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按照常理，这时候她不是应该急切地讲一讲他们曾经的事情吗？
他连忙追问，“那你可以和我讲讲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沈知书顿了顿，用脸去蹭他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她眨巴着眼睛，乌黑玲珑的眼睛翻转了好几圈，随后终于有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而出。
“姐姐也想，比谁都想！”沈知书温柔地笑着，忽然又变得严肃，“但是小言，姐姐恐怕没法告诉你，你会接受不了的。”
“接受不了？”裴行言满头雾水。
“姐姐已经告诉过你一次了，从姐姐和你重逢的第一眼开始，就恨不得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倒出来……”她消沉地说，“那次姐姐说了好多，你也想起了好多，你不知道姐姐那个时候有多开心，但是姐姐没想到你会忽然头疼、难受，最后还把你送进了医院，等到你醒过来，除了让你脑袋受伤之外，什么回忆也没留下。所以从那之后，姐姐什么也不敢说了，连和你亲近一点都要克制，有时候只是能在近处看你一眼都感觉开心……”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裴行言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受过伤进过医院？
沈知书说的话，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平日里他对这个神仙一般人物唯一的印象就是喜欢对他笑。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在对待他的时候，她也确实是比对其他人要亲近得多，平日里有事没事也喜欢以各种理由到他身边来……
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和她有过她所说的经历。
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因为受了刺激，而产生了心理创伤，所以拒绝回忆起关于她的事一样……
“唉、接受不了强烈的刺激是这样的……”沈知书闭口不言，只是幽幽地叹气，“所以说有情人难成眷属啊……”
裴行言刚从思索中脱离出来，又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他痴愣愣地眨眼，随后像是被电打了一样从地上跳起来，他表情甚至都有些痛苦，不停发问，“什么叫有情人？”
他觉得自己快要傻掉了，
“你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嘛……”沈知书惋惜地说，“但是说多了你又要难受，所以实在没法和你细说，我可不想再让你晕过去一次。不过……”
“不过？”
“不过我觉得，刚才你既然能产生熟悉的感觉，或许还是有机会的……你看，姐姐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有点效果的，你能被唤起模糊的感觉，就说明有完全恢复的希望。”沈知书莫名来了精神，抓着裴行言的手力气都大了许多，“也许我们只要像是用之前那样的方式相处，说不定哪一天你自己就能回忆起一切了呢！”
“之前的相处方式？”
裴行言现在感觉晕乎乎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更不知道沈知书在说些什么。
他一点也记不起之前的事，又怎么用那样的方式和她相处呢？
“也对，毕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嘛~”沈知书语气怪异，既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脸上明显地浮现出纠结的神色来。
但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转眼间她又换上了温柔的笑。
沈知书忽然凑近到裴行言的耳边，两只手也抱在他的肩头上，她的力气很大，像是囚禁住他一样。
她的声音摄人心魂，慢慢说道，“虽然可能你不记得了，可是你说过……长大后要娶姐姐当新娘的。”
妩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裴行言感觉自己的心又一次猛烈地跳动起来。
虽然忽然浮现出的过往细节破碎得不成样子，虽然裴行言还是什么都没想起，但那股缥缈的熟悉感又一次出现了。
他眼前若隐若现地出现破碎的画面，男孩、女孩，就在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旁的小路上，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长大后……姐姐……新娘……
什么东西都很模糊，就连是谁在说话也不甚清楚，但是裴行言觉得……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第108章 姐姐好想你?
“所以记住了吗？要对姐姐亲近一点，你连不相识的女孩都能起恻隐之心去帮，怎么就不能照顾一下你可怜的好姐姐呢？”
沈知书边说着就开始了她的行动，她不断逼近，刚才还只是和裴行言贴着胳膊，短短几个动作后，她已经把一侧完全贴靠在他的身上了。
裴行言这次没有躲闪，他静静地坐着，思考沈知书刚刚说过的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能算是个喜欢花言巧语的坏家伙，但说实在的，小时候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裴行言脸微红发涨，像是“长大后要做我的新娘”这种话，在他的记忆中，他确实是说过没错，而且还不止一次，无论是叶子薇，还是现在还昏迷在病床上的肖欣心曾经都听过他这么说，或许她们之间的争斗，有一部分责任都得算在他的头上。
可那毕竟是小时候！
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说那只能算是童言无忌，小孩子在过家家的时候说出的任何话是不能作数的，世界上也没有女孩子会为了小时候一句话而惦记你一辈子。
但即使跳过另外两个女孩，裴行言还是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在什么时候，特别是还没有脱离童稚的时代和沈知书相熟的话，那他说不定真的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可怎么办？
裴行言感觉自己有点慌，像沈知书这样已经到了二十好几，快要向着三十走的女人，还能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上，那她肯定是没把这话当成玩笑的……
认不认识她已经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了，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要怎么让自己已经疲于应对好几个女孩的局面，不要变得更凶恶。
他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顺着之前沈知书的心意，自然而然地让记忆静静躺在脑海里不好吗？
“那个……我——”
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沈知书早已预料到。
这个智商过于高的女人显然不是浪得虚名，她准确地猜出裴行言想要说的话，并在他说出口之前，把他呛了回去。
“还有哦，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如果帮你处理好你为难的问题的话，就帮我解决我的心理问题的。”她的脸上恢复成那种掌握一切的云淡风轻，冲着裴行言狡黠地笑，“现在我可是顶着这么大的太阳一句抱怨都没有，你总不能绝情到翻脸不认吧？”
情与理两道攻势一齐压在裴行言头上，他确实说不出个“不”字。
而且仔细回想下沈知书对他做过的每一件事，的的确确全都是为他好，一点私心也没有，甚至他提出关于苏杉杉的问题，她都尽心尽力地去找了这方面的专家。
像李老师那样能够在本校附院当上主任医生可不是什么小咖，即使放眼全国都是知名专家级别的人物，这种等级的人情都是需要和真金白银一样的价值来交换的。
再者，还有她谋划想让裴行言报名的项目，确实是他比其他人更擅长一点，相较之下能够轻松拿到冠军的。这一点同样是她以前和他相熟的佐证，裴行言自认为这些技能一点都不出众，只能算是玩过而已，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他还会击剑和射击这种事。
无数个优势条件都站在沈知书那边，裴行言没法摇头拒绝，只能沉默。
可这种时候不拒绝就是同意，沈知书可丝毫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我就知道小言你是好孩子~”她把模糊的沉默坐实成事实，像是宣示一样说道，“那可就说好了，你要把姐姐的心病治好才行。”
“我没——”
“姐姐的心病就是你，只有你才能治。”她打断裴行言的话，继续说道，“你看，和姐姐再多亲近一点，既能让姐姐已经破裂了好多年的心又活过来，还说不定能让小言你恢复记忆，这不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吗？”
裴行言痴痴地点头，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唱反调了，沈知书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和这样的聪明人作对实在太过麻烦。
“当然，姐姐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带着花来娶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再亲密一点对吧？”动之以理完毕，沈知书又开始晓之以情，“像是平时里不要总是离我那么远，不要总是冷冰冰地叫我沈老师，不要总是在我想摸摸你脸的时候闪躲，这样的问题难道对你来说很难吗？我都还没追究过你给那个苏杉杉当男朋友呢！”
“我说过了不是——”
“那如果不是男女朋友的话，就和姐姐也那样相处好了，反正不是情侣对吧？姐姐也可以在上课的时候缩在你身边对吧？”
沈知书总能在裴行言的话刚出口的时候就找准盲点，呛得他哑口无言。
裴行言现在真的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只能心虚地笑，期盼沈知书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在刚刚她那句“有情人难成眷属”出口的时候，裴行言就隐隐觉得她一定会把矛头指向其他女孩，现在果然如此。
如果她真的打心底里记恨上哪个学生的话，那被记恨上的学生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的，更别提还是和他现在纠缠不清的，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的女孩。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知书又这么说起她年代的流行语，拍板把事情完全坐实。
紧接着她便把身边的人抱进她的怀中。
裴行言没有预及，但更不敢剧烈抵抗，他任由自己的上身坠落在柔弱的躯体上，整个人像是被锁住一样被她紧紧环抱。
她细声慢语，轻轻的气息吹打在他的耳朵上，“小言，姐姐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这一刻，她最真实的情感丝毫不再掩饰，她的嘴就在他的耳边，沈知书绵密不断地诉说着想念，只是稍微留意语调，就能感受到她陷入无边苦闷之海的心情。
就这么被她诉说了好久，直到很久之后，连太阳都被藏进了云朵中，裴行言才暂时算是相信了她的心意，还有说过的话。
他慢慢放下了抵触，仰头望着天上的云，整理着忽然像潮水一样涌入他脑海的信息。
还能怎么办呢？裴行言想，反正他现在已经是虱子多了不怕咬的状态了，就算再多上一个——
他也能应付得过来吧，应该能……
第109章 海王就是他他就是海王??♂
趁着太阳暂时躲进了云朵，球队的队员们重新上场了。
沈知书这才舍得松开了怀里的裴行言，但紧跟着，她就又化身之前的小迷妹模样，在远处看着他在场上的身影，自己一个人捧着脸傻笑。
不过她没像是苏杉杉一样热烈地喊叫，裴行言觉得，兴许也是怕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虽然按她自己的说法，他们两个是先认识而且早就感情深厚的，可旁人毕竟不清楚，要是真被哪个多嘴的家伙，添油加醋地编一段故事放到网上去，那风险可就难以控制了。
另一队的队员们摆开阵势，裴行言作为打者上场，也就是击球员，打者通常要作为进攻方，独自一人和另一队整九名成员较量，不仅要时刻盯紧对面的来球，用手里的球棒把小小的棒球击打出去，还要在击中后立刻开始跑垒，沿着偌大的球场没命地跑，所以一般都需要集中十二分的精神。
可裴行言现在还没能从刚刚的震撼中脱离出来，他还是在思考着关于沈知书的事情。
他觉得……又或者是，沈知书怎么也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高知群体，大喊大叫这样的事情她羞于去做——
“右上，注意右上！”
就像是为了打他的脸一样，沈知书忽然大声提醒来球的飞行轨迹。
裴行言小小地惊慌了下，但更多的则是顺着沈知书的提醒，下意识挥出了一棒。
直径不到8厘米的球准确地被击中，随后飞向远处的天空，按照规则，裴行言现在需要沿着各个垒位跑动，只要按照规则，避免被强制出局的情况下，能够跑完三垒回到他现在所在的地点，那这一分他就算是拿下了。
可裴行言实在没什么精神，天气太热是一方面，而且和臭棋篓子下棋本来也就没什么意思，这里都是些连投球、击球，甚至接球都接不利索的纯新手，他只要象征性地跑一跑就好了——
“跑啊，快跑！”沈知书又发出铿锵的响声，像是督军一样在场边督促着裴行言。
他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脚不由自主地就跑了起来。
刚刚的击打非常准确，而且裴行言手劲也相当大，球不偏不倚向着中线飞出老远，对方外野的男生追着球同样跑了好远，但最终也没能接住这颗小球，而且由于这是强行用操场改造的场地，远处还有不少锻炼的学生，在经过塑胶跑道的时候，为了躲避跑步的女生，对方的外野手还狠狠地摔了一跤。
其他的队员们都暂时放下了赛程，跑着过去关心摔倒的男生。
在棒球的比赛中，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打起来也是相当常见的事情，这种时刻，无论有没有理，无论要干什么，队员们总是需要一窝蜂地跑上去的，就算只是干站着，也不能停在原地。
这是人类群居性动物的习性所导致的习惯，所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等到裴行言刚回到本垒，场上就一个人也没有剩下。
他觉得有点尴尬，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过去看一眼，关心一下摔倒的同学。
但他刚回头，就被冲上来的沈知书揽入怀中。她兴奋地欢呼，嘴里像是夸耀小孩子那样赞扬着裴行言，手也在他头上摸个不停。
她看上去高兴极了，丝毫不顾形象地搂着裴行言的脑袋，在绿茵上跳来跳去，好几次用胸口撞向裴行言的脸，甚至还在她手的作用下，让他整张脸都被埋进她的胸口。
天气本来就热，这样一来裴行言感觉浑身更燥热了，他心说自己的小兄弟跟着自己确实遭罪，刚送走个对肢体接触有着狂热兴趣的苏杉杉，现在紧接着就又迎来了更不收敛的沈知书。
他不仅感觉她是故意的，更感觉她简直是蓄谋已久，按她自己刚才的话说，她忍了不止一天两天，更不止一年两年，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那可不是得逮住一切机会找补回来吗？
各种各样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再加上裴行言实在不习惯被沈知书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搂着，于是他用过去看一看同学的情况作为推脱，连忙从她怀里溜出，赶忙闷着头跑动起来，一刻也不敢停留，连头也不敢回。
他甚至比先出发的那些对方队员们都要快，几步就快追赶上了他们。
不过远处的男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正站在原地喘气。
于是所有人的速度都放慢了下来，没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下跑来跑去，而且相当一部分的男生本就是被抓来的苦力，于是便悠闲地开始聊起了天。
“甲队的这小子确实牛逼啊，感觉他是会玩的，怪不得是队长呢。”某甲锐评刚刚的击球。
不过其他人更关心的显然不是自己连规则都不太清楚的运动，于是很快话题就从裴行言的技术变成了他身边的人，特别是女人。
“唉、”某乙重重地叹气，“人家这一看就是地球OL的玩家，咱这既一个擅长的东西都没有，而且女朋友也没有，感觉就跟人家刷分用的NPC似的。”
“未必，我觉得他不如裴行言。”反驳型人格的男生丙开始比较，“我之前听谁说过，他们队里有个叫裴行言的男生，尼玛简直就是海王上岸，女朋友轮着来看望，差点撞在一起打起来，这小子和人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呢。”
“傻.逼，那小子就是裴行言！裴行言就是甲队的队长！”记人脸时记性异常好的男生丁出言纠正。
反驳型人格的男生丙丝毫不减气势，反问道，“那咋了，我说错了吗，加起来一共三个，这不更是海王上岸了？”
“还真是！”男生甲乙丙丁在这种事上的默契比球场上好多了，齐齐发出赞同声，接着哄堂大笑。
裴行言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慢慢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自己的名声算是没救了。
不过毕竟只是不相干之人的看法，说到底他也不往心里去。他转过头，想要看一看被丢下的沈知书在干什么，他希望不要因为从她怀里溜走，而换来又一个更牢固的拥抱。
但他没看到那道身影。
裴行言的危机意识瞬间发动，如果沈知书因为他的行动而生气了还好说，他从来不怕别人生他的气。
可他还没忘沈知书来操场上的目的呢，她是为了不让其他女孩凑到他跟前来，才冒着这么大太阳跑到绿地上来的。
如果他没猜错，那——
裴行言四周环绕，心头猛地一震。
他看到眨巴着眼睛，满脸带着对将要看到之人怀抱期待的女孩，正躲在宽大的遮阳帽下，站在操场的入口，踮着脚用视线扫视场上的每个角落。
毫无疑问，即使脸被挡在帽檐下，裴行言也认得出，那是林小雨。
而在她的不远处，则是直直走了上去的沈知书。
第110章 她果然没安好心?
裴行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下事情的发展正如沈知书规划的那样——
林小雨来了，她没找到他，她被沈知书挡下来了，一会只要等着沈知书把她打发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