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不是吧，他真出事了？”鹿妍满是难以置信，她拉住姐姐的手，殷切问道，“他家里出什么事了，我之前就听人说他出事了，没想到真是这样……”
“少装，他找你频繁就没和你说过他家里——”冰冷若霜的姐姐顿了顿，忽然停下了话语，脸上升起微弱的尴尬。
她刚刚忽然回忆起了那个在这一片还算颇有知名度的裴行言，如果说他出于自尊，不和妹妹说自己的变故……
好像确实也能说得通……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要训斥妹妹，“就算这样也少出去，裴行言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父母入狱财产充公，你不瞧瞧你那些狗屁爱好，老是缠着人家一起玩还合适么？”
鹿妍脸上满是迷茫，姐姐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什么叫“父母入狱财产充公”？
就是不管是爹妈还是一分钱现在都没有了的意思呗？
鹿妍耳边回荡着裴行言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些她无法理解的话，逐渐明悟。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啊……”她傻傻地问，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人总是有自尊心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皮没脸？”姐姐又趁机开始了言语打击。
不过鹿妍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了，姐姐的话一瞬间就点通了她心里的疑惑。
为什么裴行言会和其他人讲述自己的家庭情况，却没特地和她说过这个问题？
鹿妍这两天百思不得其解，她一直以为是在裴行言的心里她的份量没那么重，没必要和她说。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没必要啊，他完全就是因为在她面前过于有自尊，所以才张不开口的！
“我要走了，裴行言还等着我呢……”
她感觉心里五味杂陈，甚至都忘记了姐姐的恐怖，沉着头走出了家门，把姐姐冰冷的声音关在厚重的家门之后，像和姐姐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不过连空气又变回安静之后，在鹿妍的心里，忽然也涌起一份小小的窃喜。
如果说他在她面前有着不想面对变故的自尊感的话，那是不是也说明，他其实也很看重在她心底的形象呢？
她勾起一边的唇，脚步轻快了许多。
第184章 也治治我呗?
两个人沉默寡言地站在随心的校园门口，离放学还有好一会。
“怎么回事，你怎么看上去愁眉苦脸的？”
裴行言在面前女孩眼边打了个响指，略带几分关心委婉问道，不过以他自己看来，可能更多像是调侃。
他说，“感觉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这副样子，今天不会是在家里受了大鹿姐的气吧？”
“你可真懂我。”鹿妍幽幽地说，她靠在自己的车边，气势完全不似以往那样盛艳。
尽管她今天没有穿上次那件充满异域风情的长裙，但还是保留下了几乎和她无缘的矜持与温柔。
她今天说起话来都不像以前那么大声，不过埋怨的情绪倒是毫不掩盖，“出门的时候被大鹿叼了一顿，谁知道她会忽然跑到这边来嘛！可恶的大鹿……还说我不像女人，裴行言！你说我像女人吗？”
裴行言心道知妹莫若姐，你姐姐说得可能确实没错。
不过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求人帮忙，嘴上总得甜一点，“胡说！谁说你不像女孩子的？不仅像，而且很像，我看你就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鹿妍抿起嘴轻笑，嘟囔着低下了头。
“嘴甜死了，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语间又不停自顾自地点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但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要事，忙抬起眼，望向自己身边的男孩。
一看到他她心里就乱得像是生了麻，差点都忘了要问问他现状怎么样了……
“那个，裴行言，你——”话刚出口，她又生生打断自己，连带着唾沫把话咽进肚子里。
鹿妍在心里骂自己真是个笨蛋，明明都知道裴行言顾及他自己的自尊，怎么能这么直白地发问嘛！
她摇摇头，对着一脸疑惑的男孩又换了个询问方式，“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看你好像很憔悴的样子……”
裴行言愣愣地眨眼，又呆呆地点了点头，他不是最近遇到了困难，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困难就没断过，真要说起来现在甚至还算是能好一点，至少吃饭不成问题了。
“啊……”
得到本人的亲口承认，鹿妍再也不怀疑其他人嘴里的话了，她感觉一阵目眩，恍惚感和冲击感让她站立不稳，嘴里不自觉地发出惋惜的音色。
尽管劲爆新闻每天都有，人总是会愿意听听这样那样的乐子，可如果主角是自己身边认识人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鹿妍回过神来，忙说：“那你要是想找人帮忙的话，尽管和我说就好，千万别客气。”
“我这不就正是找你帮忙着呢？”裴行言觉得好笑，他猜测鹿妍可能是终于听闻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故而悲天悯人的被动触发了。
“这点小事……不算是帮忙啦……”
“那你还找我要报酬，陪你多少次来着？”裴行言假意数着指头，想要用调侃跳过这种煽情的环节。
“不要说的自己好像是男模一样啊！”鹿妍羞恼反驳，突然又联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又问道：“那你和那个……林小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她的声音小了好多，遮遮掩掩，像是藏在云中的月亮，只能模糊瞧见光彩，却辨不清她的本相。
“嗯？”
裴行言还真有些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无论说什么样的关系都不合适，也许在林小雨心里可能已经早就是情侣了，那层窗户纸上已经按下了指头印，但就是还没捅破……
可如果说是朋友的话，他觉得那样回答也未免有些太婊了，那样的亲近关系怎么可能只是朋友呢……
尽管当事的女孩不在眼前，尽管违心的事情他已经干得太多了，但裴行言依旧不想说违心的话。
“算是……我的病人吧……”他斟酌地开口，“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或者说是药品和病人的关系……”
“什么？”鹿妍的紧张期待猛地变成了疑惑，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汉语水平退化了，不然怎么一点也听不懂裴行言在说什么呢？
现在难道是流行角色扮演式的恋爱吗？
“你大概就当成心理医生吧，反正怎么理解都行，就是帮她排解下心理问题。”裴行言心里也突突直跳，他其实没有面对自己处境的勇气，只想着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原来如此~”鹿妍的眼睛泛起明亮的光泽，她的语调都欢欣了不少，一下恢复成往常那样不正经的样子。
她色眯眯地笑，嘴里又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没钱所以把自己给卖了呢，原来只是心理医生啊~”
裴行言感觉自己头上直冒冷汗，鹿妍这家伙虽然嘴上总是花花个没完，可这次还真没说差，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也就差直接被定义为卖身了。
“那什么时候给我也当当心理医生呗，我感觉我心理也不太健康，你得开导一下嘛，裴医生~”鹿妍隐含着几分期待，把自己的心绪都藏在看似玩笑的话中。
“说笑了不是，世界毁灭你都不可能需要心理医生。”
“怎么就不可能了？！”被直白拒绝，鹿妍像是被踩了尾巴，她大声反驳，“你是不知道，我整天被大鹿打压，被她……那个叫什么P什么U的——”
“是PUA。”
“对，就是这个，她整天骂我，整天说我是个废物，说我没个正经样子，可我要是真的说想要干点什么，她又防着我，连个打杂的岗位都不给我安排，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心里不难受呢……”她像是诉苦一样，把自己的家事一箩筐地往出倒。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唉，哪里夸张呀，你是不知道她心肠有多冷……”鹿妍无奈地叹气，又让语气缓和几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不过也没办法，我也理解……至少她现在还愿意管我，至少也还没停我的卡……”
裴行言心说您这也快被PUA成了，你花钱花的也是你爹妈的钱啊，你姐姐还能越俎代庖不成……
“唉、唉唉——”
鹿妍忽然收起展露出的脆弱，用胳膊在他心口杵了好几下，她用手指向远方，语气有几分急切，“你看那群人好像是不是有点眼熟？”
顺着望去，裴行言看到乌泱泱好一群人，他仔细观瞧，发现其中有几个像是之前随心跟着的那群家伙。
他们好像也发现了这边，直直冲着这个方位走了过来。
第185章 找到需要的理由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鹿妍嗤笑着挪了挪身子，和裴行言挨在一起。
眼前这群家伙来者不善，鹿妍只用打了照面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挨在裴行言身边可不是因为她怕，她才不会怕这种小场面呢，她只是怕出了什么特殊情况，好直接拉着裴行言跑而已。
“逢你妈个*！”最先站定的来者毫不讲礼，满脸凶相，一通咆哮，“妈的你们两个傻.逼，说话不装逼会死吗？！”
鹿妍耸耸肩，撞了撞裴行言的肩头。她完全失去了和这些家伙说话的欲望，只是向着身边人问道，“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肯定是因为谁觉得自己丢了脸面来找场子呗。”裴行言声音淡然，“不过考虑到他们出现在这里，也许本来是来找随心的也说不定。”
“也对，要是我有个预定好的楚楚可怜清冷马子被人撬走，肯定也会恼羞成怒的。”时隔多日，鹿妍的嘴上终于又有了荤味，她转过头望向来人，像是地痞一样发言，“你们要是来找那个女孩的就算了吧，她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变成这家伙的*奴了。”
裴行言一直伪装的气定神闲差点没能绷住，他总是能在鹿妍嘴里听到上了网全变成星号的违禁词，而且还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那种。
“妈的！就是他们！”大部队随后赶到，随即叫骂声此起彼伏，不断响起。
虽然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可来人们的凶恶气势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还是让裴行言马上就理解，他们确实是冲着他和鹿妍来的。
“小鹿。”他轻声喊身边女孩的名字，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什么？”鹿妍用着和他一样的语气，音调同样的低，但丝毫看不出来她有一点点的畏惧。
“你车子锁好了没？”他忽然问。
现在两人都在车下，上车调头肯定来不及了。
“放心吧，人车分离自动上锁。”
“哦~”裴行言拉长音调，恍然大悟地点头。他的手忽然放在她的胳膊上，接着灵巧地把她挽进怀里。
他的眼睛在鹿妍身上不停打量，从上到下，不算紧的上衣、宽松但不拖拉的裤子、合脚的运动鞋……
没什么问题……
鹿妍呼吸变得紧促，连和她只是轻轻挨在一起的裴行言也能感觉到她心跳得厉害。
“干嘛？”她有几分殷切，甚至忘了自己还处在混乱的场面中。
这时候，他们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四面八方全是人，谁也不知道这些混混模样的家伙想要做些什么，但裴行言觉得，最好是不要指望他们心里有对法律的敬畏。
虽然社会治安逐步上升，混混这样的群体已经几近从大众眼前消失，连上新闻的次数也逐年减少，在他们脚下的大城市中就更少见了，新一代的孩子们可能甚至完全没听说过这个群体，只会把路上那些乱轰油门的鬼火少年当成世上最邪恶的家伙。
但并不代表他们完全不存在了，就像生物会适应自然一样，任何群体都有适应社会的能力，或许会隐去身形，但从不会彻底消失。
想见到这样的群体，只需要买辆水泥罐车或者渣土车，去掺一脚建筑土方、运输或者垃圾填埋生意，晚上你就能在自家门口见识足这些群体的脸。
裴行言还算眼尖，他一下就发现这次来的人马中，有些家伙绝不只是在路上闲荡的那种鬼火，更像是和那些灰色产业纠葛不清的洗白罪犯，他现在也勉强能算是去监狱的常客，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家伙。
他甚至能想明白那些鬼火少年是怎么“结拜大哥”，又是怎么因为闲聊而上了头想要“找一找场子”的。
赌这样一群年轻力壮、不学无术甚至目无法纪的男性，会在愤怒的时候做出些什么事情，实在不理智。更何况在场还有鹿妍这么一个真面美丽的女孩，他可不能让别人因为自己的事而受牵连。
“干嘛？”裴行言嘴上拖延，轻轻笑笑，慢慢抬起头，眼睛四处瞟瞄。
他大腿紧绷，身体微微完全，忽然大喝一声“跑！”，接着肩头猛地撞向人最少的区域，硬生生撞出一个缺角。
鹿妍还有些傻愣，但人已经被他搂在怀中带着跑了起来。
“跑快点，三十六计走为上知道吧？”裴行言声嘶力竭，拉着她没命地跑，丝毫不给她回头的机会。
“跑什么啊！”鹿妍大声问，不过丝毫没有甩开他怀抱的意思。
“别问，先跑再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的身影便冲出许多，原地只留下他们来时驾驶的车子，还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恶徒们。
“操！走啊！”他们也紧随其后。
……
于是在平静的下午，街道上忽然像是架起了为电影而准备的镜头一般，一男一女牵拉着奔跑，身后是叫喊着追逐的群体，一路上准备去往学校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连忙闪躲，为男孩女孩让出空间，快至黄昏的赤红色阳光也配合地洒在路面上，像是为逃亡的人铺好通道。
鹿妍现在从身边人的怀里脱离出来了，但她的手被紧紧握着，她的眼前是拉着她拼命奔跑男生的背影，远处是晃得她眼疼的赤红落霞，洒下来的红光刺在她眼里，路过的风也吹拂在她脸上，前方男生身上的味道一缕一缕地冲进她的鼻腔，这样的场景不似日常的平淡，鹿妍忽然觉得有些奇妙，更有些梦幻。
她感觉自己心里痒痒的。
幸好眼前的男孩没有回头，不然以她现在只是和他对视一眼就会感到脸发烫的体质，恐怕就要宕机了。他的手也紧紧握着她的手心，这还是鹿妍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和男孩子拉手，她心里杂念丛生，慌乱中忽然冒出“以前怎么不早知道这么做”的想法。
鹿妍拼命地眨眼，拼命地想要记住这幅画面，她想要记住阳光洒在她脸上的温度，想要记住手中紧握的触感，更想要记住自己现在像是发动机一样的心跳，她的川崎峰值转速能达到每分钟16000，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比之或许还能更快一点。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心潮澎湃，就好像多年前妈妈第一次带她坐上疾速飞驰的机器那样。
那时候她坐在妈妈的副驾上，看着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色，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生动的。
她和那时候的她一样欢欣。
而眼下，在鹿妍的心里，还有比那样的回忆更值得欢欣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那个理由了。
她之前不想承认自己喜欢裴行言，更羞于承认自己是个男人笑两下就沦陷了的笨蛋，如果连充分的理由都没有，就莫名喜欢上一个人的话，那不是证明她其实很蠢吗？
虽然那是她第一次被人那么温柔地对待，从生来、在母亲外，第一次有人那么近、那么细心地照顾她，可鹿妍觉得那样的理由就是不够，她想要更加充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