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但在越靠近泰拉,越靠近帝国中心的地方,越靠近权力的地方,那些原体们越疯狂——
听着,听着,接下来你得记住我说的,小心荷鲁斯,小心莱昂,小心基利曼,那些家伙表面上或许对你很好,但背地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只要你动了一点想要权力、想要靠近泰拉、靠近帝皇的心思,他们就会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自回归帝国的那天起,安格隆从未想过这样一天,帝国会真的派一个新回归帝国的原体要他指导。
而他竟然也真的在试图教这家伙融入帝国,安格隆这些话可谓是真的发自内心。
是个人都能看出泽洛野心勃勃,问题是野心在帝国内不是个好修饰词,
看看被原体们有些孤立的基利曼,同时,安格隆认为真正的野心家荷鲁斯则将自己伪装地很好。
泽洛却只是眨眨眼,
“不,”
他很真挚地说,
“银河这么大,为什么要拘泥于泰拉呢?我的权力可以不来自——”
他没说出下半句,因为安格隆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顺便给他来了个莫名其妙的过肩摔。
?!
泽洛揉着后脑勺,然后被安格隆再度从地上拉起来。
“以后,”
安格隆很严肃地说,
“这些话都不要说了,不要跟任何人说,私底下你我见面后,等我把禁军赶跑了你可以跟我讲,但是,千万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出来,你这个胆大包天、野心勃勃的家伙。”
泽洛沉默片刻,安格隆看得出他在思考,终于,泽洛点点头,红砂之主才松了口气。
“我有的时候真搞不清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安格隆抱着臂叹了口气,泽洛却还是笑起来——这家伙特别爱笑。
“我只跟我信任的人讲这些,”
泽洛说,朝安格隆伸出手,
“难道你不厌烦那些中心的、高高在上的人吗?就让我们结为同盟,或许在一些事上,我们能够达成共识,并进行一些……别的操作。”
安格隆笑了,气笑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之后有困难,随时来找我跟吞世者?”
“不,有些时候,不是困难,只是需要一些观点,一些默契。”
泽洛说,伸在空中的手一动不动,
“不是杀戮,不是战争,是别的,是在你最讨厌的办公桌上,我希望届时我们能够达成一致的观点。”
安格隆笑着摇摇头,但他伸出手,猛地一把握住泽洛的手,随后使劲儿摇了摇。
“当一个角斗士说愿同你一起流血时,兄弟,他指的是愿意陪你干任何事!”
泽洛满意地收回手,一个彻底的朋友,对帝国与帝皇的服从性差,心有不满,一个在众人面前装武夫的兄弟,他喜欢。
安格隆跟他的军团会很有用。
“哦,还有件事。”
安格隆忽然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缥缈不定,一直在偷看办公室里面正在批改公文的吞世者们。
“其实你之前说我的那些话,”
安格隆平静地说,
“我在这之后思考了很久,你说的对,兄弟。”
“我欠他们,”
红砂之主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泽洛跟他能够听清他们两人的谈话,
“我欠他们一个道歉,我本打算等努凯里亚的建设完成后向我的子嗣们道歉,但是我没想到帝国这么快就要你回去,他们好像过两天就要来。”
“但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做一个见证者,好吗,我的兄弟?你是促成这件事的人,我不想略过你。
明天早上,努凯里亚最大的角斗场,我骗他们说我要把他们全召过去进行一次比武选拔,但我其实想趁机给他们一次正式的道歉。”
泽洛不语,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办公室里快被公文单杀的卡恩跟玛戈,
其实在他刚刚抵达吞世者时,并不是所有吞世者都像卡恩一样忠心。
以玛戈为首,一小部分吞世者非常不满安格隆,甚至会说安格隆不过是钉子的玩物——这些都是泽洛偷偷听见、看见的。
但在安格隆解放努凯里亚,并不再发狂后,原本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泽洛本来以为这就是红砂之主统治军团的手段,这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安格隆远比他想象地还要认真。
“你的确欠他们一个道歉。”
泽洛说,
“但我理解你,兄弟,去做你想做的,我会到场,我会帮助你,我会目睹一切。”
54.真正的红砂之主
【努凯里亚德西亚角斗场】
“你紧张了。”
“我没有。”
“你就是紧张了,我感到了你的犹豫,你看着我的眼再说一遍。”
“我没有!!!”
安格隆咆哮着攥着泽洛的衣领给他砸到墙上,泽洛无辜地张开手,任凭红砂之主恼怒地将他放下。
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墙壁,潮气将泽洛的衣服背部染潮了,在吞世者的这段时间,泽洛一直穿跟安格隆差不多的角斗士服饰。
“我可以……我可以做到。”
安格隆转过身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泽洛看着他头上的钉子开始狂暴地嗡嗡直响,换做往常,红砂之主早就开始陷入癫狂然后砍人了。
他们现在处在进入角斗场沙地之前的地面阶梯甬道,炽热的红砂与清晨的朝阳自高高在上的阶梯一线天内洒下,照在黑暗间。
泽洛听见外面人群的欢呼声,已经到约定好的时间了,卡恩率领着吞世者们正在为红砂之主呐喊。
通过卡恩狂暴的嘶吼,泽洛判断出这一阵卡恩的确压力很大。
安格隆骗他们说,在全员角斗之前,他会跟泽洛先打一场,来开启今日的序幕。
以后,吞世者自努凯里亚征兵,也会使用角斗场竞技的方式。
“要开始了,”
泽洛说,
“那我先上去?”
“不!等等!”
安格隆忽然又攥出了泽洛的后衣领,给他拽了回来,泽洛朝后踉跄了两步,不解地回头。
红砂之主充满痛苦地开口,他止不住地开始挠自己头上的钉子,屠夫之钉现在已经到最大功率了,安格隆本该直接晕倒,但他强撑住了。
他指缝间那些屠夫之钉蠕动着,
“……我之前杀了那么多吞世者,他们会原谅我吗?我杀了他们的战友,他们却要在这之后原谅我?还要同我并肩作战?”
“不……”
鲜血自安格隆头上像溪流一样流淌,泽洛看着他,承接住来自安格隆更猛烈的痛苦。
“道歉是你的事,原谅是他们的事。”
泽洛说,他觉得安格隆完全是杞人忧天,看看吞世者那副渴求统治者肯定的模样,安格隆的担忧毫无依据。
“不过你也可以不道歉,你是军团长,你是他们的父亲,你为什么要向儿子道歉?你天生有不道歉的权力,虽然你做错了,但那是你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做的。”
“他们明知你不受控还要冲上来朝你效忠,那是他们的问题。”
“不!你不能这么说他们!”
安格隆忽然又陷入了暴怒,他故伎重演,再把泽洛砸到墙上,但泽洛仍旧没什么反应。
“那你就向他们道歉。”
“不……我……做不……”
大部分原体,要他们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杀了他们还难,安格隆已经算是懂得自我反思的人,但在他指间淌过的鲜血太多,他自知被原谅的希望渺茫。
当然,那是他以为,依照泽洛来看,就算他不道歉,吞世者也照旧是安格隆手下一条好狗。
“那你不道歉。”
“不——不!!!”
安格隆也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带着血液的唾沫喷到泽洛脸上,泽洛挑眉,听见外面吞世者已经欢呼到第三波了。
“我的兄弟,”
泽洛抹了把脸,将手放在安格隆攥着他衣领的手上,
“时间不是这么浪费的,如果你还在纠结,那么就不该浪费军团与我的时间。”
这话叫安格隆痛苦地转过头,他攥着泽洛的手上力气一松,泽洛立马猛地摆身摆脱了安格隆的束缚,然后飞一样溜到第一格阶梯上。
“这样,我先上去,你来追我,到时候你是选择打我一顿,完成你的谎言,还是选择道歉,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要再等了。”
泽洛说完这句话,拔腿就开始往上面跑,他身后安格隆顿感不妙,咆哮一声后急忙朝泽洛追过去。
听着身后宛如野兽的脚步,泽洛面色如常,清晨的阳光穿过生门,洒在他身上,叫他几乎在发光。
“泽洛大人!!!!吞世者欢迎您!!!”
泽洛大步跑出去,山呼海啸的欢呼自角斗场观众席上涌来,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泽洛高举着双手,朝吞世者们招手。
当他快跑到角斗场最中间时,泽洛忽然开始大声呼喊,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都安静!!!”
他咆哮着,同时用眼角余光看见那个躲藏在阶梯阴影间安格隆,安格隆还没有跑上来,他将自己藏在距离红砂与阳光一步之遥的阶梯之下。
“我宣布个事!!!”
泽洛用灵能扩音,他的声浪一层层扩散出去,吞世者们山呼海啸的欢呼立刻安静了,为了迎接角斗士的入场,他们现在都站着。
就一瞬,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热风卷着红砂的沙沙声,泽洛却也不开口了,他朝安格隆那边转头——
随后安格隆看见泽洛露出了一个相当惊悚的微笑。
?!
泽洛再度转过头,仰头看向吞世者们,
“吞世者!十二军团的战士们!在一切好戏开场之前,我的兄弟!你们的父亲想要同你们说些话!!!快用你们热烈的欢呼欢迎他!!!”
泽洛猛地将手摆向角斗士入场的生门处,率先欢呼起来,
“安格隆!!!”
泽洛笑地很灿烂,
“安格隆!!!让我们欢迎红砂之主!!!”
“父亲!!!”“安格隆大人!!!”“红砂之主!!!”
吞世者全部都沸腾了,宛如翻滚的岩浆,人们全都挥舞着拳头与斧头,大声欢呼着。
于是,在那里,在炽热红砂的尽头,盛大阳光如同黄金制成的绸缎下垂形成的拱门间,黄铜盔的英雄自生门处缓缓踏出。
璀璨的阳光照在安格隆身上,让他宛如在发光,在燃烧那般,日光照亮他古铜色的皮肤,照亮他每一处疤痕与苦难,将他铜色的盔甲炼为精金。
他不再是藏在征服者号黑暗中的野兽,红砂之主此刻站在阳光之中,日光与热砂一同铸就他的辉煌。
但真正的辉煌埋藏在外表之下,埋藏在血肉与盔甲之下,此刻,他的灵魂同样熠熠生辉。
泽洛适时地后退,他轻巧地退后,隐匿于角斗场边缘的阴影中。
安格隆低着头,他沐浴在吞世者的欢呼间,他低着头慢步走向角斗场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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