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店面不大,门口的暖帘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露出几个写着菜单的灯笼,灯笼里的光透过红色的灯罩洒下来,在人的脸上映出一层温暖的颜色。
几个人拉开推拉门走进去,店内的热气混着烤串的香味扑面而来。
安和飞鸟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安和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另一边责备井芹仁菜见缝插针的占了过去。
几人点了几瓶啤酒饮料以及各种烤串。
食物和饮料很快便被端上来了,还冒着热气,油脂在铁签子上滋滋地响,调味料的焦香味混着酒精的气味在桌面上方飘散开来。
吃饭的过程比安和飞鸟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不过少女们之间的话题有时候过于天马行空,并且似乎很少聊到音乐上的事情,以至于他无法再从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但正是这种没有方向感的聊天,让他对这几个人又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井芹仁菜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开心的时候她会大声笑,不开心的时候她会闷头不说话,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但她不是那种让人厌烦的直率,她的直率带着一种天真的劲头,让人觉得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不屑于去懂。
海老冢智刚好相反,她说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在点上。她观察人的方式很细致,目光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但会让你觉得她看到了你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河原木桃香是几个人里较为年长的,她的言行举止中带着一种经历过事情之后才有的沉稳,但那种沉稳不是与生俱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想表达的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意思。
而RUPA是几个人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
她全程都挂着那种温和的笑,该搭话的时候搭话,该笑的时候笑,但她的眼神深处总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
安和飞鸟注意到她已经灌下去好几杯啤酒了,而且那架势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喝酒不像别人那样小口抿,而是端起来就往喉咙里倒,几乎不怎么经过舌头,仿佛那些冒着白沫的液体不是酒,而是白开水一样,这个人无疑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安和同学,你们明天还会再来吗?”
井芹仁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装着期待。
“会哦。”
安和飞鸟点了点头。
闻言,井芹仁菜的嘴角一下子咧开了,那副开心的模样毫不掩饰,连坐姿都跟着松懈下来。
这时河原木桃香放下手里的烤串竹签,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问话的语气却不显得突兀:“说起来,安和同学为什么突然会来我们这里呢?只是因为昴的邀请吗?”
安和飞鸟的筷子在碟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回答。
“哦,我最近正在做乐队调研。”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目光在桌面上平缓地扫了一圈,看不出任何破绽。
尽管安和昴并没有事先和他对过台词,但他知道少女心里应该是不希望队友们知道他来访的真正目的的。
毕竟“因为乐队问题太多所以才找人帮忙”这种话,没人爱听,他也懒得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乐队调研?”
安和昴悄悄松了口气,趁其他人不注意时冲他眨了眨眼。而其余几位少女则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疑惑和好奇。
“嗯,”
安和飞鸟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语气依然平淡的继续胡诌道,“我最近在观察身边几个乐队的情况,做记录和评估。如果在我这里过关的话,我会引荐他们加入rouge en rouge旗下的工作室,而且会亲自给他们写一首歌。”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桌面上立马陷入了寂静之中。
那层安静不是尴尬的空白,而是一种被信息砸中之后的短暂失语。
先不说进入rouge en rouge这样的大公司意味着什么,光是“这个少年亲自写歌”这一条,就足以让无数乐队为之疯狂,毕竟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有着怎样的才华。
他可是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时间便写出了多首惊世骇俗之作,且引领了一个时代潮流的角色,光是一手《summer》的播放量就已经突破了十个亿乐啊。
这完全是他们......不,不只是他们,而是所有像他们这种藉藉无名的小乐队所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要怎么做才算合格呢?”
仁菜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趴到桌面上。她的眼睛里燃着一团不加掩饰的火焰,灼热而明亮。
安和飞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嘛,不能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几位少女因为这句话而失落的样子。
“什么嘛,吊人胃口。”井芹仁菜撅了撅嘴,有些气鼓鼓的说道。
“毕竟如果给你们参考答案的话,那不就等于是开卷考试了吗?那就没有意义了。”
“想要这个名额的话,那就靠你们自己的双手来争取吧,当然如果不想要的话也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们的。”
安和飞鸟以退为进,果不其然原本还有些失落的井芹仁菜一拍桌子,气势如虹道:“谁说我们不想要了。”
她们可太想要了。
第一卷: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们努力了吗?
走出店面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火气。
安和昴落后其他人几步,跟在安和飞鸟身边,等前面几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飞鸟,刚才那个决定你可没给我说过啊。”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点埋怨,又带着点还没完全消化的惊讶。天知道她刚才听到“亲自写歌”那四个字的时候,心跳漏掉了多少拍。
“是啊,我临时起意的。”
安和飞鸟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
“诶?”
安和昴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安和飞鸟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怎么?你不想要我帮你们引荐,帮你们写曲吗?”
“我可太想要了!”
安和昴连忙点头,点得飞快,像一只啄米的鸡。
“那就和你的队友们一起努力吧。”
安和飞鸟说完,继续往前走。
安和昴小跑两步追上去,跟在他身侧,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但好歹告诉我们一下要怎么做吧。至少只告诉我也行,我不会跟她们说的。”
她确实不打算说,但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不安了,像是被蒙上眼睛站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每一步都要先伸脚探一探虚实。
“那可不行。”
安和飞鸟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说了,你们得自己去努力。”
“哇,好严格。”
安和昴嘟了嘟嘴,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还以为自己在这个少年心里会比较特殊呢,可现在看来,少年一视同仁,该卡的地方一点也不放水。
“加油。”
安和飞鸟笑了一下,语调放轻了一些。
那个笑容让安和昴心里的那点小情绪散去了大半。她没再继续追问,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在路灯的光里被拉长又缩短。
这个少女在他心里当然是特殊的,毕竟是妹妹。但她同样是有刺无刺的一员,有些坎必须和团队一起跨过去,而不是由他绕路把她一个人抱过去。
“和大家一起努力吧,”安和飞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相信你们。”
一起努力
安和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啊,一起努力,这是唯一的路。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那层茫然的神色散去了不少。
第二天,安和昴一进练习室就被围住了。
仁菜第一个冲上来,手里还攥着半瓶没拧上盖子的矿泉水,差点洒出来:“飞鸟来了吗?”
海老冢智靠在键盘架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比平时快了不少:“问了考核内容没有?”
RUPA坐在墙边的矮凳上,手里也拿着一瓶水。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井芹仁菜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安和昴放下鼓包,拉下拉链,从里面掏出鼓棒,不急不慢地搁在军鼓边沿上。
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几个人,摇了摇头。
几个人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像一阵风吹过的烛火,晃了一下,暗了半度。
但安和昴紧接着笑了一下。
“不过飞鸟说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突破难关。”
“意思是要我们相信相信的力量是么。”
海老冢智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吐槽。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安和昴没有否认。
几位少女沉默了几秒。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这个答案太唯心了一点。不是方法,不是标准,不是具体的路径,只是一句“一起努力”。这听起来就像是什么热血漫画里的台词,放在现实里总觉得有些发虚。
“唉……”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
但那口气叹完之后,最先开口的反而是海老冢智。
“那就一起努力吧。”
她把键盘架调整了一下角度,坐到了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按下。
“为了出道。”
RUPA从墙边站起来,走到贝斯旁边,弯腰抱起了琴身。
井芹仁菜把矿泉水瓶拧紧,啪地一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再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里那团火又亮了起来。
“哦!!!”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能把人从低气压里拉出来的力道。
安和昴握紧鼓棒,在军鼓边沿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两声,作为开始的信号。
五个人各自站定了位置。
只有河原木桃香站在稍微的位置,吉他挂在身上,手指搭在琴弦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没有人注意到她嘴唇抿成的那条线,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应。
箘·邻贰倭I伞澪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安和飞鸟只要有时间就会来livehouse。
有时是下午的练习时间,有时是晚上的演出时段。
他从不提前打招呼,也不坐在显眼的位置,通常只是在角落里找一把椅子坐下来,安静地看完整场演出或整段排练,结束后偶尔说几句指导意见。
他指出的问题都很具体,哪里慢了半拍,哪里的节拍咬合不够紧密,哪里的变化不够明显。他从不讲那些虚的,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能落地。
但几轮指导下来,她们的演出却丝毫不见明显的进步。
也不是变差了,而是停滞了,像一辆油门踩到底却拉着手刹的车,发动机在轰鸣,轮胎在冒烟越漪_吆奇亦叁洱迩…揪貳,但车身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比直接退步更让人挫败,因为努力了,却看不到结果。
安和飞鸟站在混音台旁边,看着台上几个人收拾乐器的背影,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你们真的努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