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一路上,无数船员或者乘客走过这两人,但似乎都没有太过留意他们,似乎只把马卡多跟泽洛当成了普通的爷孙俩。
泽洛跟在马卡多身后,开口,
“我回去后重新思考了这件事。”
泽洛抬起手,向马卡多展示他立下不破誓言的那只手掌。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成为你的私有武装力量?”
?!
泽洛差点撞上猛地停住脚步的马卡多,老者沉默地回过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你为何这么认为?”
“你的那些话包含了某种暗示,不过我觉得你让我许下的誓言是有关人类的,所以我认可你的观点。”
马卡多死死盯着泽洛,却见泽洛一副天真无邪地继续说,
“既然我的军团必须受到更高一级的管控,那为什么我不选择一个跟我观点一致,同时也青睐我的人选?”
“你小子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但你不也是帝国的官员吗?你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吗,马卡多?”
“按照跟你的誓言,我不会违背人类跟帝皇,但在结盟,或者帝国的其他观点上,我可以同你保持一致。”
泽洛笑起来,
“因为我听闻我兄弟们跟你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你没有办法在军团里拥有自己的势力。”
说这话时,泽洛忽然感到另一道视线正在注视着他,不是禁军的,原体猛地侧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感觉像是错觉,泽洛因此重新将思绪放回到这边。
马卡多又冷笑了一声,
“不,我不需要军团的助力。”
魔纹者重新转过身,开始行走,泽洛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等待着他?
不过马卡多的本意正是如此,跟马卡多关系较好的只有太空野狼,与他亲手培养的阿尔法。
但人类之主同样需要太空野狼,作为他警告军团的第一声咆哮,而阿尔法则越来越同摄政王离心——
九头蛇们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们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一手教导阿尔法成长的马卡多。
可能魔纹者的教育方式也不尽如人意,不然阿尔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平心而论,在马卡多同泽洛定下誓言时,的确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一只军团,即便是最弱小的军团,也会让魔纹者在行事上方便不少。
在此之前,有些需要军团出面的战争,马卡多下发下去,原体与军团会故意避开或者推脱,魔纹者不得不找到军政部或者帝皇重新发放。
这小子太上道了。
马卡多心中冷笑,是啊,对于大部分人来讲,忠于他跟忠于帝皇有什么不同?
马卡多永远忠诚于帝皇,忠诚于人类之主,但原体们就是不相信他,认为他是佞臣——
明明帝皇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如果马卡多想要让帝国覆灭,他要做的不过是罢工不干活就可以了,
他只需要每周给自己放一天假,帝皇跟他的帝国就会自己完蛋。
忠于帝皇,帝皇只会留给军团无穷无尽的等待,与永远不会实现的誓言,人类之主太忙了,他的子嗣们又太多了。
而在马卡多这边,帝国摄政真的可以为军团提供物资与政务上的便捷通道——帝皇同样也会允许。
反正都是发起一场战争,在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
大部分军团都可以做到,那他为什么不给倾向于他的军团资源与战争。
那些原体为何要厌恶他?就因为他使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就因为他相貌并不伟岸,而是阴险狡诈的形象?
呵,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
马卡多心情难得变得晴朗不少,虽然泽洛很怪,很危险,但至少这家伙不会像其他原体那样不服管教,厌恶他。
“这之后,等你抵达自己的军团后,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如果你有问题与困惑,随时联系我。”
马卡多说,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抵达这艘庞大旗舰的中心区域了,人潮涌动。
在空旷望不见尽头,高耸如同大教堂穹顶的中央平台上,船员与乘客支起小摊,贩卖着来自银河各处的物品。
在马卡多闲下来的时候,他喜欢在这种地方逛一逛,他的毒辣眼光总会让他用低价淘到一些不错的好东西。
即便他很富有,但这是独属于魔纹者的乐趣。
可能在这些愚昧的人眼中,这不过是块带着裂纹的残缺石头,但马卡多会买下它,细心打磨它,随后,它便露出玉石的珍贵光泽。
他们穿过正在杂耍的小摊,马卡多不得不喊了泽洛两声,才把原体从观看吞刀踩火的杂技里喊出来。
穿过卖衣服的小摊,摊主一下就认出来了马卡多所穿的白袍布料不菲,一定要拉着老者逛一逛摊位,马卡多却皱着眉挥手,带着泽洛往集市那一头前行。
“你也该有两套像样的衣服了。”
马卡多摆脱掉摊主,若有所思地说,
“斯托尔星上有传统服饰吗?”
泽洛摇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另一个正在乞讨的老人身上,
“大多是贵族的,作为起义军,我们只穿最简单的衣服——”
“我能给他钱吗?”
泽洛拉住正在人潮中做一条灵活的鱼的马卡多,又点点那个他们刚刚经过的乞丐。
马卡多摇摇头,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家伙是装的,等他们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几乎一模一样行乞方式的人。
“不可以,你没有钱,你也不可以花我的钱,你也不能偷别人的钱,最后,那些人是骗子。”
“好吧,但他们的痛苦是真的。”
泽洛说,一边把他刚刚从富裕行人兜中掏出来的银币放进自己的兜里,他拿的分量刚好不会叫富人痛苦。
果不其然,走了没几步,又是一个乞丐。
这次泽洛没忍住,把他刚刚拿的钱又都扔给那个乞丐。
马卡多完全不理泽洛,也不理这些人,他带着泽洛在集市的旧货摊上大杀四方,摄政王的砍价堪称屠龙刀级别,而他精妙的口舌又将那些想要多收钱的摊主怼地哑口无言。
泽洛也在一旁配合,他意识到马卡多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想低价拿下来货,
于是他一直不耐烦地催马卡多离开,好让摊主认为他们真的赶时间。
他们从这个摊跑到那个摊,马卡多还抽空给泽洛买了些集市上的小吃,即便泽洛说他并不进食,但马卡多不管这么多。
当他们终于从集市这头挤到集市那头时,泽洛已经吃了无数个星域特产的糖类小吃,甚至还有一个说是灵族小吃的扭扭糖,
他的头上此刻顶着一顶纸叠的精巧小王冠,胳膊上拴着一只用灵能驱动的,会飞几小时的金属小鸟。
这些都是马卡多买给泽洛的,一旦他们走到那些卖新奇小玩意儿的小摊,
马卡多就停下来,出手阔绰地甩出几个大子儿,然后把摊子上最贵的东西买下来扔给泽洛。
泽洛则照单全收,他像是个从来没见过现代社会的原始人,他用他那双好奇的眼睛一直在环顾整个人群,并且一直在问马卡多问题。
除此之外,原体拎着一大袋东西,全都是马卡多砍价买回来的,那里面有几块石头,几张刻着不知名文字的石板,两把异族的小刀,还有些纸张跟茶具。
他们就像是两个真正的,普通的乘客,一个家族里年长的老辈带着一名初出茅庐的新生辈。
实际上,在马卡多年轻时,他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有过不少风流往事,这让他的血脉延续下去,
他那时还年轻,心比天高,他觉得一切事物唾手可得,因此并不在意血脉,他不怎么教导后人。
他最后的后裔基本全都死在了过去,现在无一幸存。
这并不是件坏事,尤其是看到帝皇跟他那二十个不省心的孩子们时。
他也老了,年老就会让人感到吃力,感到自己垂垂老矣,感到一切都力不从心,只有看向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时,才会感觉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马卡多认为泽洛很危险,但这并不代表原体就是纯粹的坏种,实际上泽洛所想,所行所做远没有他的其他兄弟们过分。
泽洛只是不懂人类,马卡多这辈子也不是没有过几个亲近人类的异族朋友,泽洛可以被引导,马卡多意识到,他具有可塑性。
虽然他的内在极端,但当他同人类沟通时,他会对人类秉持温和的态度与观点。
为时未晚,孺子可教。
因此他选择了泽洛,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的挚友带着一个使命来找他。
“那是二十号,阿尔法瑞斯。”
帝皇说,看向阿尔法瑞斯存在的那个房间,
“目前我们唯一找到的原体,你可以帮我教导他吗?”
马卡多愣了片刻,
“为什么是我?”他说“为什么是现在——你是他的父亲,或许由你来——”
帝皇却打断了他,
“我太忙了,挚友。”
人类之主真挚地说,
“现在我们需要发起大远征,还有十九个孩子在宇宙中等待着我,我不能因为教导一个孩子而拖慢了我战争的进程。”
“好吧,好吧——但是,但是你想要他成为什么模样?”
“成为他该成为的模样。”
于是马卡多开始教导阿尔法,他彼时认为原体都是超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与心智,因此他用最严苛的方法教导这个孩子,远比泰拉上任何一个刺客培训都要严格。
他并不对这个孩子投以感情,在某个间隙,马卡多可能的确会对阿尔法产生一些关爱,但大多数时候,他把原体视作帝国最冷酷的武器。
但后来马卡多意识到自己错了,原体只是拥有着非人的力量与智慧,可他们的心智?不,并不成熟。
当他看到基里曼后,马卡多才意识到真正能够教育原体的是什么。
并不是铁与血,不是惩罚,不是冷酷无情的培训,是别的,更粗糙也更原始,你该像是培养一个小孩一样培养一个原体,你带他经历遍一个人类的童年,那么这个怪物就会成长为人类。
马卡多意识到,帝皇在找回荷鲁斯后,所做的正是这件事,人类之主在弥补原体的童年。
但魔纹者与阿尔法之间的裂隙已经无法挽回,他教育的错误反馈到原体身上,最初一切都还好,阿尔法率领着他的军团为摄政王提供帝国境内的各种情报,帮助老者完成工作。
但后面,马卡多发现阿尔法开始提供混淆的,甚至带有一定误导信息的情报。
这让老者在暗中严肃地重新审视了阿尔法军团,他意识到或许阿尔法本人都无法完全控制这支军团,这支军团的秘密与编外人员太多了,这里面混入了太多真真假假的信息与人类。
他叫来了阿尔法,想要一场谈话,马卡多由衷地希望帮助原体解决他们现在的问题,
但阿尔法却并没有深度交流的意愿,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完全听从老者的孩子。
他用他的小巧思跟微笑打发走了马卡多,并且暗地里透露出了别的消息——他需要他自己的权力与空间,他选择了荷鲁斯。
比起马卡多,荷鲁斯更像是位爱戴弟弟们的长兄。
牧狼神是整个帝国间最反对马卡多的人。
马卡多知晓阿尔法永不是那种将筹码完全押在一件事物上的原体,他选择荷鲁斯或许仅仅是权宜之计,又或者他的计划。
但不论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马卡多意识到他第一个教导的孩子已经离开他了。
这其中有阿尔法的错误,可更多的错误是他自己一手导致,他曾经紧握这柄武器,它则忠心地为他效力,就像他牵着尚是孩童的阿尔法的手,一齐漫步在皇宫中那样——
但一切都破碎了,在荷鲁斯回归后,在阿尔法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军团与权力后。
这是一个错误,因此在面对泽洛,面对这个明显跟其他原体,其他人不一样的原体,马卡多选择了更温和的方式,至少,他不会再使用他之前的错误。
比起阿尔法,泽洛则更像个对外界世界好奇,仍然具有可塑性的存在。
阿尔法宛如一团流动的活水,他会暂时流淌成任何想要成为模样,原体的观点变化而隐秘,永远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猜的透,即便是亲自教导他的马卡多,也不知道阿尔法究竟在想什么。
泽洛则更像是即将冷却的钢铁,这块钢尚未完全冷却,仍旧存在着更改的可能,他从来不隐蔽他真正想要做到的事情,或许他会在言语上略微修饰,但他不避讳展示自己真正的野心。
马卡多看了眼泽洛,原体此刻还在旋转着脑袋,跟个从来没见过集市的孩子一样来回看,打量着每个人。
在他们逛街的时候,泽洛却总感觉有隐隐约约的目光注视,但在他寻找时,那目光却又消失在人群间。
“你喜欢吃甜的。”
马卡多忽然很笃定地说了一句,泽洛有些困惑了,
“我尝不出来味道,我不知道哪些是甜的,不过我可以喜欢甜食。”
上一篇:雪之下的青春没有问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