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
沟吕木真也从未怀疑过它。
因为黑暗本就会放大人类内心最真实的部分。
那个声音，说到底无非是他舍弃软弱以后，由力量孕育出的另一个自我罢了。
“塞雷诺拉已经恢复了，不要再等了。”
那道声音继续催促。
“现实中还有许多没有防备的区域，让它出去吧！”
海妖的低吟恰好提高了一截，水下的巨大黑影跟着改变方向。
大量细小黑影从四周聚拢，逐渐围在它的身侧。
沟吕木真也哼了一声。
“不用着急，那些家伙刚离开沿海地区。现在再次打开入口，只会把那个怪东西重新招回来。”
意识中的声音停了半拍。
“光芒总会离开的，等他离开，你再开始下一次行动。”
“然后呢？”
沟吕木真也抬起眼，望向海面下方。
“再让他化作光芒赶过去，把刚刚集结起来的斯库拉姆全部清理掉？”
“只要有人产生恐惧，行动便有价值，我们需要更多的恐惧！”
“哼，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急躁了。”
这份催促确实有道理，可却过于频繁。
沟吕木真也并未怀疑什么，只把这种变化归结于黑暗力量受到刺激后的反应。
毕竟，黑暗浮士德已经被净化。
塞雷诺拉的引诱与斯库拉姆的捕食，也被八神健用近乎胡来的办法破坏。
作为黑暗的一面的那个自己想要立刻报复，实在是合情合理。
然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按照愤怒行动。
“再制造一次沿海事件吧。”
那道声音压根儿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推进。
“人数可以增加，范围也可以扩大，只要同时影响数个区域，两个光之巨人无法顾及全部目标。”
沟吕木真也听到这里，终于露出冷笑。
“你在命令我？”
意识中的对话停住了。
短暂的静止中，塞雷诺拉从海面下方掠过。
宽阔背部短暂顶开浑水，大量狭长孔隙同步张合，悠长的歌声传遍整片异形之海。
下一秒，声音再次出现。
“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效率？”
沟吕木真也站了起来，俯视那道巨大黑影。
“今天的行动已经证明了，数量对那个怪东西作用有限。”
“塞雷诺拉具备转移能力，斯库拉姆也可以继续补充。现在把它们送出去，确实能够制造更多恐惧，可这些力量最终能留下多少？”
“一旦八神健锁定了空间波动，塞雷诺拉下一次还能如此顺利地离开吗？到时候这头好用的异生兽就白白浪费了。”
意识中的声音又停了下来。
沟吕木真也继续说道，“浮士德的力量已经消失，我受的伤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无非是继续给光之巨人送去可以消灭的猎物而已。”
他抬起右手，黑暗进化者在昏沉光线下泛出暗紫色微光。
“想要报复那个家伙，必须先恢复梅菲斯特的力量，而且还要找到可以突破他防御的方法。”
海面下方的巨大黑影转过头，宽扁的轮廓朝孤岛靠近。
数圈发声组织一同振动，歌声转眼间又有了变化。
这一次，沟吕木真也听见了西条凪的呼唤。
“沟吕木......”
“闭嘴。”
他轻抬黑暗进化者，塞雷诺拉的声音立刻散去。
无数斯库拉姆也跟着停止游动。
“它们现在还不够强。”
沟吕木真也重新坐回崖壁边缘，向意识中的另一个自己给出了最后回答。
“积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事，等塞雷诺拉完成下一阶段的成长，我自然会让它重新出现。”
“至于你——”他抬手按住额角，直接切断了那股越来越烦人的声音。
“稍安勿躁。”
“......”
同一时刻，自由堡垒的洗手间内。
石堀光彦睁开眼睛。
隔间外传来水流声，远处还有工作人员推车经过的响动。
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很平常的状态，很安静，光是坐在马桶上，也许就可以感到一种不一般的宁静罢......
可惜黑暗破坏神大人根本没有兴致去感受这种宁静，因为他额角的青筋已经跳得快爆辣！
这具人偶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啊！
你到底能不能分清大小王了！
早些时候，沟吕木真也只要接收到黑暗意志的影响，便会主动寻找目标、制造绝望。
如今被八神健连续收拾了一番之后，他作为前夜袭副队长的战斗理性居然被激活了。
而且分析得还挺合理。
但是正因为合理，石堀光彦才更窝火。
沟吕木真也固然可以躲进终焉之地慢慢恢复。
但八神健可不会停啊！
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屁股底下，自由堡垒最深处的零号区域，那个没有一点点边界感的怪东西正在猛炫着他还没抵达出餐口的忘川拼好饭啊！
那种感觉，简直堪比有人坐在自家粮仓里，当着你的面前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炫一样，别提有多难受了！
更离谱的是，他眼下还不能过去阻止！
一旦现在摊牌自己双料特工的身份，以自己的不完全复活姿态去对上这个怪东西的话，恐怕也是跟黑暗梅菲斯特一样，很难讨到好处。
不，倒不如说翻车的几率十分之大。
鉴于这个怪东西的特殊性，想要弄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完全复活，以压倒性的力量在他产生更多抗性之前，狠狠地将这个怪东西轰杀至渣。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办法正在分批次被这个怪东西蚕食着，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难以施计......
可恶...可恶......
委实可恨......可恨啊！
石堀光彦咬牙切齿地盯住厕所门板。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准备了十八年的计划，居然会被一个根本无法放进正常逻辑中的光之巨人拖进如此尴尬的局面。
不管了，弄只异生兽出去捣乱先！
能不能成事先不提，总之先把这个怪东西从忘川的身上引走！！！
“咔——”
忘川核心表面的黑暗波动忽然缺了一块。
八神健刚刚吸进武装奈克瑟斯的负面能量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化，头顶的轮盘虚影便颤了起来，随即向前转过一格。
那一刻，大量混杂在黑暗中的记忆片段同时从他意识里散开。
失踪者亲属的哭喊。
海岸居民对亡者的思念。
还有先前被塞雷诺拉引向海中的人，在恢复意识后产生的后怕。
这些东西原先全挤在一起，堵得他脑子微微有点阿巴阿巴。
但在此时此刻，它们却迅速分开，各自化作能够识别的情绪信息，再也无法干涉他的判断。
【告。负面情绪冲击抗性已提升至中级。】
【当前效果：针对恐惧、绝望、悲痛、愤怒等负面情绪的精神冲击，削减幅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可主动隔离外来情绪与宿主自我认知，降低意识混乱、人格污染及精神失控风险。】
【对已解析的负面情绪，可进行分类、压缩及转化。】
“嚯......”
八神健贴在忘川核心上的手掌收拢了些。
原本一股脑灌进意识里的恐惧，如今全成了排好队等待处理的文件。
哪一份来自海岸，哪一份源于早年事故，甚至哪几段记忆经过来访者力量压缩，他都能分辨出来。
这感觉多少有点奇妙。
忘川在TLT眼里是用来存放恐惧记忆的装置，在石堀光彦眼里，则是等待复活用的营养餐。
而到了他这里，居然成了如此美味的精神抗性训练场。
合着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是吧？
“再嘬一口试试。”
金色光流沿着武装奈克瑟斯两侧亮起。
忘川内部的黑暗能量再次被牵引出来，分成两股流入他的手腕。
浓重的负面波动刚要侵入意识，便被新建立的抗性分层隔离，随后送进光暗转化矩阵。
先拆分情绪信息。
再清除黑暗侵蚀。
最后转化成可以吸收的光芒。
整个过程稍微一算，居然比先前快了近两倍！
八神健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而就在这时候，头顶的轮盘虚影却是再次轻颤了起来。
“咔哒——”
第二格，转了过去。
【告。经由持续维持巨大化、武装奈克瑟斯及光暗转化矩阵，适应进化已成功建立初级光能消耗抗性。】
【当前效果：主动释放光线、维持巨大化及使用武装奈克瑟斯时，基础光能消耗降低百分之二十五。】
【光暗转化过程中的能量逸散率由百分之三十一降低至百分之二十。】
【针对已解析的光能运转方式，可优化部分能量循环，延长巨大化与持续输出时间。】
“百分之二十五？”
八神健抬起脑袋，眼底亮起金光。
“那我以后放技能，岂不是全场七五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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