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你干的很好,萨沙。”
泽洛走过来,看了看亚历山大面前的那个房间,泽洛看出来这是军团为他准备的。
“椅子换成硬质,撤掉画像跟床,换下来的东西拿出去卖掉。”
泽洛说,他身旁的亚历山大听到这话又惊诧了一下,他支支吾吾起来,
“大人……您确定……您是不满意……?”
“这是命令,你只需要执行,萨沙。”
泽洛轻柔地说,倒是一直跟着他的麦克尼尔开口,
“大人不喜欢柔软的布料,大人也从来没躺着睡觉过。”
麦克尼尔怯生生地开口,他看到那个比一般吞世者身形更高大的星际战士忽然转头盯着他,目光凶残。
泽洛笑了笑,
“他说的对,萨沙,这是麦克尼尔,我从吞世者那里要来的孩子,跟了我一段时间,我想他应该清楚我的喜恶。”
“接下来就让他指导你们安排我的房间和日常。”
泽洛说,完全不看行军血蚁们盯着麦克尼尔,仿佛要将这个男孩抽筋拔骨后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的目光。
麦克尼尔一个哆嗦,他往泽洛身后又缩了缩。
亚历山大这时也似乎才意识到原体身旁还有两个人,他的目光看向禁军,似乎有些犹豫。
“这是禁军幸瑞斯,帝国派来用于监护我的。”
泽洛笑了笑,
“对了,还有另一位战士,来自阿尔法军团,他现在在旗舰甲板底部,我叫阿廖沙去安排他的住所了,我想他跟阿廖沙会有共同话题。”
亚历山大感觉有些困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阿列克谢没有被原体排斥,这是件好事。
说这话时,泽洛又仿佛注意到什么一样抬起头,
“看来我的兄长仍然很担心我,不过我想我跟他暂且没什么可聊的了,无非是些无意义的话,现在就让军团启航吧。”
荷鲁斯跟马卡多都无所谓了,至少现在这些事都告一段落,泽洛只想跟他的战士们呆在一起。
泽洛转过头,原体开口,声音传到了整艘旗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泽洛说,声音威严肃穆,不容质疑。
“我要求现在全军团立刻进入禁闭状态,除必要班组外其余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待命,严禁外出,违者必罚。”
说这话时,泽洛又转过头,他看了看亚历山大跟斯捷潘。
“萨沙,你先来,斯捷潘,你先去负责指挥调度必要班组,等待会儿萨沙出来后,再换你来,对了,斯捷潘,也托你照顾一下麦克尼尔。”
“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亚历山大惊愕地说,斯捷潘也小心谨慎地看向泽洛,泽洛眨眨眼,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亚历山大的肩甲上,这是不容抗拒的掌控。
泽洛笑起来,他的双目闪闪发光。
“我接下来要跟我的战士们聊一聊。”
他摁着亚历山大的肩,示意他跟他进入原体的房间,随后,门被关上。
只留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斯捷潘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要去掏酒,但强行忍住了。
他看向他旁边那个禁军跟小孩,禁军站到门口不动了,宛如站岗的战士,而那个小孩则冲他笑了笑。
斯捷潘意识到这个禁军肯定对他没什么话讲,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原体看起来对他很好的小孩身上,
“嘿,小崽子!”
斯捷潘紧张兮兮地小声问道,
“原体——原体大人好说话吗?”
麦克尼尔咽了口唾沫,他急忙点点头。
“真的假的?”斯捷潘又再度紧张地转过头盯着那张禁闭的门,一想到亚历山大之后就是他,单独跟原体面谈?斯捷潘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尖叫。
“大人,我建议您先听泽洛大人的话,调度班组。”
麦克尼尔声音微弱地说,回应他的是斯捷潘一巴掌拍到背上,给他拍一个踉跄。
“知道了小崽子,你这个小幼崽怎么一张口就是小大人的口气。”
“你该轻松些。”
斯捷潘原本想把酒灌这小家伙两口,但他想起来这家伙还没做星际战士手术,只好作罢。
……………………
房间内,亚历山大被原体推进了他刚刚审查的寝室,房间内,那些银烛台上,原本熊熊燃烧的蜡烛群顿时熄灭了三分之二。
气氛昏暗下去。
“躺到床上去。”
泽洛说,他看见亚历山大猛地扭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我很好奇,为何你心中对我十分臣服与忠诚,但当我发令时,你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执行。”
泽洛平静地说,他蹲下来,平视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眼眸是深蓝色的,像是清晨的远山那般。
“不……大人……我只是……”
“但我允许你这么做,”
泽洛说,
“如果你需要我的解释,那么我向你解释,只要这样能够让你更好地执行命令。”
“我需要你陷入半昏睡状态,我才好更清楚地看清那个存在。”
那个存在……
亚历山大身子一僵,他的视线忽然恍惚了一秒,那一刻,在面对着他的原体背后,在门与墙壁的夹角,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冲着他笑了笑。
泽洛忽然回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亚历山大视线中那个刚刚出现的存在。
但这一瞬,那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您看得见?”
泽洛点点头,
“我能感应到祂,”
他平静地说,
“祂在躲避我,因为我跟祂都知道我们当中只能存在着一个。”
“现在,躺到床上去,在这个军团中,我能感受到,祂对你的凝视最多。”
“米沙说目前军团中只有我被注视,剩下所有被他注视的人都死了。”
亚历山大悲伤地说,他现在不再犹豫,朝床上走去,他掀开垂下的床幔,躺到床上。
“那么米沙向你说谎了,”
泽洛说,他走过来,随着他的步伐,房间内的蜡烛一根根熄灭。
“至少四个人,”
他说,
“我能感受到,这个军团内,一共有四个人被祂长期地注视着,你是其中的一个,我的战士。”
?!
亚历山大心头一颤,还有四个人?他想,他了解每个战士们的精神状态,他确定没有人能够在那样恐怖的怪物注视里保持理智。
除他外,究竟还有哪三个人,被这样的怪物注视,却一点没有表露出来?!
“他们,他们究竟是谁?”
亚历山大不禁问道,
“米沙跟我说被祂注视的人会在十日内死亡,我是唯一一个幸存者,他为什么要欺骗我?”
泽洛眨眨眼,他伸出手,食指淌出血来,他弯下腰,以床为中心,以血为引,开始画阵。
“那么你可以去问问他,”
泽洛说,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说的米沙是一位药剂师的话——我能感知到,这四人中,有两人都在现在二层的医疗室内,其中一人的状态很奇怪,剩下一人则在甲板之下的最底层。”
“好了,先不要担心他们了,萨沙,你的情况最严重,先让我们来试着看看祂在干什么。”
原体直起身,八芒星的鲜血阵法围绕着床展开,他又挥挥手,八根蜡烛飘过来,分别落在八芒星一角,嗤地一声,燃烧起来。
“我会让你进入灵魂半朦胧的状态,同时看清你的灵魂,做好准备,萨沙。”
泽洛走过去,他坐到床边,那双眼一眨不眨,闪闪发光。
被他注视着,亚历山大忽然感到动弹不得,他大睁着眼,视线完全无法离开泽洛的双目。
在他陷入意识昏暗的前一刻,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他们的原体跟那个怪物在某个角度非常相似。
与此同时,原体温柔的话从天边飘来。
“我非常感谢你,萨沙,你是个好战士,军团需要你。”
89.妖人自古多无情
泽洛让他的意志深入,他首先要读完亚历山大的全部记忆与人格,随后他再试着自那些意识的角落抓到未降之神的力量。
深入、再深入,泽洛看见一位泰拉贵族子嗣的过去。
……………………
白雪呼啸,那是一座高大坚固的铁堡垒,披挂着野熊皮毛与耀红色的旗帜。
沃龙佐夫,一个高贵的姓氏,代表着荣耀,他们跟随帝皇,向人类之主宣誓效忠,并掌管着泰拉之上一部分的极北封地。
男孩就诞生在这个家庭,家中次子,健康而强壮。
彼时帝皇已经开始在泰拉征兵,他的父亲因此激动不已,希望荣光降临在沃龙佐夫家族。
因此男孩自两岁就开始接受父亲的训练,跟他的哥哥一起在寒风中体能训练,学习剑术与搏击术。
当他三岁时,他的弟弟也加入了训练。
这是相当残忍严苛的训练,除此之外,他们的父亲还强迫他们学习各类兵法与数理知识。
但三位儿子却并不反感父亲,每到夜晚,一家人就围在城堡的壁炉前,母亲抱着他们,蜷缩在柔软温暖的毛毯里,他们像是小熊一样露出三颗脑袋,听父亲讲述他当年跟随帝皇征战的光荣过往。
这些激动而光荣的故事深深激励着三兄弟,他们决心要投身于帝皇的远征军。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帝国的征兵官来到了城堡前,兄弟三昂首挺胸,站在征兵官前,红袍子的机械贤者走出来,捏了捏他们的胳膊。
贤者对大哥摇了摇头,随后他走向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又走向小弟,也点了点头。
与家人离别那天激动又悲伤,他的大哥很悲伤,紧紧地抱住两位弟弟,要他们一定争气,眼泪大滴大滴地淌下来。
而父亲则很高兴,他喝得醉醺醺地,搂住正用手帕捂着脸抽噎的母亲,一向话多的父亲那天却一个完成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但临走前,父亲用力地抱了抱他们,那个拥抱有力地几乎让亚历山大窒息。
那便是最后的画面,随后在白雪皑皑间,他跟他的弟弟被送到火星,
亚历山大还记着他们当时住着的大厅上标着“XI”,那里面大多是些跟他们一样,贵族跟督军的孩子们。
但随后——画面开始扭曲。
亚历山大躺在手术台上,他旁边却传来尖叫声,旁边的手术台上躺着他弟弟,但在那里,在无数冰冷的机械臂与无影灯之下,血瀑布爆开。
?!
彼时亚历山大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他清醒地感知到一切,他听见贤者的咆哮,听见仪器滴滴嘟嘟的警告声,听见鲜血飞溅,以及宛如一个血袋子一样爆开的,他弟弟的惨叫声。
临死前,他的弟弟在呼唤着亚历山大的名字,但最后,他弟弟喊了一声妈妈。
这在他记忆中刻下某个难以愈合的伤疤,泽洛沉默着,他看见在亚历山大身旁的手术台前,那个血肉模糊的存在笑着站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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