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鱼
陆晨曦的目光在胡一菲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
然后陆晨曦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视线移到桌面上那盘已经冷掉的酸菜鱼上，语气平缓地开口。
“嘉豪先生的右手，您应该知道，是被您的......嗯，准确说是被您的伤到的。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沟通过了。但是一一”她顿了一下，“今天下午我们做了进一步的影像学检查，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胡一菲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什么问题?”
陆晨曦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胡一菲脸上。她的表情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才有的、不容回避的认真。
“右臂的肱骨在您的那一击下出现了细微的骨裂一一不是骨折，是骨裂。这种损伤在X光片上不明显，但CT能看到。骨裂本身问题不大，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愈合。但关键在于-一“她竖起一根手指，“骨裂的位置恰好在桡神经的走行路径附近。桡神经是支配前臂和手部肌肉的主要神经，如果骨裂在愈合过程中有轻微的移位，或者周围的软组织肿胀压迫到了神经，就有可能导致...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胡一菲已经听懂了。
“可能会导致什么?”胡一菲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得多，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陆晨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那丝同情让胡一菲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可能会导致那个地方…一点点功能性障碍。“陆晨曦的声音很轻:“不一定是很严重。但是…如果是暂时的神经压迫，经过康复训练可以恢复。但如果是神经本身受到了损伤...."
陆晨曦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胡一菲的手指擦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月牙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越跳越重，越跳越沉，像是有人往她的胸口里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有多大的概率？“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陆晨曦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不好说。现在还在观察期。但以我的经验，这种位置的外伤合并神经受压，恢复期至少要三个月到半年。恢复效果嘛一一”她摇了摇头，“因人而异。”
胡一菲有点懵…
情况居然这么严重?其实情况并不严重!但陆晨曦很好奇，嘉豪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追求陆晨曦的人不少，但很少有男人能如此引起陆晨曦的好奇…
所以，陆晨曦借着嘉豪的谎言想从胡一菲这里诈点东西…
但可惜的，胡一菲显然已经陷入了自责中！
但尽管如此，但胡一菲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慌乱的模样。
这让陆晨曦有点失望。
她本来想的很好，如果胡一菲的承受能力弱，自己还可以再说得严重一点…
甚至可以带上比如嘉豪有可能会起诉她…
或者是即使嘉豪不追究，医院也要帮忙报警之类的话…
但显然胡一菲并没有失去理智，思维还很清晰，那么就不嫩敢这么干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胡一菲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嘉豪的脸。
那个死渣男，嘴那么欠，人那么痞，整天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晃来晃去。
而胡一菲现在却把他害成了这样。
胡一菲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那股子稳更像是一种强行压出来的镇定，“谢谢陆医生。”
“不用谢。”陆晨曦站起身，“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您。总之，这段时间胡老师你作为家属还是要多多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毕竟这种事情很难…”
陆晨曦犹豫了一下:“总之您还是要早点告诉病人这个消息…这种事情我作为医生当然可以告诉他，但是毕竟…”
陆晨曦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骗足了胡一菲感激。
“我了解，陆医生，太感谢您了…”胡一菲收敛起自己皱起的眉毛，感激的看着陆晨曦。
陆晨曦则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总之等到胡一菲去告诉吕嘉豪具体情况的时候，嘉豪自然会知道自己配合他帮他了一个忙…
之后嘛…
两个人从小饭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路灯亮起来了，在街道两侧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空气里的闷热比白天散了一些，但那种黏糊糊的潮意还在，贴在皮肤上像是薄薄的一层膜。
胡一菲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陆晨曦的背影消失在医院侧门的方向，在路灯下站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晨曦说的那些话…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美嘉和宛瑜今天在试衣间外面教她的那些话一一“穿得越严实越有压迫感”“越不在意他越来劲”“让他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为他打扮”。
但此时那些话在胡一菲脑子里转了一圈，胡一菲突然意识到，美嘉说的没错…
自己的确需要改变一下自己。
不过不是对那个不存在的金融男…
而是对嘉豪！
至于方法…
胡一菲觉得自己只需要把美嘉说的东西反过来，不就好了吗?
第八十章
“胡老师，您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林小如看到胡一菲从电梯口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林小如从护士台后面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蹭过椅面，发出很轻的悉索声。
大概是值了大半夜的班，她盘在脑后的头发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衬得那张原本就清秀的脸多了几分疲惫的柔软。
由于光线有点暗，所以走过来的胡一菲并没有看清林小如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太自然的薄红，甚至连气息都还没完全匀停。
不止如此，林小如的护士服的领口看上去有些歪，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没有扣好，领边微微翘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下面的皮肤，被护士台的灯光照得有些发暖。
林小如的目光从胡一菲手里那些袋子上轻轻扫过，没有多停留，脸上浮起一个温和而职业的笑容，只是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局促。
当然，此时的胡一菲心里还想着别的，自然自然没有注意到林小如的不对劲。
当然，要是胡一菲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林小如后面没拉下来的衣服。
“我...."胡一菲把那些袋子往上拎了拎，塑料袋的提手勒进她的指节，在暮色浸染的走廊灯光下投出摇晃的暗影。
胡一菲和陆晨曦交流过后本来想直接过来，但想了想，胡一菲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穿的好看一点…
于是胡一菲又开车去了傍边的商场，在里面临时又买了些衣服。
此时的胡一菲外面套着一件大风衣，里面则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这件衣服的领口开得很低，不过稍微动作一大都有可能把团子挤出来…
所以胡一菲才在外面套了一件风衣。
下面裙子不长，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黑色的丝袜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黑色短靴，鞋面上缀着几颗哑光的铆钉，走起路来靴跟在走廊的橡胶地板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脆响。
“还没休息吗?”胡一菲对林小如很有好感，毕竟一个原因通融的护士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没今天我值班…”林小如笑了笑:“倒是胡老师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过来嘛?”
“我…今天请假了，所以…没啥事，晚上我过来看看…”胡一菲下意识地解释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对面不是美嘉…
“那啥…他睡了吗?”胡一菲没话找话。
“额…”林小如脸红了一下。
前面她偷偷跑过去看了一下，没敢进门，光是趴在门口听了一下就让她受不了...
这也是林小如有点紧张的原因。
她本来应该在这边放哨的…
只是刚才自己抠门太专注了，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工作了。
眼见胡一菲要去病房，虽然病房里杨羽还在，但林小如并不担心。
毕竟刚才看到胡一菲在电梯口的时候林小如就用对讲告诉了里面。
但嘉豪只是告诉她没关系…
伴随着里面病床晃悠的声音，林小如坐着的椅子都湿透了。
胡一菲觉得林小如有点奇怪，但…
她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高跟鞋哒哒地在走廊里响起。
病房的门关着。
胡一菲走到门前，手指搭上冰凉的不锈钢门把手，指尖的温度在金属表面印出一个短暂的雾气痕迹。
忽然，胡一菲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胡一菲的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两秒。
胡一菲皱了一下眉毛，那声音…
不知为何，让胡一菲小腹深处莫名地收紧了一下。
不过尽管如此，胡一菲还是有些认为这是错觉，于是…她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灯罩里均匀地洒下来，在房间里铺开温暖的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遮光帘把窗外的夜色挡得一丝不漏，只有空调出风口里送出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却丝毫没能驱散房间里那股闷了一整个晚上的空气…混合了消毒水、汗液和某种更浓烈、更湿润的腥甜气息，厚厚地堆积在每一个角落里。
胡一菲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杨羽躺在床上。
或者说，是被摆在了床上。
杨羽仰面躺着，后背贴着床单，两条腿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膝盖几乎压到了自己的肩膀两侧。
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朝上伸得笔直，脚踝在头顶上方交叉着，脚趾蜷缩着、绷紧着，脚背弓成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白色的护士鞋不知什么时候被蹬掉了，一只歪倒在床边的地板上，另一只翻扣在床尾的护栏下面。
光裸的足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水光，那层薄薄的汗珠让丝袜在脚背的弧顶处反出一小片湿润的亮泽。
杨羽的两只手用力地抱着自己的双腿，十指死死地扣进大腿后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折叠起来…
而嘉豪就趴在上面。
他一只手还吊着绷带，而另一只手正掐在杨羽纤细的脖子上。
杨羽的脸已经红透了。
从颧骨到耳根到脖子，一整片连绵不绝的潮红，像是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烧得毛细血管全部扩张开来。
嘴唇微张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杨羽的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聚不起一点光，像是所有的焦点都被打散了，所有的意识都飘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她的身体在随着嘉豪的动作剧烈颤抖着，膝盖在打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动着，被丝袜包裹的臀肉在床单上轻轻蹭着，留下了一道道越来越深的褶皱。
空气里那股味道更浓了。
胡一菲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豆沙色的唇釉在灯光下闪了闪，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还没等她的声音从喉咙里爬出来，嘉豪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从病床边传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
胡一菲的大脑在那一刻短路了。
逻辑、情绪、道德判断、本能反应一一所有这些应该在第一时间启动的东西，像是一排同时烧断的保险丝，噼里啪啦地在脑子里炸开，然后全部熄灭了。她的思维变成了一片空白，像是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按理说，看到这一幕…
嘉豪和一个护士，以这种姿态纠缠在一起，空气里全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
不说是生气或者是别的什么，自己至少应该有很大的反应。
她可以生气，可以把袋子摔在地上，可以冲上去推开他，可以质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但胡一菲一个都没有选。
她的大脑在短路的那一瞬间，突然跳出了另一幅画面…
之前陆晨曦告诉她的关于嘉豪的情况…
可能…
毕竟陆医生和自己说过嘉豪的情况有点复杂，所以需要自己多多注意。
陆晨曦的原话是“他目前的状态需要一些非常规的辅助手段”，当时胡一菲以为她说的是药物或者理疗，现在想来，“非常规”这三个字好像突然有了另一层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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