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他龇牙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可紧接着，命运的第二波作弄就不期而至。
领导们温和地讲话完毕后，就是选出队长的环节，虽然在场的九个人里不一定都会打棒球，但领导觉得形式一点也不能少，一定要有个带袖标的领队人物。
裴行言缩得更靠后了一点，他可无意去当什么一号位，出风头也要看情况，而现在绝不是那个时候。
“裴……行言同学？”
忽然有人念他的名字，是很陌生的声音。
裴行言不可置信地向前望去，几个平时只能在新闻和录取通知书上看到的领导现在忽然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而且脸上还挂着赞许的笑，就像是修仙小说里的宗门老怪看到了让自己的满意的天才那样。
他脑子一片混乱，不清楚他们怎么会知道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来之前就听说，这次有学生热情很大，一口气报了五个项目，而且都是小众项目，就是小同学你吧？”为首的中年男人声音浑厚儒雅，向着裴行言走来。
裴行言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在之前就把风头抢在自己身上了。
他只能继续缩在后方，讪笑着点头。
“别站这么后，到前面来。”男人继续说，“就冲着你的这份热忱之心，我看这队长就非你莫属了。”
裴行言连忙摇头。
有个屁的热忱之心呐！全都是奖金的诱惑好吗？
他又向后缩了半步。
“看来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有着谦虚的好品质的，说明学生工作进行得很不错嘛。”男人哈哈笑着，向身边的其他人开起玩笑，但他同样没忘记继续商讨队长的事情。他向着裴行言走来，一把拉住裴行言的胳膊，又牵着向台前最显眼的地方走去。
男人说，“别紧张，你看其他同学也很赞同嘛。”
裴行言茫然环视，妈的其他人哪是赞同，这群家伙的脸上分明就是幸灾乐祸！！！
看都知道这些家伙绝对是被抓壮丁才过来的。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队伍中担任什么锤子队长，而且更别说是现在的裴行言。
可他总不能给校长大人狠狠来上一肘然后跑路吧？
他只能耷拉着脑袋，尽量避免让别人看清楚自己的脸。
男人重新拿起话筒，絮絮叨叨开始说些什么。裴行言丝毫没有心情去听，他只知道这都是没用的形式话。
他开始耍起了小心机，悄悄移动站位，用背对向他不愿意面对的方位。
他就这么焦急地站着，脚趾在地上抠呀抠，如果脚下不是水泥，而是泥土的话，他一定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不过命运好像就此放过了他，直到讲话结束，直到有人在他的胳膊上系好队长袖章，直到马上就要宣告这场让他站立难安的场合结束，也没有横出什么祸端。
裴行言终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心说自己还是有点好运气的。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
裴行言发誓，如果重来一次的话，他绝不会再半场开香槟的。
一道清亮的女声划破了整个操场的天空，那是裴行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总会在他耳边甜腻腻喊着“宝宝”撒娇的声音，是名为苏杉杉可爱女孩的声音。
“宝宝！！！你最帅了！！！”
裴行言下意识跟着声音望去，苏杉杉整个人完全起立，用手作喇叭状掬在嘴前方，她的脸上满是甜蜜的笑，还有一些小得意。
他这才知道，苏杉杉可能在刚来到这地方的时候，便早已发现他了。他的所有掩饰举动，都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可过去的事已经不重要了，裴行言看到，苏杉杉兴致冲冲地向他挥着手，期盼他的回应。
但在其身边，林小雨也被吸引了注意，发现了裴行言的存在。她同样惊喜地睁圆了眼，向裴行言挥起了手。
裴行言感觉自己有点发晕，快要从高高的主席台上掉下去了。
第69章 苏杉杉是你女朋友吧?
这是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心慌感，裴行言觉得自己心脏马上就要爆炸了。
林小雨的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她好像本来是没有关心场上的事情的。但苏杉杉那一嗓子实在嘹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台前。
可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做了错事的觉悟，她仍然欢快地挥着手，像是想要向全世界昭告站在中间的人是她心爱的“宝宝”。
裴行言感觉自己身上现在落了一吨重的目光，甚至还包括近在眼前的大人物们。
只能说幸好是大学的校园，没有人会费心思去打搅青春的恋情，不然裴行言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但他现在依然很不好受，苏杉杉欢快地动作还没停下，一脸惊喜的林小雨也开始抒发自己的感情。
她同样站立起身，虽然还是有些羞涩和放不开，但她也难免被身边的氛围所鼓舞，嘴里无声地喊着裴行言的名字，向着他招手。
得亏林小雨是个不喜欢出风头的女孩啊……
幸好她只是张嘴，没发出声音来，不然裴行言现在一定会看到苏杉杉脸色不善地拉动她的肩头，然后开启一场血腥的一对一无限制争斗大赛。
但尽管如此，裴行言还是没法松懈，两个女孩一直冲着他挥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们一定是在等待回应。
可裴行言能怎么回应？
向着她们挥手？
那怎么可能？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林小雨，苏杉杉嘴里的“宝宝”就是他嘛？
他有些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马上被拆穿的渣男，已经像是风中残烛一样了。
明明他就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
好吧，和苏杉杉的亲密程度应该不能算是问心无愧……
这么说来，林小雨那一记吻好像也有点问题……
苏杉杉好像也干了……而且还干了两次……
好吧好吧，裴行言在心里承认自己有些事做得出格了，但他真的不想被惩罚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从高考后就没有如此高效地思考过了。
幸好时间不久，他的脑子还没生锈，真就找到了一个瞒混过去的方法。
裴行言转身向刚刚成为自己队员的男生们致意，并提议热情应对观众席上热情的同学们。
这是队长的第一次发言，这发言简直再得体不过了。刚刚呼喊的女声点燃了场内的热情，现在整个观众席都热闹了起来，甚至连口哨声都络绎不绝，只从几位领导满意的神色来看，就能想出学生们到底有多踊跃。
于是全场的学生都看到，站立在场上的队员们，纷纷挥舞起了手。他们向着这边致意，又向那边道谢。
裴行言混在其中，向着两个女孩的方向回以微笑，尽管他现在心虚得厉害，但这也正让他的笑多了几分意味。
两个女孩都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回应，于是更起劲了，她们笑得开心，心也像是被放飞的鸟儿一样飞扬。
这样的欢呼持续了许久，一直到驻场的校记者拍足了宣传用的照片，一直到领导们满意的笑带出了他们脸上的褶子，一直到裴行言一行人下台，都一直还在持续。
裴行言低头望着地面，在塑胶跑道上走着，他们现在要去看台处的小房间，领自己的衣服，据说这是参赛福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棒球服。
可他们要去的方向，正巧经过林小雨和苏杉杉看台前，甚至裴行言怀疑他正好要去的就是她们跟前出挑着屋檐的那个小房间，他今天已经被老天作弄太多次了，没法不这么想。
他确实想对了。
队伍被带到了她们的面前。
苏杉杉芜湖芜湖地呼喊着宝宝，一点形象也不顾，看上去有几分狂热追星粉的样子。
裴行言不敢回头去看，只好假装自己很忙，忽然拉住自己身边同行的男生胳膊，装模作样地想要商讨什么事情。
可他哪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只能阿巴阿巴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哥们，苏杉杉是你女朋友吧？”被他拉住的男生忽然问。
裴行言愣了愣，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
“我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男生说，“苏杉杉是我们班的，她刚才是在叫你吧？”
“算是吧……”
“怪不得，”男生忽然起了兴趣，反手拉住裴行言的肩头，像是看到英雄一样赞叹，“兄弟你真是个猛人呐！找对象口味这么独特，平时没少受苦吧？”
“不至于这么说吧……”裴行言嘴角抽搐，他感觉从眼前这个男生嘴里听到的不是名为苏杉杉的可爱女孩，而是能扫尾断树的母暴龙。
“啊？”男生有几分疑惑，随后恍然大悟，“我就说怪不得她最近没那么骇人了呢，说话也没以前那么凶悍了，原来是被你驯服了，哥们，闲话不说，先受我一拜！”
“……”
“其实这么在背后议论人不太好，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我对象和她就是舍友，平时没少受折磨，你不知道，苏杉杉这人……”男生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其实她性格有点怪，一点就炸，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爆炸了，我对象上次被她泼了一脸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呃……”裴行言心说那算你对象倒霉，我还被发过杀人预告呢……
“所以我说你是真的猛呐，”男生看上去诚心诚意地赞服，他说，“兄弟一定要和她好好的，最好是百年好合，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闹分手啊。”
他这话听上去不太礼貌，但神情却又异常诚恳。
裴行言打着哈哈点头，说他以后肯定好好劝劝她。
就这样从假装有事变成了真的有事，裴行言走过了最危险的地带，躲进了一所房子之内，这里正是两个女孩的视野盲区，她们不会知道他在这里。
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
到了这里，应该就不会被——
“同学你好，你刚刚……是在喊你的男朋友吗……”
熟悉的声音从窗外飘落进来，这是林小雨的声音，而且她正巧就坐在这座看台中嵌进去的房间旁边。
裴行言还没放下的心又被提了上来，他竖起耳朵。
“啊！是你，你是那个做冰豆沙的女孩！”
这个惊喜的声音是苏杉杉，她的记忆力真是好，只见过一次面，就记住了林小雨的样子。
裴行言一下落在房间中随意摆放的方凳上，两眼无神，直视前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那是真的躲不过。
第70章 友好交谈?
“你、你是……”
林小雨不知道面前这个即使以她来看，也美丽得有些罕见的女孩是谁，她只是想问些问题来着，却没想被对方准确说出了她做过的事情。
“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苏杉杉咋咋呼呼的，还没从刚刚和裴行言隔空挥手的兴奋劲中恢复过来。她说，“我上次出来找我家宝宝的时候，看见你坐在凉亭里，是做了一份冰豆沙对吧？”
“嗯、嗯……”林小雨点头。
她想说那其实是冰冻的绿豆汤，但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犯过的错复述一遍，而且那同样也是她和裴行言之间的美好回忆，不足为外人道也。
“能不能教教我？”苏杉杉图穷匕见，隔着前后的差距，一下凑到了林小雨的面前，她诚心讨教，“我也想给我的好宝宝做一份试一试，你可以教我吗？”
不！你的宝宝不想试！
她们的对话完全落入了裴行言的耳中，他们现在只隔着一道玻璃。
但裴行言不能探出头去阻止这两个女孩交流，他只能缩在房间之内瑟瑟发抖，期待命运可以对他施以怜爱。
而在窗外，两个女孩的对话还在继续。
“宝宝……是指你的男朋友吗？”林小雨好奇地问，“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感觉这个叫法有点新奇……”
“新奇吗？”苏杉杉全然不在意，“我都感觉有点烂大街了，最近想起一个独特的叫法了呢。”
“是很新奇，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林小雨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喊？”
林小雨是个实诚的女孩，在她的世界里，男女之间互称先生太太才是常事，她实在好奇，把一个青年人像小婴儿一样喊宝宝，是出于什么心态。
“那你教我做那个冰豆沙好不好？”苏杉杉狡黠地笑，提出交换的条件。
“其实……”倏忽一瞬，林小雨的脸骤然泛起了红晕，她欲言又止，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那天只是想做一份绿豆汤来着的，你嘴里说的那个冰豆沙，其实只是失败产物……”
“诶？”
“是真的，做的很失败……”林小雨继续说，“但是那个人他一点都没嫌弃，很开心地吃下去了……如果你要听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只是不知道你的男朋友会不会喜欢……”
“听上去你说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嘛。”苏杉杉若有所思地应和道，但嘴角微微向下的角度却显示了一些另外的东西。
她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称赞自己伴侣，那样不就是在隐隐贬低她心爱的宝宝吗？
但现在她是有求于人，只能暂时先隐忍片刻，等到这个女人告诉她做法，她就马上翻脸，告诉这个家伙世界最好最完美的男人是谁。
“是很不错。”林小雨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咫尺之前的女孩心中黑泥一般的心思，她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脸上浮现出甜蜜地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使一样，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成为一对的。”
“嗯？”苏杉杉挑了挑眉，“你是说，你其实还没和那个人成为情侣吗？”
“嗯。”林小雨点头，但又为自己打气一般地说道，“不会有偏差的，我真的很喜欢她，而且我也能感觉到……他说不定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