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166章

作者:明天你好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女声。

推开门,社长室的景象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涩谷繁华的街景,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红坂朱音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挺拔。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即使从背后看,也能感受到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强大,自信,不容置疑。

安和飞鸟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柔软的深棕色皮质,坐下去时会微微下陷,像是一个温和的拥抱。

窗外的阳光很好,四月的东京已经彻底告别了冬日的阴郁,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如羽毛般轻盈飘浮。远处的代代木公园隐约可见新绿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鲜嫩的光泽。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就好像昨天下午在游乐园门口的那场重逢,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好,那就这么定了,合同下午发给我。”红坂朱音结束了电话,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安和飞鸟时,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和取代。

“飞鸟?”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记得你上午有课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像是刻意收敛了工作时的锋芒。对于安和飞鸟,红坂朱音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对待方式,不是对艺人,不是对下属,而是对某个需要额外关照的、特别的人。

安和飞鸟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红坂朱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少年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疲惫,不是沮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那种平静太彻底了,彻底得有些不自然。

“我请假了。”安和飞鸟的声音很平静,“有点事想和朱音姐说。”

“什么事?”红坂朱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她认真倾听时的习惯动作。

安和飞鸟沉默了几秒。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窗外吹过的风微微晃动,像水面的波纹。

“昨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遇到我母亲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红坂朱音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瞬间睁大,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车流声、远处会议室里的讨论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红坂朱音盯着安和飞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情绪的痕迹。愤怒?悲伤?痛苦?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波动也好。

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让她心里一紧。

“在哪里遇到的?什么时候?她……她对你说了什么?”红坂朱音连珠炮似的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和紧张。

她是知道的。

从三年前安和飞鸟签约Rouge En Rouge开始,红坂朱音就知道这个少年背后的故事。

抛弃、独自生活、靠打工和奖学金维持学业。

这些事实她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她才对他格外关照。不仅仅是作为社长对有价值的艺人,更是作为一个年长者,对一个独自在世界上闯荡的孩子的某种……心疼。

而现在,那个消失了八年的女人,竟然又出现了。

“在游乐园门口,”安和飞鸟回答,声音依然平静,“昨天下午。她和她的新丈夫,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来东京旅游。”

他说得很简单,很客观,像是在汇报一件工作上的事情。

红坂朱音的眉头皱了起来:“新丈夫?孩子?”

“嗯。她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安和飞鸟顿了顿,补充道,“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他说“幸福”这个词时,语气里没有任何讽刺或怨恨,只是一种陈述。

但这反而让红坂朱音更加难受。

“那她……”红坂朱音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对你说了什么?有没有道歉?有没有解释?”

安和飞鸟轻轻摇了摇头:“不重要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几句,然后我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红坂朱音,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我真的没事,朱音姐,你不用这么紧张。”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坦然,干净到让红坂朱音几乎要相信他真的“没事”。

但她太了解这个少年了。

她见过他在录音室里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后的疲惫,见过他在游戏发布会前紧张的深呼吸,见过他因为一首曲子不满意而反复修改到凌晨。

但他从未抱怨,从未示弱,永远是一副“我可以”的样子。

这种过分的坚强,本身就是一种伤痕。

“真的?”红坂朱音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穿那层平静的伪装。

“真的。”安和飞鸟点头,“我很好。”

阳光继续在办公室里移动,从桌角爬到文件堆上,照亮了那些等待签字的合同和企划书。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过,像心跳一样规律而执着。

红坂朱音沉默了许久。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表面。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她终于问,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

安和飞鸟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和往常一样就好了。上学,做音乐,开发游戏,和真理奈她们一起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他们别来打扰我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句话说得如此平静,如此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成定局的事实。

红坂朱音的心猛地一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还有些稚嫩的少年了。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她,肩膀变宽了,面容褪去了最后的孩童气,轮廓变得清晰而英挺。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还和初见时一样。

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做好自己,努力变得强大,努力让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努力成为可以保护别人的存在。

而那个本该保护他的人,那个本该给他一个家的人,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如今又带着新的家庭、新的幸福出现在他面前。

“飞鸟……”

她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向安和飞鸟。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她的移动在地板上缓缓延伸,最终停在安和飞鸟脚边。

安和飞鸟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红坂朱音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安和飞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清冽的、带着雪松和柑橘气息的中性香,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朱音姐?”安和飞鸟轻声问。

红坂朱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在安和飞鸟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然后——

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安和飞鸟彻底愣住了。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占据了——

红坂朱音比他矮一些,所以这个拥抱的角度有些微妙,让他的脸颊贴在了她的北半球,能感觉到她西装外套下衬衫柔软的布料,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感受到她搂在他背上的手臂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

最让他不知所措的是,红坂朱音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在了自己怀里。那是一个近乎母性的姿势,保护性的,包容性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强势干练的社长会做的动作。

安和飞鸟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因为这不是他熟悉的相处模式。他和红坂朱音之间,一直是专业而默契的合作伙伴关系。她是他的制作人,是他的老板,是他尊重和信任的前辈。

他们讨论工作,制定计划,偶尔也会分享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但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然而,就在他想要挣扎的时候,红坂朱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可以不用这么努力的哦。”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柔得完全不像红坂朱音。

安和飞鸟认识的红坂朱音,说话总是干净利落,一针见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她的声音有点沙哑,那是熬夜工作的痕迹,但也因此有种独特的、成熟的魅力。

但此刻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锐利,没有任何强势,只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句话像一块柔软的棉花糖,轻轻包裹住安和飞鸟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部分。

他体会过很多种温柔。

松月老师的温柔,是师长对学生的关怀与指引,温暖而克制。

真理奈、静香壹邻鳍捌司泣巫轳和小爱以及其他少女的温柔,是同龄人之间的理解与扶持,热烈而纯粹。

粉丝们的温柔,是陌生人因他的音乐而产生的共鸣与支持,真诚而遥远。

但红坂朱音的温柔……是另一种东西。

这是一个年长他十多岁的女性,一个在事业上已经取得巨大成功的前辈,一个平时总是以强大冷静形象示人的人,此刻却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试图给他一些……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安和飞鸟的挣扎停止了。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僵直的背脊微微弯曲,他能感觉到她怀抱的温暖,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她轻轻拍着他后背的动作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光斑从地板爬到沙发扶手上,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远处涩谷十字路口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窗隔开,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作响,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红坂朱音感觉到怀里的少年逐渐放松,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缓缓落下。她其实也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毕竟她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的人,尤其是这种柔软的情感。

但刚才,看着安和飞鸟平静地说出“我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时,她心里涌起的那股冲动太过强烈,强烈到无法抑制。

这个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她轻轻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但双手依然扶在安和飞鸟的肩膀上。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此刻有些茫然,有些无措,但深处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的光泽。

“如果想的话,”红坂朱音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飞鸟也可以叫我妈妈哦。”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一点试探,但更多的是认真。

安和飞鸟愣了一下。

然后,他无奈地笑了:“朱音姐,你还很年轻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窘迫,一点不好意思,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红坂朱音也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柔和许多:“也是,突然多这么大一个儿子,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她松开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了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拥抱从未发生过。

但办公室里旗傘霖?死?{?7?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阳光似乎更温暖了些,空气似乎更轻盈了些,连窗外的喧嚣听起来都不那么刺耳了。

红坂朱音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恢复了平时工作时的表情:“那么,说正事,《余烬骑士》的开发进度如何了?”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干净利落的调子,仿佛刚才的柔软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但安和飞鸟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看着红坂朱音,看着她重新戴上的那副“社长”的面具,看着她眼中熟悉的锐利光芒,心里涌起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已经到收尾阶段了,”他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预计这周末可以完成最终测试,下周就能准备上线了。”

“很好。”红坂朱音点头,在日程本上记了一笔,“宣传方案我看过了,基本没问题。不过——”

她顿了顿,抬起头:“你确定要把定价定得这么低吗?以游戏的质量和体量,完全可以把价格再提高30%。”

安和飞鸟摇了摇头:“我做过市场调研,这个定价区间是独立游戏玩家最能接受的。而且……我的目标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让更多人玩到这款游戏。”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

红坂朱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吧,听你的。毕竟你才是制作人。”

她合上日程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另外,关于新专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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