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他无法改变别人的观念,也无法为她们解答那些关于感情的困惑。他能做的只有保持适当的距离,给予应有的尊重,然后继续和自己所爱的人们好好生活。
如果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能够接受,那么他们依然是朋友。如果不能,他也会以朋友的方式对待她们——只是那友谊会多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他不想给任何人带去麻烦,尤其是这些曾经真诚对待他的人。
然而,与安和飞鸟的“顺其自然”不同,真理奈、静香和小爱正为活动室里日渐微妙的气氛感到焦虑。
这天放学后,三位少女特意提早来到活动室。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黄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是时光本身具象化的颗粒。
“这样下去不行。”真理奈率先开口,少见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她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严肃地扫过两位同伴,“霞之丘学姐和英梨梨虽然还来参加活动,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久世静香轻轻点头,深褐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她正在泡茶,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担忧:“我昨天看见英梨梨在走廊里遇见飞鸟,她明明有话想说,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开了。”
“霞之丘学姐也是,”星野爱接过话头,紫色眼眸里满是愁绪,“她最近和我们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用‘你们’和‘他’来区分......就好像我们和飞鸟是一个整体,而她被隔在外面。”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茶水煮沸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水蒸气从壶嘴袅袅升起,在夕阳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
她们都记得不久前的活动室是什么样子,英梨梨和安和飞鸟争论角色设计时的热烈,霞之丘诗羽一针见血地指出剧情漏洞时的犀利,大家一起吃静香做的点心时的欢声笑语。
那种其乐融融,相亲相爱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几天时间,这里竟至于一变而彼此渐行渐远吗?
“我们不同意。”
真理奈忽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坚定,“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那该用什么办法?”星野爱问道,声音里带着期盼。
真理奈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了!我们邀请他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静香和小爱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对!”真理奈对两人招了招手,等她们凑近后,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就假装是普通的社团团建,等到了那里再找机会开溜,留下飞鸟和她们两个单独相处。在那种轻松的环境里,说不定能重新建立起自然的交流呢?”
静香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提议:“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万一她们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反而会更尴尬吧?”
“而且飞鸟会同意吗?”小爱也提出了疑问。
真理奈双手叉腰,信心满满地说:“飞鸟那边我去说,他一定会配合的。至于霞之丘学姐和英梨梨——就算她们察觉到了,也应该明白我们的好意吧?毕竟我们是真的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静香和小爱对视一眼,虽然仍觉得这个计划有些冒险,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当安和飞鸟、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陆续来到活动室后,真理奈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房间中央。
“大家听我说——”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就当是社团团建了!”
活动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霞之丘诗羽抬起眼,酒红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审视着真理奈:“突然提议去玩?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就是......就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嘛!”真理奈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最近大家都很忙,飞鸟在准备新专辑,英梨梨在赶稿,霞之丘学姐也在写新作对吧?正好趁周末转换一下心情!”
英梨梨迟疑地看向安和飞鸟:“飞鸟,你觉得呢?”
安和飞鸟的目光在三位青梅竹马脸上扫过,看到了真理奈眼中隐含的恳求,静香温柔的期盼,小爱双手合十的祈祷姿势。
“我都可以。”安和飞鸟见状,平静地点了点头,“如果大家都有时间的话。”
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又对视了一眼,虽然仍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吧。”霞之丘诗羽合上书,“周末确实没什么安排。”
“我、我也没问题。”英梨梨说,“只要不是太早集合......”
真理奈立刻欢呼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早上十点,在涩谷站前集合!”
周六的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如羽毛般轻盈地飘浮着。春日温暖的阳光洒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道树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涩谷站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周末出游的人群。安和飞鸟提前十分钟到达,背着一个简单的深灰色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一些必需品。
真理奈、静香和小爱几乎是准时出现的,三人今天都穿着轻便的休闲装——真理奈是牛仔背带裤配黄色卫衣,静香是米白色针织衫和浅棕色长裙,小爱则是粉紫色运动套装,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
“飞鸟!”小爱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小跑着过来,紫色马尾在脑后活泼地跳跃。
“早。”安和飞鸟微笑回应。
又过了几分钟,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也到了。霞之丘今天罕见地没有穿她标志性的黑色丝袜,而是选择了浅灰色的休闲裤和深蓝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英梨梨则穿着白色衬衫和格纹背带裙,金色双马尾仔细地编成了鱼骨辫,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致。
“都到齐了?”真理奈兴奋地数了数人数,“好,那我们出发吧!”
他们选择的游乐园位于东京郊区,乘坐电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车厢里不算拥挤,六个人分散坐着,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高楼逐渐变为低矮的住宅区,最后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
真理奈一路上都在活跃气氛,讲着最近漫画创作的趣事;静香偶尔温和地补充细节;小爱则兴奋地分享偶像培训中的新鲜经历。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虽然话不多,但也会适时地回应,气氛比预想中要轻松许多。
到达游乐园时已是上午十一点。春日周末的游客数量适中,既不会冷清也不会拥挤。入口处矗立着色彩鲜艳的童话城堡模型,欢快的音乐从扬声器中流淌出来,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
“我们先玩什么?”真理奈拿着游乐园地图,眼睛闪闪发亮。
“过山车!”小爱立刻提议。
“我、我觉得先从温和一点的开始比较好......”英梨梨小声说。
最后他们决定从旋转木马开始。彩色的马匹在悠扬的音乐中上下起伏,霞之丘诗羽选了一匹纯白色的马,安和飞鸟则在她旁边那匹深棕色的马上。当旋转开始时,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玩了海盗船、鬼屋、镜子迷宫、射击游戏......真理奈三人巧妙地执行着她们的“计划”:在鬼屋里“害怕”地躲到队伍最后,在旋转咖啡杯前“晕眩”地提前离场,在排队买可丽饼时“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寄存柜”。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安和飞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真理奈发来的消息:
“我们有点事先回去啦,飞鸟你加油哦^_^”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安和飞鸟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三位青梅竹马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也察觉到了异常。
“真理奈她们呢?”英梨梨疑惑地问。
“她们有事先回去了。”安和飞鸟如实回答,然后补充道,“如果你们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都沉默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英梨梨抬手挡在额前,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游乐园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近处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冰淇淋车播放的叮咚旋律。
气氛微妙地尴尬了几秒。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位少女异口同声地说:
“不用了。”
“既然来都来了,”霞之丘诗羽推了推眼镜,“不如继续玩吧。”
“就是,”英梨梨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好歹也花了钱的。”
安和飞鸟看着她们,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起坐了摩天轮。当座舱升至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蜿蜒的轨道像彩色的丝带,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东京塔在湛蓝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很漂亮。”霞之丘诗羽轻声说。?
“嗯。”安和飞鸟回应。
英梨梨则紧张地抓着座舱内的扶手,眼睛紧紧闭着,直到安和飞鸟提醒她“可以睁开眼睛了,已经下降了”,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在射击游戏摊位前,霞之丘诗羽展现了惊人的准头,三发全中,赢得了最大的奖品。她接过奖品时表情淡然,转身却若无其事地将玩偶塞进英梨梨怀里:“给你吧,我宿舍放不下。”
英梨梨抱着巨大的毛绒玩具,表情有些呆滞,然后小声嘟囔:“谁、谁要你让啊......”
安和飞鸟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气氛确实在玩耍中缓和了许多,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正在一点点消融。
当夕阳开始西沉时,三人结束了最后一轮游玩,准备离开。天空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游乐园的灯光渐次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
他们慢慢走向出口,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空气中飘荡着傍晚特有的凉爽气息,混合着游乐设施关闭后的机油味和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安和飞鸟轻声说道。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嗯,也该回去了。”
“今天......”英梨梨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声音从毛绒玩具后面传来,“还不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至少比预想的好。”
“只是......”霞之丘诗羽难得地接了她的话,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稍微有些可惜。”
英梨梨愣了一下,抱着玩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明白霞之丘诗羽的意思——可惜什么呢?可惜这样的时光无法成为常态?可惜她们终究无法完全融入那个已经紧密联结的小世界?还是可惜自己那份尚未说出口就已失去资格的感情?
“......是啊。”英梨梨低声回应。
安和飞鸟看着她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知道那份“可惜”背后藏着怎样的不甘与无奈。但他能做的只有保持距离,给予尊重,不给予虚假的希望,也不加深无谓的伤害。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游乐园西侧童话城堡的后方,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紫,第一颗星星在东方天际隐约闪现。他们走到了出口附近的广场,准备在这里分别——霞之丘诗羽要坐电车回宿舍,英梨梨家里有车来接,安和飞鸟则要回公寓。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穿透尔依鏾午?(七?)??久流傘了傍晚的喧闹,清晰地传入安和飞鸟耳中。
“小智,慢点跑,小心摔倒了。”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宠溺与关切,语调柔软得像四月拂过樱花瓣的风。
安和飞鸟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脏猛地一缩,然后以加倍的速度狂跳起来。
那个声音......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早已封存在记忆最深处再也不会触及的声音,此刻却如此真实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停顿,都和八年前那个秋天的清晨,那个女人在玄关留下最后一句“妈妈很快回来”时一模一样。
时光在那一刻疯狂倒流。
四年级的早晨,空荡荡的家,冰箱上贴着“飞鸟要好好吃饭”的便签,以及之后无数个没有回应的夜晚。他坐在玄关等她,从日落等到日出,从秋天等到冬天,等到他终于明白——她不会回来了。
“飞鸟,怎么了?”
英梨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少年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下颌线条绷紧,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安和飞鸟艰难地摇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没事。”
他说谎了。怎么可能没事。那个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他锁死多年的心门,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而就在他试图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那个声音的主人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的面容秀美,眉眼温柔,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而在她身旁,一个穿着休闲衬衫、气质温和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她,另一只手提着印有游乐园标志的购物袋。
——一个完整的家庭。父亲、母亲、孩子,周末一起来游乐园,玩累了准备回家。如此平常,如此幸福,如此......刺痛人心。
女人原本正低头对孩子说着什么,但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和飞鸟的脸时,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般僵住了。
时间在那一秒被无限拉长。
游乐园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播放着欢快的旋律,远处旋转木马的灯光明明灭灭,孩子们的笑声像隔着一层玻璃般模糊不清。
但在这片喧闹中,安和飞鸟和那个女人之间却形成了一个真空的结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和几乎停滞的呼吸。
女人的眼睛缓缓睁大。她松开了牵着孩子的手,那只手无意识地抬到胸前,手指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双和安和飞鸟有着同样深褐色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八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安和飞鸟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在记忆中温柔微笑、为他准备便当、睡前读故事的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脸颊不再那么饱满,气质也从记忆中的青春活泼变得温婉沉静。
但她依然是那个女人,那个生下了他,赐予他骨血的女人。
——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十岁那年消失,从此再未出现的母亲。
“飞......”
女人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又犹豫地停下,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幻影,一碰就会消散。
“......鸟?”
那个名字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安和飞鸟心上,激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英梨梨和霞之丘诗羽也察觉到了异常。她们顺着安和飞鸟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神情激动的女人,看到她身旁的男人和孩子,再回头看安和飞鸟惨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她们心中成形。
“学弟,这位是......?”霞之丘诗羽试探性地问,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安和飞鸟的嘴唇在颤抖,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被女人叫做“小智”的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躲到母亲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裙摆,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看向安和飞鸟。
而那个男人则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看妻子,又看看安和飞鸟,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情况。
“美穗,怎么了?”男人轻声问,手自然地搭上女人的肩膀。
这个动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和飞鸟心中某个封存的盒子。他看见女人在那个男人的触碰下微微一颤,然后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慌乱地转头看向丈夫,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