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懂皇Alter
次日下午。
“说吧，你找大家来是不是想说那件事？”
椎名立希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还在悠悠喝茶的长崎素世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
“没错，我怀疑爱音她们学校跳楼自杀的女生是末日游戏的玩家，而且你们看看这个。”
长崎素世放下茶杯，拿出平板将自己早就收集好的情报递给众人，千早爱音和高松灯好奇地靠过去一看，发现上面都是些最近半个月各地出现自杀案件的新闻。
“Soyorin…你的意思是？”
千早爱音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嗯，这些玩家虽然从末日游戏里活下来了，但精神和心理都受到了巨大创伤，对自己能否通关拿到船票以及三年后必将到来的末日感到了绝望，最终选择自杀。”
长崎素世说出自己分析得到的结果，一周前不仅是日本，整个世界的自杀案件都有了上涨的趋势，而第二轮末日游戏结束，也就是这一周，东京地区的自杀率更是大幅度提升，这很可能跟幸存玩家变多以及共享情报有关。
“难怪最近各种宗教团体这么活跃，以前还只是在街边发下传单，现在都堂而皇之地开着广播车到处拉人了。”
椎名立希不禁皱眉补充道，日本对于各种宗教团体乃至邪教都不进行法律约束，他们甚至能在公共场所公然传教、举行所谓的祈福仪式，哪怕末日降临的事情目前仅限于游戏玩家知道，但随着玩家群体越来越庞大，现实还不知道会被搅成什么样。
“与其让大家信哪些邪教，还不如我们自己建一个，神明大人好歹还是实打实存在的呢。”
“爱音…我们能自保就不错了，你就别添乱了，总之大家最近要小心，不要跟一些奇怪的人接触，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大家再做决定。”
长崎素世有些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道，说这句话时她几乎是盯着千早爱音在看。
Chapter.117 死亡对于人类有着巨大的诱惑
在长崎素世看来，立希防范心很强，而且脾气不好极度排外，小灯又很难正常交流，估计邪教分子来了，聊上半天都牛头不对马嘴。
小乐奈就更不用说了，猫的耐心基本为零，现在当面说着话，对方都能走神，只有爱音自己最不放心，因为她太热心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放在平时肯定是优点，但在这种特殊时刻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知道啦知道啦，不如我们聊点别的，Soyorin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发夹…不见了？”
“我不是说这个啦Tomorin，你看我的手，我手腕上有什么？”
千早爱音煞有其事地露出手腕处的蓝色蝴蝶纹身，为了买这个纹身贴，她昨天可是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
“是纹身贴吧？”
长崎素世不以为然地端起红茶轻啜了一口，这粉毛是什么样子，她太了解了，父母眼中的乖女儿，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借对方十个胆子都不敢做出纹身这么出格的事。
“可恶，我这不是完全被看穿了吗？Soyorin你就不能假装惊讶一下？”
千早爱音灰心丧气地狠狠喝了几口饮料嘟囔道，吸引队友注意力作战再次失败，大家甚至都没有询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哗众取宠的事情来，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或者说…根本就不关心。
……
「千早 爱音：小景，我又失败了，素世她们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寄河 景：呃…可能是你的改变还不够大吧？说到底纹身贴还是幼稚了一些。」
「千早 爱音：可我又不可能真的去弄个纹身。」
「寄河 景：不如这样，爱音你可以先从一些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情做起，或许就能引起大家的注意了。」
「千早 爱音：小景你是指？」
「寄河 景：爱音你见过东京凌晨三点的夜空吗？真的很漂亮哦。」
「千早 爱音：没有，这像是小灯才会做的事情，而且明天又要上学了，我不能熬夜啊。」
「寄河 景：所以才是没做过的事情呀，凌晨三点在无人的寂静的街道闲逛，你应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吧？」
「千早 爱音：可是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寄河 景：就在你家附近就行了，我会陪着你聊天的。」
「千早 爱音：那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定个闹钟，晚上联系。」
叮铃铃——叮铃铃——啪——
“嗯……”
千早爱音关掉了闹钟，看了眼已经到了凌晨三点的时间，原本还有些犯困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起来，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半夜溜出家门，紧张又刺激。
她换上了一身夜跑用的冲锋衣，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在经过父母的卧室时听到他们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一路小跑到了街道外面。
“呼…好冷。”
千早爱音忍不住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不过在末日游戏里她已经被冻习惯了，其实也没感到不适应，此时的街道外一片寂静，跟平日里嘈杂的环境不同，周围除了细微的虫鸣声和远处野猫的呼唤声，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附近的房屋都已经熄灯，街道上除了夜空中洒下的点点星光和道路两排昏暗的路灯之外，没有半点光亮，四周看不见半点行人和车辆，空旷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她哪怕在街上打滚翻跟头都不会有人注意。
“好新奇的体验，小景她没骗我，这就是凌晨三点的东京吗？”
千早爱音不由得感慨道，一种莫名的自由和轻松涌上心头，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她能够卸下所有伪装放飞自我，甚至于一瞬间她都有种想要裸奔的冲动。
“报告组长，目标突然溜出家门，正在街道上侧翻，需不需要呼叫精神病院紧急收治？”
与此同时，正拿着夜视仪观察千早家的安保队员在对讲机里汇报道。
“我们是暗中保护目标不是监视目标更不是抓捕目标，能不能敬业一些？”
对讲机另一边传来了没好气的声音，他们自然是丰川祥子请来保护Mygo和mujica成员们的保镖了，五人一组24小时轮岗值班。
只可惜按照日本的《安保服务法》，他们甚至连泰瑟枪都不能配备，祥子也没办法找来那么多拥有搜查部证件的公证人负责千早爱音的安保工作，除非她能让每个人都获得赌郎会员身份。
“暗中保护，而且不能打扰到目标的正常生活，这是不是也太为难人了一点？要是袭击歹徒有枪怎么办？”
另一名队员在频道中抱怨道，他们在这外面都吹一天凉风了，期间还好几次被警察当成可疑人员。
受保护目标无法配合，他们也很难开展工作，但按照那位丰川大小姐的指示，这次委托禁止惊扰到她朋友的父母以及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拿了丰川大小姐这么多钱，就要表现出专业素养来，而且目标的背景我都调查过了，就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最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谁闲着拿枪暗杀她？”
“报告组长，我这边发现几名青年正开着摩托车过来，需不需要拦下他们？”
“暴走族吗？都给拦下来，拿上假证件吓唬走他们就行，不要起冲突。”
“明白。”
……
“小爱？小爱…放学了，你睡了一天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高松灯摇晃着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的粉发少女，不禁露出担忧之色关心道，今天爱音来上学时就无精打采，下午终于撑不住倒头就睡，期间还被老师点名叫起来了几次，这是平时都没有过的事情。
“放…放学了？嗯～总算是能回家睡了，我没事Tomorin，就是昨晚跑出去当夜猫子了。”
千早爱音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回答道，昨天晚上她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散步，一边跟寄河景在手机上聊天，一边还给自己家附近各种稀奇古怪的自动贩卖机测评了一遍。
逛到了天边微微泛起亮光，这才赶着母亲起床做早餐前溜回家，刚才虽然趴在书桌上小憩了一会，但她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床上睡觉。
“那…那小爱你回家时一定要小心，你不介意的话…要不我送你？”
“不用啦，要是让Rikki知道，肯定又不给我好脸色看了，我自己能行的。”
千早爱音摆了摆手婉言谢绝了高松灯的帮助，她拿起书包走路都有些头重脚轻地坐地铁赶回家，一路上不断打瞌睡，差点没睡过站去，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回到家中。
“妈妈？你这是要出门吗？”
刚走进玄关换鞋，千早爱音就发现这个时间本应该在准备晚饭的母亲居然换上一身比较正式的服装，神色焦急地正准备外出。
“爱音，你爸爸他…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医生说伤得不重，但是腿断了，我现在得去医院照顾他，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啊？”
原本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千早爱音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清醒了，但也没等她多问什么，母亲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对于这种事情她也帮不上忙，她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父母担心。
草草给自己做了顿晚餐之后，千早爱音也没有洗澡就这样躺在床上，明明刚才还困得要命，可现在的她完全睡不着，末日游戏…祥子的计划…队友们的选择…跳楼自杀的同学…蓝色蝴蝶…三年后的末日降临…大规模自杀事件…父亲出了车祸……
千早爱音爱此时脑海里各种杂乱的思绪搅成一团，不仅头疼欲裂，心率也高得不正常，五脏六腑还时不时传来阵阵抽痛。
她想给高松灯和长崎素世等人发条信息，或许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或许是想听到同伴们的安慰和关怀，然而当她将最近的烦心事输入聊天框后，手指悬在发送按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说出祥子的计划，肯定会惹得大家担心，说出自杀同学的诡异笑容和蓝色蝴蝶，只会吓到大家，说自己父亲遭遇了车祸，大家也帮不上忙。
同时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千早爱音内心涌现，如果…如果她的诉苦、她的抱怨完全得不到同伴们回应怎么办？如果素世她们还是已读不回怎么办？
最近几天，换发饰、纹身、美甲、化妆乃至修改校服，就差在脸上写着“快来问问我”了，但素世和立希还是无动于衷，小灯倒是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之前她还可以说服自己，可能是她平时表现得太跳脱和外向了，所以同伴们对她的异样没有起疑，可是在自己最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还是表现得不以为意，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对她们而言完全可有可无？
千早爱音不敢确定，所以她才会做出先前那些哗众取宠的事情来试探，也许事实就是她所担心的那样，她只不过是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被大家看重，而不是她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有多深厚。
“说起来…除了天台上小灯的那次邀请，其余时候都是我自己主动贴上去的吧？”
千早爱音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握着手机的右手落在床上，左手挡住了眼睛，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她想起小灯说自己的笑容可以鼓励大家，像太阳一样温暖，想起素世承受不住压力时，抱着自己崩溃痛哭，想起立希自暴自弃时，她和小灯跑出去寻找时的场景。
“可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千早爱音不禁咬紧了下唇喃喃自语道，其实她也很脆弱也很想逃避，但在同伴们更加脆弱和绝望时，她就必须站出来保持着笑容告诉大家：“没事的，有我在呢”，可是…谁又能来保护自己呢？
叮咚——
「寄河 景：爱音你放学到家了没？到家的话请报个平安。都怪我，非要怂恿着你熬夜，回家的路上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千早 爱音：谢谢关心，我没事，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寄河 景：那就好，请好好休息吧。」
「千早 爱音：我睡不着…我爸爸出车祸了，我现在脑子里很乱，自杀的事情，游戏的事情，现实的事情，乐队的事情，我…我感觉好累。」
「寄河 景：你现在应该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烦恼了，想象自己就在一片黑暗、寂静、温暖的空间里，大脑放空，就像是在母亲的怀抱中沉睡，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
「千早 爱音：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只是想象一下内心就平静了许多，小景你是读过一些心理学或者催眠的书籍吗？」
「寄河 景：如果爱音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让·埃默里的《独自迈向生命的尽头》这本书，我刚才其实就是在描述死亡之后的场景，当人在面临不可调和的痛苦时，死亡才能让人回归平静。」
“让·埃默里……”
千早爱音搜索了下这个名字，然后发现这名作者在尝试多次自杀之后，终于迎来他所期待的平静，就像是是写下《人间失格》的太宰治一样。
“他们那时候也是这么不安和焦躁吗？不…他们的感受应该比我痛苦得多，但人与人之间对痛苦的阈值是不同的。”
千早爱音想到了那名带着解脱般的笑容跳楼自杀的同学，一种莫名的渴望在内心涌现，她也想要将一切纷乱的思绪抛于脑后，但是想到可能因此悲痛欲绝的父母和露出泫然欲泣表情的高松灯，她又回归了理智。
「寄河 景：不知道爱音你站在桥上或者天台处，有没有过一种突然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
「千早 爱音：有…有过。」
「寄河 景：这是因为“死亡对于人类有着巨大的诱惑”，越是清醒的人，越是渴望回归永远的平静。」
Chapter.118 锦丝町集体跳轨自杀事件
「寄河 景：爱音你不是和我讨论过，玩家可能出现大规模自杀的情况吗？那是因为大家在知道世界注定要毁灭之后，无法继续忍耐每日等待着死亡的痛苦，所以选择在清醒状态下自我了断，至少那样，我们才能感受到生命是由我们自己掌控的。」
「千早 爱音：可是我们不还有获得船票的希望吗？而且貘先生的计划，也有可能拯救所有人。」
「寄河 景：爱音，你发自内心地说，你真的认为噬谎者的妄想真的能实现吗？如果不是运气，哪怕我们这种受到神明恩宠的玩家恐怕也活不过一轮游戏吧？」
「千早 爱音：……」
「寄河 景：爱音，死亡几乎是注定的了，不过是现在或者三年之后，区别只在于平静地回归死亡怀抱，或者痛苦地挣扎着死去，所以我很羡慕你那位同学，她在跳楼之时，一定是发自内心露出微笑的吧？」
……
“嗯…不用了妈妈，我自己能行的，别忘了我可是能自己去英国留学的人，嗯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千早爱音轻呼了一口气，挂断了医院里母亲打来的电话，昨天她给自己做了顿正宗英国菜，差点拉到虚脱，原本就精神状态不好的她当时甚至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她今天放学选择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家。
抬头看了眼已经昏暗的天色，千早爱音并没有急匆匆地往家里赶，明明这两天因为熬夜和失眠，加起来睡眠时间都不超过五个小时，但她依旧漫无目的地散步着，呆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只会让她更加压抑和焦躁。
本来她还想约长崎素世等人去Ring见面，一起吃顿饭，哪怕无法倾诉自己内心的担忧和烦恼，也能消解心中那种强烈的孤独感，但大家好像都有事情要忙，甚至连小灯都好像在避开自己，说话支支吾吾的。
“这里是……”
千早爱音站在立交桥的围栏边上，突然想起来小灯跟自己说过一件事，她和祥子认识时就是在这么一座桥上，她当时想伸手去抓住飘落的樱花，祥子以为她是想不开，直接就将她扑倒在地上了。
“要是我打算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人来救我？”
千早爱音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她靠近围栏边缘，双手搭在上面，低头看向底下如同流光般飞掠的车流，但现在是秋天，并没有纷飞的樱花，有的也只是暗红的落叶。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寄河景所说的“死亡的诱惑”是怎么回事，身体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跨过围栏站在大桥的外沿上，放弃思考，就这么纵身跃下一了百了，不需要再忧心任何问题。
然而千早爱音在围栏边上站了好一会，也没有人出来突然扑倒她，告诉她不要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千早爱音突然回头，她刚才好像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但左右环顾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
“可能是我最近休息不好有些神经敏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