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群星与蝼蚁 第69章

作者:枯灯夜话

  泽洛会在老者茶杯空了的时候为马卡多倒茶,又或者为他整理堆积如山的案牍,在马卡多因为那些官僚或领主气得破口大骂时宽慰他。

  马卡多意识到,

  泽洛真的不像是一个原体。

  原体从不会如此……毫无自我,他们有自己的自尊与傲慢,绝不会像是一个“仆从”那样,他们会固执地试着向周围的人群证明他们是最好的那个。

  但魔纹者的确有些……有些习惯于此了,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聆听他牢骚跟抱怨后还能抗住这些负面情绪的人。

  很多时候,说出来会让马卡多好受一些,可他需要一个聆听者。

  马卡多有一个专门听他抱怨的人,结果就是那个人被逼疯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做记忆清除手术。

  十一号毫无这种感觉,这就是他最违和的地方,他没有自我。

  若不是那个预言……

  马卡多沉默着,他劳累地自办公桌前抬头,看向另一端正在试着用灵能闪电雕琢武器的泽洛——

  原体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武器跟盔甲。

  马卡多此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早在预言之前,马卡多曾想过将泽洛带在身旁,而不是让泽洛去管理军团。

  泽洛会失去十一军团,与之相对的是,他将成为马卡多的接班人,马卡多麾下庞大政务系统与特务刺客系统的实际管理者。

  鉴于十一军团是帝国内最弱小、人数最少的军团,马卡多认为这笔买卖很划算。

  在预言之后,马卡多不敢这么做了,他不放心将自己所掌管的帝国命脉交给泽洛,这样他就失去了筹码,

  没有这笔重要筹码,泽洛是绝不会甘愿待在老者身旁的,这太荒谬了,即便泽洛是最好说话的那个原体,他们也无法将他从他的军团剥离。

  即便泽洛自己不提出异议,剩下得知他回归的原体们也会闹到帝皇那里抗议,很多原体早就十分不满马卡多。

  马卡多能够感到,泽洛也很想见一见他的军团,原体甚至向马卡多提议——

  他希望先去找现在的十一军团,然后再去斯托尔星系。

  当泽洛向马卡多提出这一要求后,马卡多竟然破天荒地想了想这要求可不可行,

  在意识到可行后,老者直接同意了泽洛的提议,他决定将泽洛送到现在的第十一军团战场。

  因为帝国疆域辽阔,以及亚空间作为通讯与交通手段会导致时间的流速变得诡异,因此现在十一军团应该尚未启程去斯托尔星域。

  他们仍然待在自己的战场上,以为自己与军团被帝国遗忘在这个边缘、残酷的一隅。

  但实际上,荷鲁斯与他的影月苍狼即将抵达。

  而十一军团的原体现在也在路上。

  ……………………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泽洛待在自己的寝室里推演公式,马卡多本来要批阅文件,但一个紧急消息传过来,老者只得匆匆离开了。

  临行前,马卡多告诉泽洛他很快就会回来。

  泽洛对此表示无所谓,他把麦克尼尔也派遣出去了,

  早在半月前,疲惫、但神采奕奕的小家伙就回到了泽洛身边。

  原体自然夸奖了麦克尼尔,泽洛告诉麦克尼尔他做到了,他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知道男孩的伤势已经痊愈,就不怎么管他了。

  泽洛什么都没有干,麦克尼尔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尤其是当他看见身穿军装的原体,男孩恨不得再次向泽洛效忠——他该像是一名真正的战士,拿着他的荣耀向他的领袖献上忠诚。

  而不是当时在努凯里亚被吓地说不出话,稀里糊涂地就跟随了泽洛大人。

  这太不隆重了!

  泽洛本身就足够威严肃穆,但当他穿上军装后,这一切就像是在一个黑暗的星系中放置了一颗恒星那样变得璀璨夺目。

  军服的气质与原体原本的气质极其相符,他们是统治、集权、服从与战争的代名词,这激发了人们心中的某种激情。

  泽洛看出了麦克尼尔的兴奋,于是他干脆给男孩下了第二道命令,让麦克尼尔自己尽情去舰船上探索与冒险,发掘他自己的潜力。

  把这孩子关在上层也没什么用,不如让他自己去历练。

  怀着这样的心情,泽洛再次派遣了麦克尼尔,并告诉他不急着回来。

  至于雷霆战士阿让那边,因为担忧被九头蛇发现,麦克尼尔短期内不能再去了。

  不过听起来,男孩跟雷霆战士相处地不错,这一切自然都要归功于泽洛将麦克尼尔派出去寻找雷霆战士。

  现在,马卡多已经走了,麦克尼尔也不在,凡人仆役们则被泽洛遣走,现在只剩下泽洛跟禁军幸瑞斯在这里,在红线之内。

  泽洛拿着笔的手一顿。

  他平静地放下笔,走到门口,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站在门口守卫的禁军幸瑞斯。

  禁军仍是那副模样,比一般星际战士高大,厚重的精金盔甲无光自耀,

  “你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泽洛扭过头,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

  禁军不说话,只是转过头警惕地盯着泽洛。

  “你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泽洛再度重复了一遍对话,随后他朝房内后退了一步,示意禁军过来,

  “或者我们进屋聊?我想对你说些话,兄弟。”

  “我不理解,大人。”

  禁军如是说道,声音是幸瑞斯的,但他确实朝着房内走来。

  当他一只脚踏进门时,泽洛已经站在屋内欢迎他了,原体高兴地张开手臂欢迎他的兄弟,

  “你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我的兄弟?说实在的,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我还是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大人。”

  泽洛忽然不笑了,他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侧着头开口问,

  “为什么你仍然不同我相认?我的兄弟阿尔法?是我让你有哪点不满了吗?”

76.阿尔法

  “不,”

  禁军——伪装成禁军幸瑞斯的阿尔法瑞思开口,他仍然穿着禁军的金甲,带着头盔,他的双目在禁军头盔之下盯着泽洛。

  泽洛,第十一号原体,他们当中除不为人知的欧米伽外,最后一个回归的兄弟。

  当泽洛回归时,阿尔法甚至不知道——

  还是他藏在吞世者内的棋子告诉了他这件事,他们最后一个“小弟弟”回来了,明显残缺,明显疯癫。

  阿尔法盯着泽洛,他早就在无数个通讯画面与纸质报告中看见过这个原体,有关他特定的天赋、癖好,以及他那明显残缺的面部。

  在此之前,他见过身披麻布的泽洛,也见过几乎能跟安格隆混为一谈的角斗士泽洛,原体身穿努凯里亚风格的轻甲,肌肉虬劲。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将领,一个明显带着集权与统治色彩的家伙。

  他的形象被抽象、简化了,只剩下那身军装所代表的意义。

  当马卡多为泽洛选择军装时,他意识到这家伙的本色了吗?阿尔法很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阿尔法问道,他相信他的伪装足够高超,很多时候,他会混进他兄弟们军团,而他的兄弟则对他的旁观与到来浑然不觉。

  很多兄弟回归帝国的时候,阿尔法都在场,他就混在那些星际战士内,目睹着他兄弟因为与帝皇相认而激动的画面。

  不同于科拉克斯与科兹隐藏于阴影中,阿尔法的伪装是人群,藏木于林。

  只有安格隆回归时,他没在场。

  不,现在也该多一个泽洛。

  听到这话,泽洛重新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因为你一直在盯着我。”

  “?”

  蜘蛛感应?阿尔法想,一些原体的直觉极其敏锐,

  “这就是你的答案?”

  “不是。”

  泽洛说,他眨眨眼,想起了旗舰之下的雷霆战士。

  “我告诉你我是如何发现你的,作为交换,你将阿让给我怎么样?”

  泽洛微笑着,阿尔法则心中一惊,那个小崽子?他想,那个家伙真的下到了地下十层?

  因为这艘船上有马卡多,又因为计划准备时间较短,为了不被提前发现,阿尔法这次孤身一人行动,他将雷霆战士藏到负十层,随后他上来监视泽洛与马卡多。

  他中途本该回去确认雷霆战士的状态,但看见马卡多反常的举动后,阿尔法认为监视马卡多更加具有价值。

  阿尔法监视着所有人——只有一个人不在他的视线内,麦克尼尔,那个小崽子,八岁。

  阿尔法看见泽洛会在那个小崽子熟睡后用手掌摁在他的额头上,但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毫无交流。

  但阿尔法不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下到地下十层——他失策了。

  即便如此,阿尔法瑞思的话语依旧轻佻,他的语气像是在游戏一般。

  “这本来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的兄弟。”

  阿尔法没有摘下禁军的头盔,但他给泽洛的感觉像是他在带着些狡黠地窃笑,

  泽洛仍然盯着阿尔法,阿尔法依旧是禁军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原体个人的形象。

  “作为你发现我子嗣的一点小奖励,”

  阿尔法抬起手,比了个“小”的手势,随后他随意地在泽洛的寝室内行走,

  “看看你,我的兄弟,你过得太可怜、太清贫了,很难想象这会是一名原体的待遇。”

  阿尔法随意用手划过书桌,碰歪了泽洛放在那上面的验算草纸,又直接将泽洛的椅子拉开,坐到那上面。

  阿尔法摊开手,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吗?”

  “你的痛苦很轻。”

  泽洛说,在这庞大的旗舰上,他能感到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着痛苦,穷人痛苦于生计,富人痛苦于名誉。

  但在人海间,泽洛却感到一股视线并没有挣扎于生活的那般痛苦,他感到一个人像是在沾沾自喜,隐匿于众人之间。

  阿尔法的语气变了个调,不再那么轻浮,

  “我的痛苦很少?”

  泽洛点头又摇头。

  “不是少,是轻。”

  他说,

  “什么叫做轻?”

  “就是随时可以散去。”

  这话叫阿尔法笑出声来,他摇摇头,又再度站起身,朝着泽洛走来,

  “我的兄弟,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看来你引以为傲的小能力也有失误的时候?”

  “魔纹者没有教导过你吗?”

  阿尔法说,一步,又一步,他接近泽洛,

  “我还以为魔纹者把什么都跟你说了,兄弟,知晓秘密并保有秘密是件痛苦的事情。”

  泽洛盯着阿尔法,看这个明显矮于他的兄弟一步步走过来,现在情景正好,谁都不在,他刚好可以看一看他这位兄弟的内心。

  唯一的麻烦是阿尔法带着禁军的头盔——

  以及如果他看完阿尔法灵魂后,阿尔法恼羞成怒怎么办,泽洛认为现在惹恼一个原体与军团对自己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