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势，就那么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不乐面前。
不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快！
他连念头都没来得及转，一只拳头就已经砸在他脸上。
“砰-！！！”
闷响炸开。
不乐的脸被这一拳砸得往旁边扭去，牙齿混合着血水从嘴里飞溅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短暂的弧线。
他的身体横飞出去-
还没落地，宋弈又出现在他面前。
第二拳。
“砰！”
第三拳。
“砰！”
第四拳。
“砰！”
小舞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不断闪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个猥琐的男人像是个被抛来抛去的沙袋，在巷子里飞来飞去，撞在墙上，又被砸回来，又被踢出去，又被按在地上狠揍。
鲜血飞溅。
骨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那画面暴力得让人不敢直视，但小舞的眼睛却移不开。
因为她看得出来-
宋弈是真的生气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个平时总是温和地笑着、说话轻声细语、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人，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
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她。
小舞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着心脏，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心跳漏一拍，都会让呼吸变得急促几分，都会让脸颊的温度升高几度。
她看着那个在半空中暴揍不乐的身影，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看着那张明明还是孩童却已经能看出日后模样的脸-
那个画面，深深地刻进了她眼底。
刻进了她心里。
“砰-！！！”
最后一声巨响炸开。
不乐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趴在那儿，已经不成人形了。
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不断往外淌血。身上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手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腿也折了一条。
他就那么趴着，抽搐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像是梦呓般的呻吟。
宋弈落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不乐疼得惨叫一声，但惨叫声刚出口就变成了呜咽-因为宋弈已经拖着他，一步一步朝小舞走来。
那画面-
小舞看着那个被拖在地上的身影，看着地上拖出的那道长长的血痕，瞳孔微微收缩。
宋弈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往地上一甩。
“砰。”
不乐砸在地上，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宋弈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舞，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余温。
“小舞。”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怎么处置他？”
小舞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件浅灰色的风衣上沾着几点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小舞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会问这个？
明明现在该问的不是这个，明明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处置那个变态，明明有更重要的事-
但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一样。
宋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笑容很轻，却让小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和她的视线平齐。
那双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我真的想知道”的粉色眼睛。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小朋友，“我是你的老大啊。”
老大。
又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小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是“认输了所以才叫”。
是“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所以才叫”。
是“习惯了所以就叫了”。
而现在-
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融化。
那融化从心底蔓延开来，流过四肢，流过指尖，最后在眼眶的位置汇聚，又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那……”她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颤，“那如果以后，你保护不了我了怎么办？”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但她就是想问。
就想听他说点什么。
宋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灿烂得让月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伸出手，一把揉乱了小舞的头发。
那动作又轻又柔，却把她精心编好的蝎尾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
小舞愣住了。
她原本还忐忑地等着回答，等着他说点什么，结果被这么一揉，脑子里那点紧张的情绪瞬间被打断了，只剩下满脑子的”？？？“
“你、你干嘛呀！”她抬手去拍他的手，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点小小的委屈，“我的头发——”
宋弈收回手，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形：
“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我既然是你的老大，就永远会是你的老大。永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保护你。”
小舞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张精致的脸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那认真的表情——
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小舞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重新拼接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最后-
她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呜——”
那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呜咽。
那些呜咽一开始还压抑着，后来就放开了，变成真正的哭泣。
小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可在，在这个怀抱里，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母亲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儿。
她以为自己会被那个恶心的家伙玷污。
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没有让她死。
他来了。
宋弈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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