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嗯，比赛在二对三的情况下胶着起来了。”
篮球回到程飞手上，少年保持运球，敏捷的视线在对手和队友之间来回扫视，想要寻找机会。
对手三人见状，神情愈发严峻，肖泽凯偏头，对一直盯防副班长的郑宇悄然颔首。
进攻计时快速跳动，场上五人的对抗变得激烈，如同五头困兽紧贴角力，程飞和副班长不断试图突入内线，对手三人寸步不让，双方变换身位时，汗水甩在对方身上，肩膀与手肘几乎抵在一起，运动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响连续不断，空气中仿佛弥漫起火药味。
“三叉戟的防守非常坚决，利用人数优势堵死进攻路线，程飞和聂哲要注意时间了，还剩四秒。”苏雯雯快速说。
“不能再拖了，他们必须尝试出手。”方晴也语气急促。
全场观众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程飞传球了，聂哲想上篮！”苏雯雯语速极快。
场上，拿到球的副班长瞥了一眼计时，咬牙冲向篮筐起跳，单手上篮，盯防的郑宇毫不犹豫跟随，高举一只手进行盖帽。
几乎同时跃起的两人，在空中狠狠相撞，电光火石间，情况混乱，落地的两人脚踝互别，郑宇踉跄了下站稳，副班长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何处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并不明显但清晰可闻。
观众席哗然的同时，裁判刺耳的哨声吹响。
球在篮板和篮筐间弹了下，慢悠悠掉进篮筐。
刚才还火热的赛场突然静止下来，副班长坐在地上，和他相撞的郑宇站在旁边注视脚下的某处，担任主裁判的体育老师快步走向两人。
观众席议论声四起，一些人站起来想要看清场上的情况。
“那个人是故意撞的吧？”
“肯定，他们又不是第一回战术犯规……”
“高一六班那个人眼镜是不是掉了……”
苏雯雯的话音适时响起，“可以看到裁判正在和双方沟通，学姐，你看得出刚才有人犯规了吗？”
方晴沉吟了下，“应该是郑宇的防守阻挡犯规，他刚才有斜跳的迹象。”
“好的，裁判也做出了判断，是郑宇犯规，所以刚才的进球有效，高一六班再得一分，不过聂哲似乎受伤了，现场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场上，裁判老师来到副班长面前，俯下身说，“同学感觉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应该只是扭到。”副班长捂着脚踝苦笑摇头，又用没有焦点的视线四下扫视，“麻烦帮我找一下眼镜。”
高三六班三人冷眼旁观这一幕。
裁判老师的视线在地上梭巡，很快发现郑宇脚边镜片完全碎掉的眼镜，沉默了下，“同学，你的眼镜被踩碎了，先让队友扶你过去检查一下伤势，现在比赛暂停。”
“踩碎了？怎么会……”副班长愣住，神情变得茫然。
“先别管了，我们走。”程飞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一瘸一拐走向休息区。
高一六班的黑长直班长是最快跑上来的，程飞把副班长交给她，看着副班长在众人搀扶下躺在长凳上，医务老师拎着医疗箱迅速赶来。
观众席像被惊扰的蜂群，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完了，看这样子上不了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下真只能认输了吧？”
“这也太倒霉了，三个人打到中途只剩一个……”
很快，医务老师为副班长完成了紧急处理，抬头说，“只是扭伤，不算严重。”
站在旁边双手攥紧的班长松了口气。
“那我继续……”副班长毫不犹豫想要支撑身体站起来。
医务老师和班长一起按住了他。
“同学，你再运动会加重伤势的，现在绝对不能上场了。”医务老师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再下场我们就输定了。”副班长咬紧牙关，由于失去眼镜，他不得不眯着眼睛看东西。
虽然他最初只是被陈昊拉来凑数的，但付出了这么多天的努力，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了他肩上，轻声说，“你好好休息，不会输的。”
副班长抬起头，模糊看到身姿挺拔的少年低头朝自己投来注视，由于逆光脸庞笼罩在阴影中，他没有眼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程飞？你一个人要怎么……”
“相信我就行了。”
在休息区同班同学疑惑的视线中，少年面无表情丢下这句话，随后转身走向赛场。
高三六班三人和裁判正在场上等待。
“他还能不能上场？”裁判老师说。
“不行了。”少年摇头。
“那只剩你一个，你们只能判负了。”裁判老师注视少年，他也觉得这场比赛很可惜，但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获胜，体育竞技就是如此残酷。
“我一个人也可以打。”少年冷声说。
“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冷静点，你——”
“按规则可以一个人继续打，所以我要继续。”
裁判放缓语调想要劝说，被少年用斩钉截铁的话语打断。
裁判对上少年平静的目光，忽然感觉那里面藏着某种东西，让自己话到嘴边说不出去，“你……”
“学弟，放弃吧，眼镜我们赔给他就是了，别生气。”
“对啊，你想拿冠军明年再来，没人和你争。”
肖泽凯和楚庭也出声了。
少年的视线依次扫过高三六班三人，昂起下巴，“话说，陈昊的事情也是你们搞的鬼吧？”
话音落下，球场中央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三人互相看了看。
楚庭挠了下头，扯起不咸不淡的笑容摊手，“比赛之前注意饮食是一个球员的基本素养，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吧？”
裁判老师旁听双方的对话，深吸了口气，试图拿出教师的威严，“不管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比赛都到此为止，听到没有——”
“我说我要继续，除非你直接判我们赢，现在是我们分数领先。”少年的话语不轻不重，掷地有声。
裁判老师僵住。
435.少年立于赛场之上
由于球员受伤离场，比赛陷入持续暂停，观众只能左看右看交头接耳。
“好像真没戏了，人都躺在休息区了……”
“唉，这也太可惜了，明明有机会的……”
“这种事情估计会遗憾一辈子吧，但也没什么办法……”
周涵头一歪，小小的身子靠在阮静宜肩上，心累似的叹了口气，“唉，程飞真的太倒霉了。”
阮静宜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苏雯雯的话音传来，“最新消息，聂哲脚踝扭伤眼镜也损坏了，不能再上场，高一六班只剩下程飞一人。”
观众席不出所料的摇头叹息。
“但是，程飞要求继续比赛。”苏雯雯又说。
观众席响起“啊？！”的惊呼，此起彼伏。
“原则上一个人确实可以打，但如果说两个人还有先例存在一丝希望的话，一个人获胜的可能性就是无限接近零了，难道高一六班真的一个替补也没有？我记得赛前登记都有一个强制要求的替补。”方晴语气迫切。
休息区，高一六班学生左看右看。
“对啊，我们登记的替补是谁？”
“勉强上一下总比程飞一个人打好吧？”
“应该是杜欣华。”体育委员说。
同班学生视线齐刷刷转向坐旁边吃瓜看戏了三天的高瘦男生。
杜欣华愣住，手指自己，“哈，我打月下三兄贵？”
同班学生陷入沉默，众所周知杜欣华是个运动能力为零的死宅，登记替补大概也是陈昊干的好事。
赛场气氛变得怪异。
片刻之后，苏雯雯说，“好，已经确定了，由于程飞一再坚持继续比赛，裁判组被迫同意，所以接下来将由程飞一人与肖泽凯三人对决。”
话音落下，观众席一反常态陷入死寂，炽热阳光照射的赛场，安静得让人想打冷颤，所有人都愣住，过了几秒才出现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双头鲨不仅失去一个头，连身体也变得残缺，面对毫发无伤的三叉戟会有奇迹发生吗？理性而言是不可能了，但这种顽强拼搏的精神依旧可嘉。”方晴低声说。
“是的，接下来的比赛，让我们一起见证吧。”苏雯雯的语调也不复先前的活力。
赛场的气氛完全变了，像是沸腾的火锅突然倒入大量酸奶和腐乳，不仅凉了下去，而且极度怪异到令人不适。
在这样的气氛中，身穿红白球服的少年在休息区仰头灌下半瓶运动饮料，独自走进赛场，迎向对面好整以暇的高三六班三人。
所有人默默注视少年的身影，可以看到他早已在先前的激烈对抗中大汗淋漓，几缕细碎的黑发黏在额头，冷白如刀锋的脖颈与四肢泛着水光，球服后背也变成了深色。
这样的少年却不显得狼狈，他的身姿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有力，他昂着下巴，神情说不上有多少强烈的情绪，既不愤怒也不悲壮，只是当午后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照射在少年身上，闪耀的不止是滑落的汗珠，还有他深邃的眼眸深处，藏匿在温润的外表之下，面对任何困境都绝不屈服，狮子般狂傲的年少不羁。
林萱琦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眸子一眨不眨。
沈曦注视大屏幕上的画面，面无表情。
不知为何，随着少年重新踏入赛场，气氛变得越来越安静，到最后仿佛整个运动场的人都凭空消失了，可以隐约听到樱华校园外街道上的市井喧嚣，有清晰的车辆喇叭声和小孩啼哭声。
裁判用手臂动作示意双方球员就位，远远望去像一场不明所以的哑剧，当哨声响起时，气氛安静到极致。
楚庭发球给程飞，肖泽凯和郑宇在两侧站位，三人形成品字型，三打一的优势毫不留情，少年被包围的处境，看上去都让人绝望。
这时，观众席响起了一道孤零零，拼尽全力的喊声，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程——飞——！！！加——油——！！！”周涵站起身，努力踮起脚尖趴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双手做喇叭状，小巧的胸脯剧烈起伏，将肺部空气毫无保留全部挤出。
少女清脆的呐喊穿透一切，响彻运动场。
当所有人下意识转移视线寻找声音来源时，又一道清脆的呐喊响起。
“学——弟——！！！加——油——！！！”在观众席中央某处，金发碧眼的不列颠女留学生也站起来手作喇叭。
在这两道喊声过后，观众席如同晒得没有一丝水汽的干草堆，被丢进了两根点燃的火柴。
“程飞加油！”
“程飞啊啊啊！”
“程飞最棒！”
“加油！”
先是一部分嗓音娇俏的女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之后越来越多人被感染，不约而同忍不住为场上独自战斗的少年呼喊。
笼罩在运动场上空的阴霾风卷残云般消散，不止回归到之前的气氛，甚至变得更热烈，彻底陷入疯狂。
场上，程飞拿到球，比赛重新开始。
少年凝视面前三人，冷峻的视线不再保留，精神前所未有集中。
时零，十倍放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慢放键，程飞可以清楚观察到空中飞溅的汗珠，观众张嘴高喊的喉头，以及面前三个对手忍不住轻视又下意识警惕的滑稽表情。
在时零状态，他的精神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巨大压力，当他进行运动，肢体也会感受到无形的压迫，仿佛连空气都随着时间减慢凝固得有如实质，逼迫他压榨每一丝肌肉纤维的能量才能正常活动，这种压迫比在回廊更明显。
这是程飞第一次在现实中全力使用时零。
对手三人在他拿到球的下一刻，就从三面朝他包围上来，现在正试图把他移动路线完全封锁。
程飞尝试了一下向左运球，楚庭的眼球跟随他的动作缓缓转动，同时身体也有了偏转的迹象。
程飞等到他的重心完全转移，收回向左运球的趋势，改变方向。
楚庭的眼球跟上来，但身体依然在向左移动，没能跟上反应。
程飞的动作没有太快，以尽量节省体力的速度从他右侧运球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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