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于是他一手拿着信,另一只手拿出来腰间的酒瓶,那里面装着他从技术军士那边要过来的三型坦克防冻液。
他刚把瓶口对准嘴——
“阿廖沙!!!”
震耳欲聋的咆哮自战壕拐角出来,中气十足,阿列克谢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先藏酒,然后他意识到不对,急忙把九头蛇的来信扔进嘴里吞下去。
阿廖沙——这称呼是在叫阿列克谢,黎明行者的征兵来自泰拉的极北工业废墟城市,在那里,人们的名字由名称·父称·姓氏组成。
他们的名称从一本书中取,因此多有重复。
与他们关系亲密的人,则叫他们的昵称。
比如他们叫阿列克谢为阿廖沙。
而亚历山大军团长则被战士们亲切地称呼为萨沙。
“阿廖沙!!!”
熊一样的咆哮又传过来了,不过丝毫没有影响阿列克谢脚边曙光军们的睡眠,
那头壮熊骂骂咧咧地挤过阿列克谢刚挖的战壕,阿列克谢觉得那家伙绝对在骂他们为什么把战壕挖地那么挤。
第二连连长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波波夫出现在阿列克谢面前。
鲍里斯满脸横肉,蓄的大胡子让他带不上头盔,他也因此从不带头盔。
这家伙比一般黎明行者壮太多,盔甲都是技术军士为他特意加大的尺码,他像是一头西伯利亚大黑熊,精神状态也比一般军团战士强一些,就是智商低。
“阿廖沙!!!你他娘还在犹豫什么?!没听见我喊你?!不列!!!滚过来啊!我挤不进去你的这个小隧道!!!”
阿列克谢觉得这家伙又在骂自己,但他现在没空想别的,他希望自己胃里的那张纸已经被完全消化了。
他扔掉工兵铲,急忙走到鲍里斯身旁,鲍里斯没说错,他的确卡住了,卡在刚刚可以让一个星际战士侧身通过的小通道里。
阿列克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拉住鲍里斯的手,给他拽了进来。
鲍里斯转过头,呸!地一声朝他刚刚挤过来的通道吐了口唾沫,包含酸性物质的唾液在土壤上嘶嘶作响。
他又骂骂咧咧地骂了一句,这才转过头看灰头土脸的阿列克谢,
“阿廖沙!出事了!”
鲍里斯猛地抓住阿列克谢的肩甲,开始摇晃阿列克谢,
“军团刚刚收到通讯,影月苍狼要来!——他们已经到了!一小时内,荷鲁斯要见军团老大!”
阿列克谢感觉自己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刚收到阿尔法军团的指令后,荷鲁斯与十六军团就要过来。
“那也该是亚历山大的事情,为什么找我?”
阿列克谢问道,即便没有亚历山大,也轮不到他这个军团长副手来,
十一军团的最高领袖目前是军团长亚历山大跟第一连连长兼指挥官斯捷潘。
“还有斯捷潘指挥官呢?!”
鲍里斯朝阿列克谢咆哮一声。
“喝醉了!”
???
“他们喝醉了?!听不明白吗你小子!”
“那就叫醒他们!!!让他们醒酒!!!”
阿列克谢崩溃了,这时又一轮新的轰炸自天穹坠落,大地都在颤抖,为了跟鲍里斯沟通,他俩不得不扯开嗓子大吼起来。
战壕一直在往下震土。
“带我过去!!!鲍里斯!!!我去叫醒军团长!!!”
“不——!!”
鲍里斯大声叫到,他的唾沫喷到阿列克谢的目镜上,
“米沙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萨沙团长!!!可怕的扎针老头会把我们都赶出来!!!”
米沙——米沙伊尔,十一军团内手艺最好的总药剂师,常年跟在亚历山大军团长周身,为他治疗失眠顽疾。
阿列克谢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那军团长就不是喝醉了!!!”
他咆哮着,远比炸在他们战壕边上的炮弹更宏亮,
“他是又一次被强制入睡了!!!你个混蛋!!!你根本没去叫军团长!”
阿列克谢猛地撞向鲍里斯,用他的拳头试图抓住鲍里斯的胸甲然后摇晃这个脑子不清楚的蠢东西。
战壕侧砂石被炸翻,如飞天喷泉般纷纷扬扬地朝他们这边砸下来大堆大堆的土块,砸在两人的盔甲之上,叮咚作响。
鲍里斯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他嘿嘿笑起来,
“嘿嘿嘿,被你发现了,”
他露出一个质朴又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吐一口满嘴的泥土,
“阿廖沙,你去叫醒军团长,我给你带路。”
不列!!!
阿列克谢心中大骂,他就知道,鲍里斯是怕米沙伊尔。
十一军团里没几个人不怕那个总药剂师,所以才叫自己。
但他必须得去!他不去就得他去面对荷鲁斯——他吗?!一个伪装成黎明行者的阿尔法,面对一个原体?
他骂骂咧咧地把鲍里斯再一次推出去,这头蠢家伙又一次卡在了刚刚的甬道里,
这次阿列克谢直接踹了他两脚,将他踹了出去,随后他也急急忙忙地侧过身,穿过战壕。
鲍里斯虽然看着笨重,但他在战壕里健步如飞,熟悉每一条弯弯绕绕,跟在鲍里斯身后,阿列克谢不得不一次再一次加快脚步。
鲍里斯算得上是军团上层中少数几个喜欢上战场,有能力近身肉搏的家伙了,这家伙壮地惊人,凝血能力也算是佼佼者。
他个人豪爽粗鲁,在给阿列克谢带路的时候,鲍里斯再一次跟一个黎明行者碰拳,又抢了一个老家伙的酒瓶。
“不过瘾。”
鲍里斯一口就喝完了那个可怜战士的酒,随后把酒瓶扔回去,黎明行者在他们身后大骂,鲍里斯理都不理他。
他们持续往前走,往最前面去,阿列克谢看见的人们也更疲倦,更痛苦。
他看见一个黎明行者倒在地上,呻吟着,他被敌军的炮弹击中,肩颈部的盔甲碎了,划开了动脉,药剂师跪在那个可怜的孩子一旁,几乎半个盔甲都被这孩子的鲜血染红。
他的曙光军围在他周围,有人在落泪,有人则在被药剂师指挥着打开药剂包。
“啧啧啧,倒霉蛋。”
鲍里斯说,快步走过去,阿列克谢又看见那些抓紧时间在战壕里小憩的黎明行者,不时有人惊叫一声后醒过来。
“它来了!”
那个人惊呼着,半疯癫地站起来想要逃跑,他周围的曙光军赶紧围上去,朝他面上泼冰水,同时去拿嗅盐。
现在还是白天,因此睡眠还好,等到了夜晚,黎明行者的入眠会更加困难,因为噩梦的内容会更加恐怖,甚至有人会分不清梦境跟夜晚,他们会在现实里看见恐怖的幻影。
他们就是群该被直接关进精神病院的家伙,但帝国逼迫着他们打仗。
阿列克谢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同情他们,但他显然做不到。
他聆听着人们的呻吟,不光是黎明行者的,还有曙光军们的,人们像是受惊的啮齿类动物一样蜷缩在战壕里,靠着酒精与恐惧度日。
最终,鲍里斯熟练地将他带到了最前线的一处临时地堡面前,阿列克谢站在了那张加厚加固的精钢门前。
阿列克谢一般都在后方的指挥所里,他鲜少到最前线,老兵们说他还年轻,不该上赶着送死。
现在,门后就是前线指挥所,军团长正在这里面。
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沃龙佐夫军团长。
自亚历山大担任军团长的那天起,他就永远只站在战争最前列。
如果黎明行者内有谁最该活下来,最有资格去面对他们未曾谋面的原体父亲,那便是亚历山大。
他坚定、智慧、理解战士们、不惧死亡,为了鼓舞畏缩不前的黎明行者们,亚历山大坚持自己要在最前线。
亚历山大曾给阿列克谢讲过,如果一个军团长还怕死,那么黎明行者是真的完了,因此他必须站在最前线。
如果黎明行者发起冲锋,那么亚历山大也会冲在最前面。
最前面一般是死的最快的那一批,但亚历山大一次次跟死神擦肩而过,他并非不英勇,正相反,他英勇到死神放过了他。
军团长必须做军团内最抗得起事的战士。
如果哪一天他死去,那么接任他的阿列克谢也一定要站在最前线。
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亚历山大近来受噩梦的折磨越发严重。
阿列克谢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他敲门。
“军团长副官,阿列克谢,请求进入!”
80.报告长官,我们完蛋了!
阿列克谢推开门,他看见正趴在指挥桌上,喝得不省人事的指挥官斯捷潘,无数空瓶子倒在他身旁。
而另一旁,总药剂师米沙伊尔一脸严肃地站在被拉起的素纱帘前,总药剂师正在用他身旁小铁推车上的瓶瓶罐罐调制着什么。
看到阿列克谢进来,米沙伊尔手上动作没变,表情一点没变,只是抬起眼,给了阿列克谢一眼刀。
阿列克谢一个激灵。
黎明行者军团内最恐怖的人就是总药剂师米沙伊尔,药剂师年纪很大,但看起来也才四五十岁的模样,
他没有胡须,鹰钩鼻,深棕色的双眸与头发,光溜溜的脸上双目像是机器人那样吓人冰冷,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米沙伊尔最吓人的就是他的医术,他曾不止一次用刀剖开星际战士的胸膛,然后把手伸进去,在靠近心脏的大动脉上夹夹子,如果没有夹子,他就直接用手给大动脉打结。
星际战士有两颗心脏,因此这样的操作不会令他们当场死亡。
这是为了给战士们止血。
同时为了让黎明行者保持意志清醒——因为只要大出血一睡着,这个黎明行者基本就死了。
所以米沙伊尔不光不会打止疼剂和肾上腺素,他还会把手继续往里伸,去掐战士们神经密集的富集区,强迫战士们感受疼痛。
这个时候他那比鲍里斯还要壮的药剂师徒弟就会摁住开始挣扎的黎明行者,让米沙伊尔邪恶的大手继续在黎明行者体内游走,把一切内脏都打成结。
黎明行者内最壮的战士永远不会在主力部队,而是在米沙伊尔手下。
鲍里斯就是被米沙伊尔急救过几次,随后二连长再也不敢出现在米沙伊尔附近——
二连长说自己宁愿战死,也不要再被强行摁在地上急救了,他说米沙伊尔在搅动他内脏的时候还在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这一度成为了心大的鲍里斯的人生噩梦。
米沙伊尔开创的心脏主动脉打结法把黎明行者重伤死亡率从100%拉到60%,除此之外,阿列克谢也听闻过这名总药剂师的其他壮举。
在米沙伊尔还年轻,不是总药剂师时,他曾跟着一个排的战士们出去执行任务,但不幸被流弹击中,受创的内脏跟鲜血流了一地。
那次出行任务里只有米沙伊尔一名药剂师,其他战士们虽然懂得急救,但如此严重的病情,就算是另一个药剂师在场,米沙伊尔看起来也是必死无疑。
但米沙伊尔只是冷静地指挥着另一个战士,为他递过来手术刀跟夹子,随后他开始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据说心脏主动脉打结这个法子,还是米沙伊尔那次给自己急救的时候第一次应用的。
总之米沙伊尔是整个军团内所有人都不想碰到,招惹的狠人。
军团中流传着宁可惹怒贱狗帮,也不要惹怒米沙伊尔的说法。
虽然贱狗帮那些老狗们也是一等一的狠角色,没人想要真正激怒他们。
“米沙,”
阿列克谢走进去,他摘下头盔,他让他的表情尽可能讨好一点,语气尽可能甜一点,
“劳驾,军团现在需要军团长,我们的表兄十六军团来了,牧狼神大人要紧急召见军团长。”
“不行。”
米沙伊尔站在纱帘面前,阻挡了任何朝内窥视,看向床上正在休息的军团长的目光。
阿列克谢感觉自己要骂人了,什么叫做不行?
他妈的牧狼神要来?!给他讲讲什么叫做踏马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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