白的空手道服,黑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扎成马尾,那张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坚毅。
她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呼吸,对着面前一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高马尾少女挥出直拳。
“不对,斋田小姐。”
指导她的少女看起来是高中生的年纪,穿着同样款式的道服,但腰间的黑带却格外醒目。
她轻松地侧身避开莉子的拳头,反手轻轻一拨,就卸掉了莉子拳头上的全部力道。
“你的肩膀太紧了,出拳的时候,力量应该从腰部开始发力,通过转动身体,把力量传递到手臂,最后从拳头上打出去才行!像这样!”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富有活力,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做了一遍示范。
动作干净利落,拳头破空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斋田莉子看着少女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了架势。
嚯嚯,夸脏哦,黑暗浮士德的适能者竟在奈克瑟斯适能者的注视下进行空手道训练诶!
真有意思!
八神健的嘴角微微勾起,迈步走了进去,悄无声息地凑到姬矢准的身后,然后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哟,准哥。”
姬矢准的身子只是微微一顿,连头都没回,显然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你怎么来了?”他用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语气问道。
“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八神健笑嘻嘻地探过头,目光在场内那两个身影上转了一圈,“你们咋回事啊?一个美术生怎么跑空手道馆来了?”
“这个说来有点话长......”
“喔,那还是别说了,其实我多少能猜到一点她是啥想法,不就是想变强去帮衬一下他的男朋友嘛。”
“......”
知道你还问。
姬矢准有点无语,但也差不多快习惯他这个调性了。
斋田莉子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一个分神,脚下没站稳,险些摔倒。
幸好教她的高马尾少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斋田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高马尾少女笑了笑,随即朝八神健和姬矢准这边看来,在看到八神健时,她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感激,远远地对着八神健,用力地鞠了一躬。
八神健笑着对她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对上了姬矢准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
“请问,是您通过学校联系我的吗?关于......平冢乐先生的事情。”
那中年男人原本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场内,闻言,他这才将视线从斋田莉子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了八神健。
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像是两把沉重的锤子,带着一股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审视感。
男人上下打量了八神健几眼,那张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
“你就是八神健?”
“是我。”八神健点了点头。
“我是平冢严。”男人沉声说道,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冢乐是我弟弟。”
哦,原来是那个狠心抛下他的那个男人的哥哥。
“跟我来。”平冢严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瞥了一眼场中,便对着那个正在指导斋田莉子的高马尾少女喊了一声,“静,这边先交给你了。”
“好咧老爹!”名叫平冢静的少女干脆利落地应道,随即朝这边投来一道好奇的目光。
见少年建模极为优质,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三眼......
唔,刚来的家伙长得还挺好看的诶,戳心巴上了。
如果要成为这里的学员的话,那她一定得仗着老资历狠狠地训练一下他才行!
..............................
死而无汉平冢静......
年轻且粉嫩的平冢静应该对标的是雪之下雪乃还是雪之下阳乃来着?
算了,不管了,日后再说!
(摆碗!)
第一卷 : 第77章 我八某人在地球这块地界上也是有一些话语权的……
平冢严领着八神健和姬矢准,穿过一条挂着学员名牌的木质长廊,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和式会客室。
拉开障子门,一股淡淡的榻榻米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脚木桌和几个坐垫,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心技体”。
这是一个与外界喧嚣隔绝开来的空间,充满了严肃与沉静的气息......
“我的弟弟,是一个不够纯粹,容易半途而废的人。”
平冢严率先脱鞋走进,在主位正坐下来,双手置于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宛若一尊磐石。
八神健和姬矢准对视一眼,也跟着在客位坐下。
“不管是做好事也好,还是做坏事也罢,他都坚持不到最后。”平冢严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们陈述。
好精准的概括。
八神健内心浮现了一个面容有些模糊的男人,并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当初在他父母失踪,连房租都交不起,眼看就要流落街头的时候,是这个叫平冢乐的男人找到了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好挚友留下的唯一血脉。
结果呢?
照顾了没两年,新鲜劲一过,那家伙就把自己的房子一卖,塞给他一笔勉强够活个把月的钱,然后就拍拍屁股人间蒸发了。
要不是后来被小房东麻生美由里捡了回去,他八神健恐怕早就成了街头最靓的仔了。
这确实挺半途而废的......
“所以,他失踪了,我一点也不意外。”平冢严继续说道,语气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那家伙,总是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吸引,然后一头扎进去,等到热情消退,又会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抬起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我听说,他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照顾你。”
“谈不上照顾吧。”八神健耸了耸肩,姿态很是放松,“也就是在我快要睡大马路之前,给了个落脚的地方,后来他把自己的房子卖了,我也就没再见过他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一旁的姬矢准眼皮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八神健,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少年,此刻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笑容。
可姬矢准却从那笑容底下,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落寞。
即使是超出一般常识之外的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真不像你啊......不,这才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样子吧。
八神健心中确实在长叹,不过他叹息的是平冢乐卖完房子就跑路,也不把卖房子的钱分他一点。
好歹他在里边住那么久呢,前前后后卫生都是他打扫的,怎么说也得算半个主人(?)了吧,居然不多给他一点钱,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如果要是不跑路的话,大抵就不会在海边遭异生兽了吧。
哎......天意如此。
平冢严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段信息。
良久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的作风啊......擅作主张地承接责任,失去热情之后又自顾自地离开,真是个毫无根性的白痴。”
平冢严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对亲人的担忧,反倒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那张坚毅的国字脸上,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警方在千叶县的沿海公路上,发现了他租来的车,钱包和钥匙都在车里,人却不见了......八神君,你最后一次见到我弟弟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那可得老久了......
“这个嘛......说实话,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八神健挠了挠脸颊,像是在努力回忆,“自从他把房子卖掉跑路之后,我们就......怎么说呢,直接就断联系了,算起来,大概快有一年没见过了吧......”
平冢严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看着少年那副全然无所谓的坦然模样,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桌面叹息......
一个擅自抛弃了被监护人的家伙,和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指望后者能提供什么线索,本身就是一种奢求。
“抱歉,平冢先生。”一旁的姬矢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微微欠身,试图缓和这有些僵硬的气氛,“八神他......也是一个人生活了很久,对于过去的事情,可能......”
“我明白。”平冢严抬手打断了姬矢准的话,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八神健,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我找他来只是想要见一下那个白痴弟弟照顾的人,亲自问问一些事情罢了。既然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算了。”
姬矢准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随后障子门被人从外面哗啦一下直接拉开。
一道清脆而富有活力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爹,斋田小姐的基础拳架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
身穿洁白空手道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一边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一边以一种虎虎生风的气势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会客室里这三足鼎立的沉闷场面时,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好奇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八神健的身上。
嗯......这个男生确实好看!
平冢严本就不太快乐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静,客人们都还在呢,还不快收敛一点!”
“诶......我又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啊!”
“我指的是你的眼神和动作!”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跟路边的小混混看见了美少女一样,对人家一个男孩子露出侵略性那么强的视线,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对于生女育儿这件事情,这位空手道道场的馆长显然十分无奈,但同时对于如何收拾不懂礼仪的女儿这种事情,他又本当上手。
这不,身穿空手道服的中年男人蒲扇般的大手抬了起来,缓缓握紧,手背之上,粗得吓人的青筋显露出了非常有力气的姿态......
见状,平冢静表情一僵,随即露出讪讪的笑容,讨好似的滑步到自家老爹面前,殷勤地帮他捏起肩膀......
“我就是好奇嘛,”平冢静一边卖力地捏着老爹那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肩膀,一边吐了吐舌头,为自己辩解道,“叔叔以前不是一直念叨着,说是在照顾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吗?我就是想看看,能让那个三分钟热度的叔叔坚持那么久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番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平冢严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好奇?”他瞥了女儿一眼,语气依旧严厉,“好奇就可以这么没规矩吗?八神君可比你懂礼貌多了。”
嚯嚯......
所累瓦多卡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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