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如果这样就能让诺琪高、让阿健叔叔、让村里那些善良的人们，从此过上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娜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让她冷静下来。
她突然想起贝尔梅尔。
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人，那个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收养她们姐妹俩的傻瓜，那个在恶龙的枪口下，用生命保护了她的-
妈妈。
娜美的眼眶酸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快要涌出来的湿意逼回去。
贝尔梅尔是为了她才死的。
如果当初不是她自作聪明，如果当初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村子里，贝尔梅尔就不会为了救她而-
不。
不对。
娜美突然想起这些年她一直不敢碰的那个念头-
恶龙那个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可可亚西村。
就算她那天老老实实地待在村子里，就算她没有自作聪明地躲起来，恶龙也会找别的借口。一亿贝利，那不过是个幌子，是个让她像仓鼠一样在滚轮里拼命跑、却永远跑不到终点的圈套。
贝尔梅尔的死，不是因为她的错。
是恶龙。
是那群该死的鱼人。
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那份罪责背在自己身上，用“赎罪”的名义加入恶龙海贼团，用“攒钱”的借口拼命
偷窃，用“总有一天”的幻想来麻痹自己-
说到底，她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逃避那个让她绝望的现实：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恶龙。
可现在-
娜美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很，里面倒映着她那张因为内心挣扎而不断变换表情的脸。
他在等。
等她做出选择。
娜美咬了咬牙。
如果只是牺牲自己，就能让可可亚西从恶龙手里得到解放-
那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本来就是打算把自己卖掉的，卖给恶龙那个混蛋，卖给那些该死的鱼人，卖给这看不见尽头的绝望。只不过现在，买家换了一个人而已。
而且这个人…
娜美看着他，看着那张精致的脸，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眸，那三米多高的、充满压迫感的身躯。
至少比恶龙长得顺眼多了。
而且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希望得到的，是一个保持了自己人格的人，而不是一个失去自我的玩具。”
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说，就算成为他的收藏品，她也还能是她自己？
娜美不太懂。
但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在深渊里挣扎了太久，终于有人递下来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是不是真的能把她拉上去，她不知道。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娜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那双橙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然的光。
“如、如果你真的能干掉恶龙的话-”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些，“你的话，我、我答应了！”
说完这话，她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好多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豁然开朗？
原来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宋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得很，却让娜美莫名地有些发毛。
“很好，小娜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块被他变成了黄金的骨头，随手丢给柜台后面那个目瞪口呆的店家。
“结账。”
店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金骨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用牙咬了一下-
“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是黄金！是真黄金！赚大发了！！”
娜美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但还没等她多想，宋弈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摊开在她面前。
“把手给我。”
娜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还没干掉恶龙呢！”她的声音又急了几分，“你得先--”
“我要快点到你村子里去。”宋弈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想耽搁。你的速度太慢了。”
娜美眨了眨眼。
速度快？
什么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那只大手里。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点淡淡的温度。那温度从她的手心传过来，让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然后--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没有风声，没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只是--
前一秒还在酒馆里，后一秒就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土地上。
娜美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那座巨大的、让她做了无数年噩梦的大门。
恶龙乐园。
她回来了。
这是，瞬间移动吗？
娜美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宋弈。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三米多高的身躯像座小山，那双黑色的眼眸正望着前方那座巨大的门。
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能力……
她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就连恶龙那个混蛋，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真的能干掉恶龙？
娜美的心里，那颗本来还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宋弈低下头，看向她。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橙褐色眼睛。
“你是想要快点解决--”他开口，声音很轻，“还是想看我一点点拆掉这个地方，然后在你面前料理恶龙？”
娜美愣了一下。
“有、有什么区别？”
“前者比较快速。”宋弈笑了笑，“后者比较解气。”
解气。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娜美心里。
她想起恶龙那张恶劣的脸，想起他每次看见她时那副“你不过是我的工具”的表情，想起他在贝尔梅尔面前扣动扳机时的狞笑--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这么多年了。
她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拼了命地努力了这么多年--
如果只是让他“快速”地死掉，那也太便宜他了。
娜美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向宋弈。
那双橙褐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恨意。
“我要后者。”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我要看着他绝望，我要看着他求饶，我要看着他一”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死。”
宋弈看着她这副模样，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座巨大的门走去。
娜美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
她能听见门里面传来的声音——嘈杂的音乐，放肆的笑声，还有那些鱼人们特有的、粗哑的嗓门在嚷嚷着什么。
他们在开派对。
庆祝又抢了一艘商船？庆祝又欺负了几个村民？还是在庆祝自己又将度过肆意妄为的一天？
娜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宋弈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那座门很高，足有五六米，用厚厚的铁板焊接而成，表面锈迹斑斑，却依旧结实得像座小山。
他抬起手。
很随意地抬起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然后——
轻轻一挥。
“轰——！！！”
巨响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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