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被雨水冲刷的广安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微凉的空气带着清新的味道，呼吸起来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他打着伞走向路对面高档公寓，来到三十六楼，打开熟悉的大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巧的帆布鞋和运动鞋整齐摆在玄关，鞋底稍微沾了水也一尘不染，看上去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墨色长发的清冷少女拿着杯子站在厨房，面无表情注视水吧发出响声逐渐烧开的水壶。
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回过头，黛眉微皱，小脸露出看到藏头露尾的老鼠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没的狐疑。
程飞把打湿的雨伞撑开放在阳台，双手插兜来到观察自己的清冷少女面前，凑近注视那张每个细节都很熟悉却怎么也看不腻的冰冷小脸。
沈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冷声开口，“程飞鱼突然游过来做什么？”
“想你，所以就来了。”少年微笑。
“又在花言巧语也算了。”少女和他对上视线，不着痕迹别开脸。
“就算是花言巧语，你不喜欢？”少年微笑不变。
“少在那边输出荒谬的妄想，到底有什么事？”少女瞪了下他，变得不耐烦。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移动，先是观察那张五官散发易碎玻璃制品般剔透感的小脸，扫过她平坦的胸脯，又落到裙下纤细修长美好得有如艺术品般的雪白双腿，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少女眉头扭成一团，以恶寒的感觉打了个冷颤，双手护胸后退半步，神情变得嫌恶而戒备，“程飞鱼专程游过来就是为了这样？早就讲过无数遍，别用这种一看就充斥龌龊妄想的眼神盯着我，真的很恶心。”
“沈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可爱？”少年看着她煞有介事的神情感叹。
“疯话，叫你不要……？！”少女愈发警惕的话音戛然而止。
少年把她纤细得弱不禁风的身子拉进怀里，抱紧，就像很久以前第一次做的那样。
少女被迫把脸埋进少年怀里，嗅到熟悉的味道，身体先是紧绷，继而缓缓放松，任由对方用力，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沈曦，我分手了。”程飞凑到她掩藏在浓密鬓发里的耳边，贴近到前所未有，嗅到诱人的淡淡幽香。
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少女瞳孔一缩，纯粹如墨的眸子视线凝固。
“垃圾，突然跑来占便宜就算了，反正也习惯了，还敢鬼话连篇我真的会生气。”少女轻咬银牙踢了下他，语调变得恼火。
“这次是真的，沈曦，我和林萱琦分手了，约定我完成了。”少年轻抚她的后脑和脊背，让两人的形体紧密贴合在一起，可以清晰感受到彼此心跳的程度。
怀中的少女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挣脱怀抱抬头注视少年的脸，眉头紧锁。
寂静的气氛中，两人对视了片刻。
“不相信？我都叫你的名字了。”少年微笑变得无奈。
沈曦修长的睫毛轻颤了下，深吸了口气，抓住少年胳膊的小手缓缓用力，低垂眼帘，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姓林的怎么说？”
“那种事怎么都好，重要的是我履行约定了。”少年看着她的眼睛。
少女再度深吸了口气，缓缓把脸埋进他怀里，小手攀上他的后背，用力抱紧，脚尖微微踮起，沉默不语。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张倔强粉嫩的小巧唇瓣抽动了下，悄无声息勾起弧度。
“沈老师？”少年低头看她。
“果然是愚蠢的水生哺乳类……”少女忽然嗤笑一声，由于埋着脸语调瓮声瓮气。
“什么意思？”少年疑惑。
“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因为一个约定，就放弃留在姓林的那种人身边一辈子吃软饭的机会……”少女头也不抬，冷笑像听到好笑的笑话。
少年张了张嘴。
“随便招招手就听话跟在脚边了，自以为机关算尽的程飞鱼也不过如此……”少女小手在他后背上不断移动，像在看有趣的漫画，极力忍耐不笑出声。
少年欲言又止。
“程飞鱼就这么喜欢我，心甘情愿想做我的仆人？倒也是，早就讲过我的程度本来就是这样，当初还敢反驳我，现在还不是老实听话了……”少女的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洋洋得意，好像换了个人。
少年看着把脸埋在他怀里，自顾自说个不停地的少女，迟疑了下，“沈老师，你在开心对吧？”
“疯话，只是这条程飞鱼遵守约定和姓林的分手了而已，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可开心的……”少女的语调带着煞有介事的冷漠无情，可说到一半，有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一闪而逝。
“沈曦，你明明就在笑吧？”少年惊疑不定了，连忙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按住小巧的肩膀打量。
少女小手捂住下半张脸，双眸微眯像在瞪他，冷声毫不客气，“这里没人笑，程飞鱼终于疯了产生幻觉了？”
“没笑干嘛捂着脸？”少年盯着她的眼睛，感觉就算在瞪人，少女的眼神也和平时完全不同。
纯粹如墨的眸子眉眼弯弯，没有一点平时凶人的气势。
“与你有关？少在那边多管闲事！”少女保持捂住下半张脸的姿态，脑袋转向旁边盯着抽油烟机看，好像上面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沈老师，开心的话坦率点笑出来也没什么的吧，你这样也太变态了？”少年看着她拼命掩饰的样子，被震惊了。
“讲了这里没人开心，程飞鱼怎么还在那边妄想？”少女捂着脸再度瞪他，故作冷漠的语调带着轻快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窥见她小手遮掩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神情，“别以为和姓林的分手就可以怎么样，反正这条程飞鱼三心二意的本性现在也看透了！”
“小可爱，别装了行不行？”少年试图把她捂脸的手拉开。
“别过来！龌龊，恶心，下流！”少女后仰躲避，连骂声也和平时完全不同，有种胆小的小动物故作恶作剧的灵动，拼命捂住下半张脸，“随便对女高中生动手动脚，整天大脑充斥令人作呕的妄想，无药可救的程飞鱼！”
“小可爱，让我看一次你笑的样子行不行？算我求你了，就一次。”少年拉着她的胳膊，语调变得急切。
“讲了这里没人笑！程飞鱼怎么就是听不懂？”少女恶狠狠剐了他一眼，有种故作凶狠的感觉。
“没笑干嘛捂着嘴？你怕什么？”少年盯着她质问。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程飞鱼有意见？”少女昂起下巴毫不示弱，脸上的小手依然不放松。
“没意见，只是早知道这样就不分手了，干脆我现在告诉林萱琦刚才只是开玩笑好了，她应该不介意的。”少年摇头叹息，以煞有介事的架势掏出手机。
“垃圾，你敢？！”少女眼神一变，以轻咬银牙的感觉瞪他。
“那让我看你笑的样子谢谢，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请求了。”少年把手机收回去，盯着她的眼睛。
少女别开脸眼神闪烁，沉默了下，瓮声瓮气，“讲了这里没人笑。”
“没笑有什么好挡？难道你在哭？”少年摊手。
“……”少女盯着墙壁再度沉默，好像上面写了某种世界难题。
“沈老师？睡着了？”少年探头进她的视野。
“垃圾，讲了没笑就是没笑，莫名其妙，搞清楚我不是你们这些低级生物，不会整天露出那种毫无意义的愚蠢表情。”
话音落下，少女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昂起下巴，深吸了口气，一直捂着脸的小手放下。
程飞仔细看去。
那张五官精致姣好的小脸依旧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面无表情盯着他，纯粹如墨的眸子好像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笑意。
“怎么样？满意了？”少女示威似的仰起脸。
少年沉吟了下，忽然抓住她的双手手腕。
“垃圾，你想怎么样？警告你敢趁机乱来别怪我不客气。”少女眼神飘忽了下，毫不示弱瞪他。
少年和她四目相对，尝试着说，“沈曦，我分手了。”
少女小脸紧绷，沉默不语。
“我遵守约定和林萱琦分手了。”少年继续说。
少女一动不动，嘴角微不可查抽动了下。
少年挑眉，“我按你的要求和林萱琦分手了？”
少女嘴角再度抽动，这次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又很快绷紧，露出和他对峙的冷漠。
“我把她追到手又甩掉了，现在你总该满意了？”
“噗嗤……”少女嘴里发出奇怪的轻声，连忙抿着嘴，白嫩软糯的腮帮子像被充气的气球，逐渐鼓起，样子可爱得前所未有。
“我不用和她纠缠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话音落下，过了一秒，沈曦抽动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上扬，喉咙里发出一声银铃般清脆动听的笑声，双眸微眯，那张绝美的小脸从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切开心的笑颜。
只是还不等少年看清，少女就挣脱钳制再度捂住下半张脸，让一切如昙花泡影般消失不见。
880.所以沈曦不会让程飞失望
沈曦捂着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视线和程飞短暂对视又移开，像洞穴里探头的小动物，让人猜不透想法。
“小可爱，真的不让看？”少年双手插兜注视她，语调带着宠溺的无奈。
少女也不说话，盯着别处眼神闪烁。
雨声从外面传来，让屋里的气氛愈发静谧，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沉默片刻后，沈曦缓缓抬头，和少年对上视线又躲开，随后往前迈步，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小手攀上他后背，抱紧，踩着拖鞋的小脚悄无声息踮起，把身体重量都转移过去，让少年感受自己纤细的轮廓。
“贪得无厌的垃圾。”少女轻声瓮声瓮气，以毫无威胁的力道踢了下他，“提醒你，这周例会开过了，今天还敢对我动手动脚，根本就是在犯罪……”
“所以？”少年低头看，她埋着脸又被浓密的鬓发遮挡，让人完全看不到表情。
“但是，鉴于你信守承诺完成了约定，我……”少女的声音细不可闻。
“沈老师，音量太小了？”少年微笑。
少女深吸了口气，可以感到她平坦的胸脯大幅度起伏。
随后，沈曦抬起头来，纯粹如墨的眸子先是左右躲闪，又移向他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对，紧绷的小脸带着某种决意，望着他轻声开口，“我很开心，程飞。”
少年看着她，嘴角勾起弧度，“然后呢？”
少女下意识别开脸，又黛眉微皱看向他，既像在强迫自己正视，又像在重新审视他，语调认真，“虽然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一直花言巧语，三心二意，两面三刀，虚情假意，唯利是图，见利忘义……”
少年张了张嘴。
少女停顿了下，轻咬银牙，像在忍耐数落他的冲动，“总之表现得让人完全无法信任。”
程飞挠了下头，微笑毫不心虚，“沈老师和我这种人打交道真是辛苦了。”
沈曦不理他，自顾自思索着说，“不过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我也逐渐明白了你就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很烂，内心深处也确实很烂……”
“真有这么烂？”少年忍不住打断。
“闭嘴，听我讲完。”少女瞪了下他，眉头紧锁，像在阐述某种严肃的学术问题，“尽管各方面都很烂，但也不乏可取之处的烂人。”
她说完闭上嘴，若有所思的神情像在构思作文下一段。
少年默哀，“沈老师，可取之处这部分能不能展开讲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好不容易坦率一次比较好奇。”
沈曦沉默一秒，以不情不愿的感觉开口，“可取之处就是，首先做事并不是毫无原则，可以感受到你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虽然这个底线低得令人发指，其次信守承诺，答应我的事都可以做到，虽然没答应的事就毫无自觉可言，第三知恩图报，在重要的事情上没让我失望，虽然经常作出偷奸耍滑让人生气的小动作，第四头脑还算聪明，也有耐心可以陪我完成各种事，虽然比起我还差得远，第五知道适可而止，不会克制不住那些丑陋欲望强迫我，虽然……”
“打住！”少年提高音量，一脸复杂，“知道在你眼里我其实也有很多优点了，但真的不用每讲一条都附带一个虽然。”
少女一脸不爽盯着他，想了想，继续说，“尤其是你现在切实完成了和姓林的分手的约定，证明了你当初说的是实话，就算你中途还招惹了狐狸精和叶霜，我也勉强愿意相信你是身不由己不想辜负她们，而且你也没违背刚和狐狸精牵扯不清的时候给我的保证，还算没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这些事我全都记得，可以感受到你的真心实意，我也想给你相应的回应，所以……”
“所以决定重新和我交往了？”少年一喜。
“别做梦。”少女毫不犹豫。
“……”少年抿嘴。
“所以就算今天不是例会，也没有外出行动，并且我们还只是朋友关系，我也暂时允许。”少女面无表情注视他，缓缓把脸埋进他怀里，双臂主动用力抱紧，踮起脚尖，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允许你对我乱来。”
“乱来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少年蠢蠢欲动了。
“不行，收起你荒谬的妄想。”少女若有所感，踢了下他。
“那就是可以接吻？”
“也不行。”少女头也不抬，冷声不带一丝感情。
“沈老师，发表了这么长的小作文结果还是什么都不行？”少年欲言又止。
“无药可救的程飞鱼……”沈曦抬起头盯向他，神情变得说不清道不明，“没讲什么都不行。”
“那到底什么行？”少年看着那张永远让人猜不透想法的姣好小脸。
少女闭着嘴不说话了，只是保持双臂环在他背后，抬头一脸冷漠注视他的姿态。
“沈老师，死机了？”少年疑惑。
少女轻咬银牙别开脸，眼神急促闪烁，像在进行天人交战，随后又看向他，那张倔强粉嫩的唇瓣依旧紧闭。
在少年的注视下，她就这样站着，看不出太大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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