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群星与蝼蚁 第83章

　　亚历山大原本心中那股激昂的战意顿时一冷，他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他们的原体并不是他外表看上去那般好战？

　　他心中的疑惑却叫原本望向远方的原体转过头，低下眼，双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在质疑我，孩子。”

　　原体微笑起来，眼却一动不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亚历山大的倒影。

　　亚历山大心中一个哆嗦，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但被那样一双眼注视着，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出否认的狡辩。

　　似乎是感到他的畏惧，原体的气息忽然又松弛下来，泽洛随意地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甲，手意有所指地搭在肩甲上那原本属于黎明行者的徽章。

　　“你们太疲惫了，”

　　泽洛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需要休息，战士，你们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而我不能浪费任何一滴血，我不想看见军团宝贵的兵力浪费在无所谓的战场与牺牲上。”

　　亚历山大下意识觉得原体的话有些怪，他们现在是在为帝国征战，这显然不是无所谓的战场，

　　但这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随后无影无踪，只剩下某种感动，动容于原体对他们的体恤，与并不因他们的失败而愤怒。

　　“代我指挥军团，萨沙。”

　　泽洛抬起眼，再一次看向苍穹之上，那些静静漂泊着的影月苍狼舰队。

　　他所调度的风暴鸟也已经徘徊在头顶，即将降落。

　　“快速、不浪费兵力地，让军团中的每一个人重新回到舰船上，记住，不要落下任何一个人，萨沙，我感到有些孩子并不怎么乖巧，他们似乎在畏惧我。”

　　说这话时，泽洛再度将目光重新投射到那些正在战壕中收拾的战士们，似乎他已经详细地知道了是哪些人想要逃离。

　　亚历山大一惊，他似乎能想到原体所指的是哪些人，无非是那些异类与不服管教、偷奸耍滑之人。

　　“看好他们，”

　　泽洛说，又若有所思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甲，他的手搭在亚历山大肩上，仿佛搭在一柄利剑，一柄权杖之上。

　　风暴鸟在他们面前降落，

　　“尽管我很想再好好地看一看你们，我的战士们，可我要先去同我的兄长一叙，我本来想带你一起去，不过看起来我的任务目前军团中只有你能完成。”

　　因为被原体认可，亚历山大胸中涌现出一股骄傲。

　　但他又愧疚于军团现在竟然没有人可以陪同原体前往影月苍狼，难道他们的原体只能是一个光杆司令吗？

　　当荷鲁斯站在恢弘、华丽的战舰，在他强大的军队围绕之中，他们的原体却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些，身后空无一人？

　　“大人，或许斯捷潘跟阿廖沙能代我护卫在您左右，他们一位是军团指挥官，一位是我的副官。”

　　这话叫泽洛又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不知道，在原体的感知中，他提名的两者都是没有冲上来向原体欢呼，反而躲在战壕里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不安分者。

　　“可以，但我只等他们一分钟。”

　　泽洛说，有些好奇地等待着，亚历山大急忙冲着频道里大喊。

　　59秒后，阿列克谢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他们面前，1分03秒，斯捷潘一脸讪笑地挪过来。

　　阿列克谢在向原体行礼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像是一块已经死了又冻僵三年的尸体，

　　斯捷潘一步一蹭地在地上挪过来，勾着背低下头，刚到泽洛面前就直接扑通一声双膝下跪，他低声下气地朝着泽洛开口。

　　“我们伟大的父亲，我从未想过您是如此荣耀，跟您相比，我简直是一只小小的臭虫，

　　我不想向您隐瞒，但实际上我并没有什么高尚的品德与卓越的才能，我不配站在您身旁，

　　您杀了我，我的脏血溅在您靴上都是污浊了您的高贵，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将直接压垮我脊梁的重任交付于我，我不想辜负您。”

　　看到自己往日里信任的指挥官这幅模样，亚历山大急的都要头上淌出汗来，

　　他知道斯捷潘是个偷奸耍滑的家伙，他本想着有自己担保，加上原体是个仁慈的人，斯捷潘说不定会被认可。

　　亚历山大刚要开口为地上跪着不语的斯捷潘辩解，但背对着他的泽洛却一抬手，直接示意他不要说话。

　　“在我的国度里没有绝对的无用之人。”

　　泽洛平静地说，他走过去，蹲下扶起斯捷潘，斯捷潘踉跄了一下，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原体对视。

　　泽洛想着直接去找荷鲁斯，他便先不对斯捷潘翻去记忆了，这会进一步浪费时间。

　　等到军团启程前往斯托尔星域，他有足够多的时间一个个凝视他们的灵魂。

　　“我觉得你们可以，那么你们便可以——

　　你们要做的是遵从我的意志，而不是违抗我，孩子，这话我只对你说一遍。”

　　轻柔如同羽毛拂过耳畔的声音响起，但内容却令人不安。

　　斯捷潘的身子在颤抖，心跳加速，他感到恐惧，他自然感到恐惧！

　　斯捷潘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他没有亚历山大那么对原体有滤镜，他意识到他们的原体很可能是个刚愎自用的人。

　　这对军团来讲可能是好事，但对个体来讲似乎并不怎么幸运。

　　尤其是对他这种混日子的人。

　　“好了，既然萨沙说你们可以，那么你们便跟着我去见荷鲁斯。”

　　泽洛不再多言，他直接走上风暴鸟，而他身后，亚历山大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直接给了两人一人一脚，挨踹的两人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原体。

　　……………………

　　“泽洛！我的兄弟！！！”

　　舱门甫一打开，泽洛便看见笑得真挚热情的牧狼神。

　　荷鲁斯身着珍珠白的便服，柔顺光洁的狼毛披肩自肩旁垂下，布料上精金与钻石雕琢的装饰在光芒间闪闪发光。

　　此刻，牧狼神正快步走在红毯上，红毯两旁是他严阵以待的战士们，荷鲁斯却眼中只有泽洛那般，他张开手，看起来像是想要给泽洛一个欢迎的拥抱。

　　泽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自然地走下风暴鸟，迎下了荷鲁斯的拥抱，

　　随后荷鲁斯往后退了半步，他抓着泽洛的双臂，热情地好奇地微笑着，来回上下移动头与双目，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泽洛。

　　他看见一名给他感觉像是罗格·多恩，又或者佩图拉博那样冰冷坚硬的兄弟——

　　泽洛的外貌比他大部分的兄弟都要坚硬与尖利，尤其是当他的嘴部疤痕让一切不谐都放大了。

　　荷鲁斯压下心中那股不安，他长舒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感叹，

　　“我等你太久了！我的兄弟！泽洛！真高兴我们所有兄弟最后终于团聚在人类之主麾下！”

　　牧狼神松开泽洛，自来熟地拍了拍泽洛的肩膀，急迫地想要请泽洛向复仇之魂号内落座。

　　“虽然现在地面上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但我想我的子嗣们能完美应对敌方的，现在该咱们先聊一聊，我如此可惜你没有早点回来，我的兄弟。”

　　荷鲁斯再说早点回来时，他的表情不自然地灰暗了一下，眼也看向别处，泽洛自然抓住了这一点，他直接开口，

　　“可惜？”

　　牧狼神看向他，目光昏暗了一下，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他压低声音，

　　“其实，”

　　荷鲁斯的声音有些哀伤，

　　“我们的第二位兄弟不在了，不然……我本想我们可以一起聚在泰拉上，在父亲身边。”

　　消失的二号，泽洛知道这件事，他在马卡多麾下，马卡多没少拿消失的二号警告泽洛，禁止他干那些明显不该干的事情。

　　泽洛点点头，

　　“我曾听闻过一些传闻，但没有人同我详细说过……”

　　荷鲁斯却摆了摆手，他苦笑一声，

　　“不，我的兄弟，在这方面我可能也爱莫能助，我们有关他的记忆大部分都被清除了，说句实话，要不是阿尔法瑞思来找我，我可能都不会想起我们那位兄弟。”

　　“我只是些许感慨，我们兄弟二十人，最后仍然不能团聚，哪怕一次。”

　　说这话时，荷鲁斯面上流露出一抹惆怅的表情，这表情很短，转瞬即逝，他想起英杰广场上那尊被销毁的雕塑。

　　现在，泽洛回归，那么最后一尊完全空白的大理石也理应被雕琢成为十一位的模样。

　　任何原体都能看出这些话发自内心，令人惋惜，若是自己代入，最后晚归的兄弟却没有见到这个大家庭中已经离去的前者，都会有些感慨。

　　但他面前的是泽洛，

　　泽洛对他所言毫无情绪波动。

　　荷鲁斯是个很喜欢用真情的家伙，话是真的，情是真的。

　　换做他人，或许的确会被牧狼神带着情绪走。

　　泽洛面上也露出难过的表情。

　　“我对此感到遗憾。”

　　十一号说。

86.牧狼神人很好……五星好评

　　荷鲁斯远比之前他遇到的其他原体都要复杂。

　　泽洛想到，他平静地跟在牧狼神身后，他们行走在复仇之魂号上的荣耀长厅，

　　他的两位“子嗣”则站在荣耀长厅尽头，跟小荷鲁斯一起等待着他们。

　　一切都金碧辉煌，厅堂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上吊着拳头大小的钻石，每一重切面上闪烁着粼粼金焰的光辉。

　　在耀金墙壁，棕红大理石的展厅里，由帝国最杰出的画师画出的大幅油画在金光下宛如真实的那般，那其间是星海，是军队，是帝皇与荷鲁斯。

　　荷鲁斯正很高兴地为泽洛讲述帝国的大远征史。

　　牧狼神的声音平稳而带着一些激动，他自豪于自己能参与到帝国光荣的大远征中，

　　他也自然想同泽洛分享，向这位刚刚回归帝国的原体讲述这庞大帝国之前的辉煌。

　　他孜孜不倦地向泽洛讲述着，时不时停顿片刻等待着泽洛的回复，泽洛则会给出恰到好处的点评，随后继续保持着倾听者的姿态。

　　两位原体的脚步在漫长的长厅中一步步回荡。

　　荷鲁斯对他没有明显的恶意。

　　这是泽洛感知到的第一点——

　　荷鲁斯跟安格隆与阿尔法都不一样，不像是最开始明显要跟泽洛搏斗的两位原体，

　　牧狼神只是有些警惕泽洛，这之下有些细碎的恶意，但那些恶意很小、很少，在他由衷的高兴，由衷地面对泽洛前不足一提。

　　更远远比不上泽洛原来遇到的那些恶意。

　　荷鲁斯是个投机主义者，他将泽洛的军团派向死亡率极高的战场，故意让他的军团等待着好时机再进场。

　　但在得知泽洛即将回归后，荷鲁斯又立刻紧急部署他的军团，力求让十一军团的战损比下降。

　　泽洛明白了为什么荷鲁斯能够成为帝国间最有威望的存在，牧狼神与他的军团擅长外交，擅长笼络人心。

　　牧狼神的内心也并不痛苦，那里充满了各种光辉的正面情绪，只不过有一些焦虑与不安藏在角落，就像是他对泽洛的恶意那样。

　　泽洛抬头，他看向长厅内每隔几步就持武器站岗的影月苍狼，意识到这次会面肯定是不能直接看看他兄弟究竟在想什么了。

　　安格隆的地位在帝国太低，声望太差，帝国并不在乎他遭受了什么。

　　阿尔法则本就神秘，同时马卡多仍在制衡着阿尔法。

　　因此泽洛肆无忌惮。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荷鲁斯·卢佩卡尔，全帝国间除人类之主外最光辉荣耀之人，他的声望与名誉在军团间无人能及。

　　只能等这之后了，终会有一天的，他总会知道荷鲁斯实际上在想什么的。

　　泽洛想到，他跟随着荷鲁斯，尽可能地观察他，理解他，学习他。

　　在讲述大远征史中，荷鲁斯也偶尔讲述影月苍狼的历史，讲述他们取得的荣光。

　　当然，荷鲁斯自然讲述帝皇，牧狼神提及帝皇的次数远比马卡多要多，实际上马卡多鲜少在泽洛面前提起帝皇。

　　想起黄金王座上那痛苦燃烧的身形，泽洛认为自己绝对会终结帝皇的苦难，那般痛苦只要忆起就令他坐立不安。

　　但除此之外，在唯一一次面对帝皇的谈话间，泽洛的直觉告诉他，帝皇并没有人们所言那么在乎一些事情。

　　在十一号眼中，帝皇是不择手段的存在。

　　而不是荷鲁斯所言，那个爱戴子嗣，严厉又温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