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群星与蝼蚁 第60章

作者:枯灯夜话

  “大人,您还要再占卜吗?”

  这时,货郎走过来了,小孩蹲在地上,收起了那副牌,也不在乎牌损坏了,一个铜币够他再买三幅帝皇塔罗牌的。

  而马卡多则呆滞住了,好似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两次占卜,是不是占到不好的就再占,然后占到好结局了?”

  小孩子说,马卡多却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最后代表着帝皇的牌断裂,证明牌组损坏,这副牌无法再进行占卜。

  马卡多意识到一件事,万变之主早就注视着十一号,远比他们所想象的时间更早、更长。

  奸奇最后的话语还在老者耳边回荡。

  选择吧!

  选择吧!

  自不幸与不幸间选择注定悲惨的结局吧!

  “马卡多?你还好吗?”

  泽洛再一次提高了音量,担忧地朝马卡多面前挥了挥手。

  马卡多颤抖地看向泽洛,他看见这孩子的两条道路,

  一条通往被斩首的恶魔之路,

  另一条通往弑杀帝皇的篡夺之路。

  你要选择凄惨地死去——还是成为整个世界的敌人?泽洛,你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不……肯定有这两条命运之外的道路……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好孩子坐在他对面,显然对他的痛苦感到担忧与关心。

  可看着泽洛宽慰他的笑容。

  马卡多的灵魂忽然颤抖起来。

  他看起来……很邪恶。

  人群鼓起掌来。

  《王子与公主》的戏剧开始了。

66.你必须做出选择

  “你还好吗?马卡多?”

  泽洛有些小心地说,他能够感受到刚刚亚空间中爆发出了一阵灵能波动,但相较于已经将自己灵魂沉入亚空间的马卡多,原体并没有感受到太多。

  他能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似乎是自己堕落,又或者是自己朝着帝皇挥剑。

  但泽洛远没有马卡多看的真切,他获得的启示更加模糊,他同样听见了那些遥远、失真的大笑。

  他知道那些存在是他的敌人,是他绝对要杀死的存在。

  敌人如何嘲弄他,泽洛都不会有任何反馈,愤怒与沮丧毫无意义,他只会更加坚定,在非人类的领域,他仍然是那个十一号。

  泽洛对预言秉持着疏离的态度,看到了又能怎样?再说马卡多不是说预言不一定是真相?

  可不知为什么,马卡多却看起来深深地、深深地相信了他自己刚刚占卜的结果,并对此持悲观态度。

  “这也并不一定真的是我的未来,不是吗?”

  泽洛语气温和,他坐到崩溃的老者身旁,原体周身亮起温暖的灵能光辉,试着帮助马卡多将自己的灵魂自亚空间中拉出。

  “那只是亚空间想让我们看见的,未来千变万化,”

  泽洛平静地说,他沉思了一下,

  “而且,我觉得如果未来真的是那样,我也是一定有着自己的理由,我一定会是为了解放全人类痛苦所行恶事。”

  “不!”

  这时,马卡多才骤然从呆滞的状态中脱离,老者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刚刚那些纷杂的亚空间已经消失了,空间重新稳定下来,仿佛一切都不过是老者的癔症。

  但马卡多清晰地记得,那些邪神对他的嘲弄,对十一号命运的玩弄。

  “不……”

  马卡多说,因为刚才亚空间的冲击而淌下两滴浑浊的泪珠,

  “永远不要踏上这样的道路,孩子,永远不要相信亚空间,永远不要背叛人类与帝皇。”

  泽洛点点头。

  “我会的。”

  马卡多现在就像是个被灵能逼疯的、疯疯癫癫的灵能者,灵能者们通常会因为亚空间的启迪过于庞大复杂而短暂地陷入某种混乱状态,显然,马卡多此刻正处在类似的状态。

  魔纹者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朝泽洛点了一下,一道金色的灵能立在原体身旁,像是一根竖着的小木棍。

  “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马卡多十分疲倦、沙哑地说,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等话剧结束后,我会来接你。”

  泽洛感到马卡多很痛苦,而他也能够理解独处会让马卡多的痛苦衰退,于是原体又点了点头。

  老者起身,刚想要离开,却又转过头,十分沉重地跟泽洛说,

  “我知道你想要乱跑,但现在……你必须呆在这里,我的灵能会看护你,这里并不安全。”

  马卡多留下的灵能咒语不单是保护,当泽洛试图离开时,这道咒语就会通知马卡多。

  泽洛点头,他看着马卡多强撑着权杖离开了,他想要搀扶一下老者,但马卡多显然不想让他这么做。

  泽洛的确想借此机会去船舱底部看看,不过麦克尼尔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探险中快抵达那里了,因此他不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原体抬起头,他看见人们大笑着拉开那些挤满灰尘与螨虫的幕布。

  他对接下来的话剧感到好奇。

  ……………………

  【舰船花园】

  马卡多疲惫地坐在凉亭内,斜靠着倚在柱子旁,他像是个即将萎缩凋零的虫子停在此处。

  马卡多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成为了万变之主的共犯,对十一号的命运进行了一次锚点引导。

  命运与未来,极其复杂。

  马卡多盯着花园内的人造溪流,枯叶飘落到溪水之上,缓缓向下游流淌。

  很多时候,命运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只要人们不去观测它,那么它就会处于多种可能的叠加态,直到人们最后走到了那里,打开盒子,拿到属于他们的、唯一的那一份结局。

  事实会更加复杂,就像是无数个摆在人们面前的盒子,人们需要按照顺序前进,一个一个打开这些盒子,看里面猫的状态。

  他们每打开一个盒子,看到猫的状态后,这只猫就会存在于下一个盒子中。

  一般来讲,按照人类帝国对预言的理解,如果上一个盒子猫是死的,那么下一个盒子里猫就一定是死的。

  但不是这样的,盒子本身具有魔力,“打开”这一行为本身具有魔力,亚空间中什么都有可能。

  马卡多的预言,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跳过了之前全部的盒子,直接打开了最后的盒子,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死去的猫。

  这只猫死了。

  但它真的死了吗?之前,无穷个盒子都还没有打开,如果猫在之前全部的盒子中存活,那么当人们再度走到最后一个盒子时,它也有概率复生。

  猫即是命运本身。

  但“打开”具有魔力,观测本身具有力量,他已经进行了一次有力的观测,那么“死猫”的状态就会被锚定起来。

  因为看到了死去的猫,人们会相信,最后一个盒子中躺着一具尸体。

  帝皇则并不认同帝国、灵能者们对预知的看法,他认为命运是漂流在大海上的小舟,

  即便洋流与狂风都在将小舟朝毁灭的方向推动,但在船上的人也依旧可以靠着划桨来尽可能一次次地改变船的航向。

  人类之主认为其他灵能者的视野都太过狭隘,因此他们只能看见如同溪流、如同河流规模的命运之流,溪流与河流分叉再汇合,但终究只有寥寥几个结局与方向。

  而帝皇则看见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这汪洋之上,洋流与狂风的方向也并不是一成不变。

  人类之主目睹预言,因为这可以帮助他掌舵,但他不相信预言,他只信任自己的技术。

  但猫与海不过都是人类借助物象理解亚空间预言与命运的手段。

  亚空间非常、非常复杂,但至少有些观点目前能被证实是有效的。

  其中就有锚点,当一件有关未来的事情被观测,那么根据观测者对未来的影响,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会产生变化。

  观测者很重要。

  蠢人的观测对未来不会产生太多影响,他们太渺小。

  但观测到泽洛未来的是马卡多。

  他是人类帝国里除帝皇外最伟大,也最有力的观测者。

  不……

  老者懊恼至极,悔恨至极,他只是……他只是忽然来了一些兴致,虽然这其间夹杂着他无法言说的恶意与私心——

  他的确想要看看泽洛适不适合被教导。

  与其说是泽洛想要占卜,不如说是马卡多想要占卜,是马卡多想要看一看十一号的未来,以此来决定对十一号的思路与态度。

  一般来讲,帝皇塔罗牌是整个帝国内最安全,风险最小的占卜方式,它绝不会给占卜者如此清晰的未来走向。

  但受占者是泽洛。

  十一号早就被邪神们盯上了,祂们注视着他,想要从中找寻乐趣。

  在最后一张牌被揭晓后,两次闪回的预知片段太过具体。

  马卡多知道原体都或多或少地被四神凝视,但这之前四神从来没有过如此明确地插手,是因为这次魔纹者也在吗?

  马卡多原本在泽洛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十一号对权力敏感,并不排斥邪恶的手段,更加听从于上级……

  泽洛本在马卡多的计划中拥有更多可能,这想象的确让马卡多对原体有了一些希望。

  但是……看一个老人燃起希望,随后将他的希望扔在地上,看他绝望痛苦,再嘲弄他。

  万变之主最喜欢看这类演出。

  不……马卡多想到,他该在第一次占卜后就直接烧掉这幅牌,而不是掉入第二个陷阱。

  如果是帝皇来,人类之主或许会有些兴趣地进行占卜——

  权当娱乐,一个跟自己子嗣无伤大雅的互动。

  而在第一次噩兆出现后,人类之主会举起他的剑,他从不参加四神的游戏,他会烧掉这副牌,然后告诉邪神们他们的计划永不会实现。

  然后帝皇便会当做无事发生。

  因为他知道别的未来同样存在,同样具有力量。

  因为他知道这是邪神故意向他展示的命运流向。

  在人类之主的人生中,见过太多预言与命运的必然,他从来不被它们吓破胆,即便四神摆出的代价是全人类。

  但此刻,面对这件事的并不是人主。

  而是佞臣马卡多。

  四神摆出的代价则是人类之主。

  帝皇敢赌上全人类的命运,敢接受全人类牺牲的结局。

  但马卡多不敢。

  马卡多从不接受人类之主死亡的结局,不,他绝无法接受,帝皇的命运即是全人类的命运——

  马卡多绝不允许帝皇受到任何一丝一毫可能的威胁。

  这件事会被汇报给帝皇,作为证明十一号危险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