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128章

作者:明天你好

“小昴呢?”红坂朱音问道。

“昴小姐和朋友出去逛街了,晚饭前会回来。”

“那还真是可惜了。”

昴儿这个贪玩,这下错过喽。

安和天童这时已经稍稍平复了情绪,她转向安和飞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飞鸟君,礼服放在东边的和室里,让早苗带你去试穿吧,我和茜在茶室等你。”

“好。”安和飞鸟跟着早苗太太走向走廊深处。

待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安和天童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红坂朱音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低声问:“天童奶奶,您还好吗?”

“我很好。”安和天童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泪光闪烁,“只是......真的听到他叫我‘奶奶’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她没有说完,但红坂朱音完全明白。她搀扶着老人慢慢走向茶室,轻声说:“飞鸟他虽然有自己的坚持,但从来不是冷漠的人。他能这样称呼您,说明他心里对您是有认可的。”

“我知道。”安和天童在茶席前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耗去了不少力气。

“那孩子......真的很乖巧又懂事。”

“他经历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懂事。”

红坂朱音在对面坐下,重新开始准备茶具。

热水注入茶壶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安和天童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棵精心修剪的百年松树,忽然说:“茜,你说......我还能等到他真正叫我‘奶奶’的那一天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老人特有的、对时光流逝的敬畏与不确定。

红坂朱音动作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说:“天童奶奶,我相信飞鸟的心不是铁石做的。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以自己的方式,慢慢重建对‘家庭’的信任。而您要做的,就是给他时间,让他看到,这里永远有一个位置在等他——不是作为安和家的继承人,只是作为他自己。”

安和天童沉默了许久。阳光透过和纸拉门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些岁月留下的皱纹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她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说得对,十六年都等过来了,我不该急于这一时。只要他平安健康,能让我偶尔见见他,听听他的音乐......这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与珍惜。

东边的和室里,安和飞鸟站在穿衣镜前,早苗太太正在咝⊙*Il肆覇寺·帮他调整礼服的肩线。

那是一套深海军蓝的定制西装,剪裁极为考究,面料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衬衫是象牙白色,领带则是与西装同色系的深蓝,上面有银线刺绣的暗纹,低调而精致。

“很合身,几乎不需要修改。”早苗太太仔细检查了各处细节,满意地点点头,“只是袖长可能长了半公分,我让裁缝稍微收一下就好。”

她后退一步,打量着镜中的少年,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您穿正装很合适呢,很有气质。”

安和飞鸟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他很从来没有穿得如此正式,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模样。

嗯,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帅哥。

“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安和飞鸟纠正道:“早苗太太,您还是叫我飞鸟君吧,不用那么客气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早苗太太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是,飞鸟君,那么我先出去叫裁缝,您换好衣服后直接去茶室就好。”

她离开后,安和飞鸟没有立刻脱下礼服。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和纸拉门。

窗外是庭院的一角,精致的枯山水庭园在午后阳光下静默如画。白砂被耙出涟漪般的纹路,几块黑石以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方式摆放,石灯笼静静伫立在青苔间。远处,惊鹿的竹筒因为水满而轻轻倾斜,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这个宅邸很美,美得像一幅定格在时光中的古典画卷。每一处细节都体现着世代积累的审美与财力,每一寸空间都沉淀着家族的历史与传统。

如果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他或许会在这里长大,在祖母的指导下学习茶道、花道、书法,在专业的钢琴老师教导下精进琴艺,和家里的其他同龄人在宽阔的庭院里追逐玩耍,参加世家子弟间的茶会雅集。

但现实是,他在爱知那个普通小城的普通家庭里长大,爸爸是个酒鬼和赌徒,妈妈也不负责任。

而他的家人是真理奈、静香、小爱,他们三个同样在人生道路上跌跌撞撞却相互扶持的女孩。也是后来出现的红坂朱音,一个看似强势实则温柔的姐姐。

如果青梅竹马也算家人的话,那还有杏菜、华恋、七海

所以这个宅邸对他来说,依然是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家人”,依然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复杂的血缘关系。

安和飞鸟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初冬的空气中短暂停留,随即消散。他伸手拉上了纸门,将庭院景色隔绝在外。

换回自己的常服后,他将礼服仔细挂回衣架,然后走出和弃?尔鏾???IN?g丝Iх?弃掺室。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面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不少相框。安和飞鸟放慢脚步,一张张看过去。

大多是安和天童辉煌艺术生涯的见证:年轻时穿着华丽戏服的舞台剧照,眼神锐利有光;与各界名流的合影,从容优雅;接受奖项时的瞬间,笑容端庄。

也有一些家庭合影,一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安和天童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男孩穿着小小的和服,对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

他不认识。

安和飞鸟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童年留影,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是更多近些年的彩色照片。安和天童与孙女昴的合影占据了很大比例:昴还是个婴儿时被祖母抱在怀里的画面,蹒跚学步时抓着祖母手指的瞬间,小学入学式上穿着制服的模样,初中毕业时穿着毕业服搂着祖母脖子笑得灿烂的样子

在这些照片里,安和天童的笑容是放松的、温暖的,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幸福,与舞台上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

安和飞鸟的脚步最终停在最新的一张照片前。那是今年春天拍的,安和昴穿着高中制服,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对着镜头比着俏皮的剪刀手,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安和天童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孙女肩上,眼神温柔。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是今年四月。

那时他刚刚升入丰之崎学园不久,正在适应东京的生活,同时为三个女孩各自的新阶段操心。

真理奈的漫画投稿,静香的小说连载,小爱的偶像出道准备。他记得那个春天东京的樱花开得极盛,但他们都忙得没时间好好赏花,只能偶尔在通学路上抬头看看那片粉色的云霞。

而在这个宅邸里,安和昴正享受着无忧无虑的高一生活,在祖母的庇护下顺利想去的学校,课余时间可以看看喜欢的展览,和朋友逛街喝茶。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因为一场意外的相遇,才在这个时空产生了交集。

安和飞鸟静静看着照片中安和昴灿烂的笑脸,呲着个大牙感觉有些傻乎乎的。

“飞鸟君?”

安和天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和飞鸟转过身,看到老人正站在走廊另一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以及他面前的那张照片。

“礼服试好了?”她走过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樱花树下的合影。

“嗯,很合身,只需要收一点点袖长。”安和飞鸟侧身让开一些。

安和天童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怀念:“这是今年春天拍的,昴那孩子从小就很活泼,爱笑,爱闹,和苍介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名字,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安和飞鸟却神色如常,只是轻声说:“昴小姐看起来确实很开朗。”

他的反应让安和天童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涌起一阵酸楚——这孩子究竟经历了多少,才能对亲生父亲的名字如此无动于衷?

她迅速调整情绪,指了指走廊尽头:“茶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茜在等我们。”

茶室里,红坂朱音已经重新泡好了茶。三人围坐在茶席旁,气氛比两年前那一次轻松许多,却依然有一种???u?另六?IV六琦?八貳紦微妙的张力在空气中流动。

安和天童这次没有亲自演示茶道,而是让红坂朱音负责泡茶。

她自己则更专注地与安和飞鸟交谈,话题从学业到音乐,从日常起居到未来的规划——都是长辈对晚辈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敏感地带的问题。

“听茜说,你最近在筹备一个游戏制作社团?”安和天童端起茶碗,状似随意地尔溜侕迩傘林A把迩问道。

“是的。”安和飞鸟点头,“暂时叫‘游戏开发部’,目前还在起步阶段。”

“游戏制作啊......”安和天童若有所思,“我年轻时也参与过广播剧的脚本创作和配乐指导,虽然载体不同,但创作的过程总是相通的。需要耐心,需要协作,也需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她顿了顿,看向安和飞鸟,眼神真诚:“如果你在剧本结构或角色塑造方面需要建议,我可以介绍几位认识的剧作家和小说家给你。他们虽然不熟悉游戏媒介,但对故事本身的把控很有经验。”

这是一个不越界的帮助提议,给予了选择的空间。

安和飞鸟想了想,点头道:“谢谢您。目前剧本主要由一位学姐负责,她是个很有天赋的作家,我暂时不会考虑别人。但如果将来遇到瓶颈,我会记得您的建议。”

他没有完全接受,但也没有拒绝。这种留有空间的回应,让安和天童感到满意——至少,他没有彻底关上这扇门。

谈话间,庭院里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哼歌声,由远及近。紧接着,茶室的门被“唰”地拉开,安和昴探进头来:

“奶奶,我回来啦!哇,朱音姐姐也在!还有......飞鸟?!”

她的眼睛在看到安和飞鸟时瞬间睁大,随即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几乎是蹦跳着进了茶室,在安和飞鸟对面坐下,脸上写满了惊喜:“你真的来了!奶奶之前说今晚宴会你会来,我还以为她骗我呢!”

“昴,注意礼仪。”安和天童轻声提醒,但语气里满是宠溺,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知道啦知道啦。”安和昴吐了吐舌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安和飞鸟,“飞鸟,好久不见!这两年你怎么都没有来看看我们啊!”

“好久不见,昴小姐。”安和飞鸟微笑着回应。彡s?林:齐(二>)貳四师

“啧,两年不见怎么变的如此生分了!别叫我‘昴小姐’,叫昴就可以了!”安和昴摆摆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说,“对了对了,你现在应该来东京上学了吧,你在哪所学校啊?”

她语速很快,充满了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活力与热情,与这间古朴茶室的沉静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红坂朱音看着三人相处的场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虽然安和飞鸟还没有准备好完全接纳这个家族,但至少此刻,在这个茶室里,有一种介于家人与朋友之间的、温和而自然的氛围正在形成。

安和昴的天真烂漫像一道阳光,无意间照亮了那些沉重的过往,让一切都显得轻松了些。

夕阳渐渐西斜,将庭院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纸门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茶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安和昴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天在美术馆的见闻,安和天童偶尔温和地纠正她的用词,红坂朱音适时地加入话题,安和飞鸟则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只在被问到时才简单回应。

窗外,惊鹿又敲响了一次。竹筒撞击石头的清脆声响,像某种宁静的节拍,标记着这个午后缓慢流淌的时光。

安和天童看着在夕阳余晖中面容柔和的少年,看着他与自己孙女自然交谈的模样,心中那个曾经因为儿子的堕落而破碎的角落,似乎正在被一点点修补。也许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但至少,裂痕中开始有光透进来,温暖而真实。

而这,对于等待了这么多的她来说,就已经是命运的恩赐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温的茶,感受着喉间流淌的、略带苦涩却悠长的回甘。

傍晚将至,宴会在即。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心结需要慢慢解开。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周六午后,在这个有着茶香、阳光和轻声交谈的茶室里,安和天童只想让时间停留得再久一些。

她看着安和飞鸟被昴的某个笑话逗得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红坂朱音眼中欣慰的笑意,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急于求成。就这样,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让缘分自然地生长,让时间慢慢治愈那些深深的伤口。

总有一天,这个独自飞翔了太久的鸟儿,会愿意在这个巢穴稍作停$令器玐是似舞|熘留。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如同指间流沙,越是珍视便流逝得越快。

茶室里,安和天童还想多与少年聊一会儿,多听听他平淡叙述中的生活细节——那些关于学校、社团、音乐和朋友的琐碎日常,对她来说都是珍贵至极的碎片,能让她在脑海中拼凑出他这两年间走过的轨迹。

然而墙上的古典挂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时针坚定地指向了傍晚五点。窗外的天色开始由明亮的橙红转为深邃的靛蓝,庭院里的石灯笼陆续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时间差不多了。”

红坂朱音轻声提醒,目光在安和天童与安和飞鸟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安和天童微微颔首,优雅地放下茶杯。她看向安和飞鸟,眼中有着太多未尽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的叮嘱:“宴会场合,跟着茜就好。若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到休息室去,不用勉强自己应酬。”

“我明白,谢谢您。”安和飞鸟起身,礼貌地欠身。

早苗太太适时地出现在茶室门口,手中托着已经修改好的礼服。安和飞鸟去客房换装,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是一身妥帖的正式装扮。

礼服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象牙白衬衫的领口挺括,银线刺绣的领带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在天台吃饭、在厨房忙碌的寻常少年,而像是某个世家精心教养出的年轻一代,从容、沉稳,有着超越年龄的气度。

安和天童静静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酸楚、欣慰,还有深深遗憾。这本该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模样,却错过了整整十六年。

“走吧。”红坂朱音挽起安和飞鸟的手臂,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宴会场地位于东京近郊的一处私人庄园,车子驶入铁艺大门后,还需要沿着精心打理的车道行驶近五分钟。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法国梧桐,树冠在暮色中连成深色的拱廊,远处隐约可见主建筑的轮廓——一栋融合了西式庄园风格与日式庭院美学的建筑,灯火通明,宛如夜幕中的水晶宫殿。

下车时,红坂朱音依旧很自然地挽住了安和飞鸟的胳膊。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力道适中,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得疏远。

而安和飞鸟以为这是社交场合的礼仪,年长女性由年轻男性陪同入场,这在正式宴会上并不少见。他没有多想,只是配合着她的步伐,踏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庄园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挑高的大厅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光芒经过无数切面的折射,洒下璀璨如星的光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着华丽的宾客身影,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水、鲜花和精致食物的混合香气。

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为这场盛宴提供优雅的背景音。

红坂朱音作为业界知名的制作人,一入场便吸引了诸多目光。她今晚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露肩晚礼服,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妆容得体而明艳,与平日职场上的干练形象截然不同,更添几分成熟女性的魅力。

而挽着她手臂的安和飞鸟,也自然成为了视线焦点之一。少年英俊的面容、沉稳的气质,以及与红坂朱音之间那种微妙的亲近感,都引发了低声的议论和猜测。

很快便有几位青年才俊端着香槟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红坂小姐,晚上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他的目光在安和飞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这位是......?”

红坂朱音回以得体的微笑,挽着安和飞鸟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姿态显得更加亲密:“晚上好,佐藤先生。这位是安和君,今天是我的伴侣。”

“伴侣”这个词她说得自然流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佐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回来,但眼中的惊讶难以完全掩饰。他身后的几人也露出了相似的反应——震惊、好奇、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那几秒内飞快变换。

安和飞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侧头看向红坂朱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朱音姐,你带我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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