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吕文均也有点紧张:“菜品都准备好了,要不你俩先试试?”
他们来到后厨,见到一盘盘放在葡萄藤篮里的精致的菜肴。这是惠瑟临走前留下的魔具,能让食物保持在刚出锅时最鲜美的一刻。那篮子旁边还有一个白净的瓷盘子,可复制出一模一样的菜来——这是英雄宴席上标配的魔具,因为每个英雄都不愿见到桌边人享用的食物比自己的稍坏或更好。
那藤篮里放着煎烤的鸽子肉,脆嫩的表皮像是面包边的颜色;薄得如树叶般的炸茄子片堆叠起来,浇上树果磨制的甜滋滋的酱料;肥嫩的河鱼填满盐和香料,用希腊人们最喜爱的方式烘烤;牛腩、红椒和胡萝卜做成招牌的肉汤;各类蔬果和冰屑拌成亮晶晶的沙拉,以高汤炖煮的菜叶入口即化;亦有各类面包、蔬果泥和配以不同蘸料的生鱼,以及加入腌果的千层酥似的甜品。
他们一样试吃了一口,眼睛变成亮晶晶的模样。
“我的天。”法里斯说。
维尔萨赞同:“谁要是因食物不满,那他定是在无理取闹。”
“好歹我学了两个多月的希腊菜。”吕文均松了口气,“那就这样!准备好擦擦桌子啥的,只要有人来咱们就招待,反正全都是卡伯尼先生付账。”
“成啊,主厨。”法里斯耸耸肩,“反正真有事咱仨一块倒霉。”
话虽如此,大家伙还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单因为惧怕惹古希腊人们生气,更因为他们心底里都不想怠慢了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们——
有谁没听说过那骑乘天马的俊杰?他以镰刀斩下蛇怪的头颅。
又有谁不曾听闻扬帆起航的船长?他带领同样伟大的船员们夺取金羊毛。
我们更知晓足智多谋的老国王的故事,在攻破特洛伊后历经千辛万苦阖家团圆。还有那位勇敢而睿智的雅典国王,以赤手空拳击倒迷宫的牛怪。以及那温柔忧伤的竖琴手,其乐律能让顽石落泪;那诚实仁慈的光明之子,以妙药将逝者医疗。
更不必提那位英雄中的英雄,传奇中的传奇,数不胜数的事迹如同因果的绳索,令人难以找到言说的开头。
种种传说,如天上众星璀璨。如今或能有幸目睹众星之一的尊荣,纵有危险,又如何能不心潮澎湃,满怀期许?
“我看着还行吧?”维尔萨调整着领结。
“可以了,哥们。我不建议你光膀子当肌肉佬,他们可能会以为你想摔跤。”法里斯咽了口吐沫,“他妈的我一共就会调那几种基础的鸡尾酒,我好慌。”
“你至少装得专业点!”主厨在厨房里绝望地嚎着,“实在不行直接把酒瓶给他们!”
“来了!”维尔萨瞪眼。
才不到六点,林间小道中已出现访客的身影。那是个健壮而英挺的男人,有着太阳般灿烂的金色长发,他一只脚是皮靴,一只脚却踩着凉鞋。他穿着轻便的麻布裤子,上身披着一整张的豹子皮。
“我草啊,他颜值好高!”法里斯惊呼。
“你闭上嘴!”维尔萨小声说。
他们此刻顿时明白,为何古代的长诗总说英雄们是“神样”的人。那气势与样貌绝无仅有,超凡脱俗,如天神下凡。那人走近了,法里斯紧张兮兮地行礼:“您好您好!请进请进!”
维尔萨把手拍在脸上,金发男人被逗笑了。
“这欢迎方式倒是新鲜,好似古国的招财猫。你们先前正说些什么?”
维尔萨赶紧张嘴:“他被您的样貌震惊,不由得出言赞叹。”
金发男子摸着下巴,有点自鸣得意。
“他们向来说我是不世出的美男子!曾经我走在街道上,人们甚至猜测我是否是光明的阿波罗的化身。但我不过是凡人的孩子——若你先给我一杯酒,我倒乐意与你们说说那时的好事。”
法里斯压根不懂那酒柜里哪瓶更好,索性把看着最漂亮的全部抱下来,任这位贵客挑选。他选了其中最大的酒瓶,放在圆桌的中央。
“大家都喝一样的,如此才省了争执。”他满意地说,“这酒馆里仅有你们两人?”
法里斯管住嘴的努力又一次失败了:“回您的话,我们内厨子还在后面忙活呐,怕菜凉了没出来待客。”
维尔萨满脸生无可恋,金发男子笑得乐不可支。
“你说话的口气多么令人可喜。那么好吧,让厨师做好他的本职,我只需这一杯酒。人到的差不多了,再将食物端上。”
他们连忙点头,听金发男子说起他在街上招摇过市的故事。他很有口才,又平易近人,将这样一件小事讲得妙趣横生。故事快讲完时甚至出现了伴奏,快活的轻灵的琴音随着男人的言语而跃动。
“老朋友,你总是那么体贴。”金发男人说。
那伴奏的人不知不觉就坐在桌旁,将他的竖琴放在一旁。那人的面孔上满是缝合的疤痕,却仍能看出受伤前的秀美。若吕文均在场就会认出这个人,他此前也来过小酒馆,是舞会前帮他们伴奏的竖琴手。
“船长,你来得好早。”竖琴手和他击掌,“我以为少说要一小时后。”
金发的船长叹气:“若他们中的某人提前来到,谁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样的笑话?你能想象某些人为座位的顺序而不满意,还没开宴就起了口角?有些人说起自己更年长,引得年幼者不快活?亦或者某人高兴过了头,一不小心挥手打死侍者?”
侍者法里斯很努力站在原地没撒腿就跑。
“我能想象,因我曾亲眼目睹。除你之外,又有谁有本领让这些人友善地坐在一起?”竖琴手微笑,“但船长,尽管你的考量如此周到,我总得说,莫要低估天神的心血来潮。”
船长竖起耳朵,竖琴手低声嘀咕了什么。而后他们大笑起来,拍着那老旧的木桌。
“那坏心眼的骗子哟,让我们如何是好?满怀期待落了空,只怕气得发了疯!”船长扭头招呼,“嘿,小伙子们。看好时间,加把劲!”
维尔萨愣了半晌,而后忽然醒悟了什么,扭头冲向厨房。几乎在同一时间,厨房里传出崩溃的尖叫。
·
三分钟前。
吕文均给小蛋糕顶上放上一颗草莓,将最后一块甜品也放到餐篮子里。
他彻底松了口气,一整道菜单全部准备好了,这样就有了随机应变的时间。如果哪位贵客想单独吃点什么,他也来得及现做。
他打量着自己满满一下午的成品,感到些微的自满。这绝对发挥出了他百分百的实力,这样一桌子好菜,哪怕拿来招待神也全无问题。
“闻着真香。”一旁的金发男孩对他说,“介意我尝一口吗?”
“啊,不。”吕文均下意识说,“您请。”
那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嘴唇上尚生出浅浅的绒毛。他穿着旅行便装,踩一双金灿灿的带翅膀的凉鞋,还提着根漂亮的手杖。他用指尖卷起蛋糕上的奶油,又跳过去掰下一根烤鸡腿,尝得十分愉快。
“你做得不错。”大男孩夸奖他,“这果真是一桌好菜!”
“谢谢?”吕文均礼貌地说。
他就在那呆呼呼地站着,看着大男孩将所有的料理都打包带好,踩着那双长翅膀的凉鞋飞出了窗外。他这样呆滞了好几十秒,才如梦初醒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厨房。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发出惊悚的惨叫。
维尔萨推门而入,顿时震惊:“饭呢?!”
“没了!”吕文均惨叫,“饭没了!!”
维尔萨瞪着空空如也的厨房,又扭头看向桌旁乐不可支的客人们,陷入了一模一样的呆滞。法里斯随后赶到,发出真诚而淳朴的灵魂质问。
“饭都没了,客人吃什么?”
维尔萨发愣:“是啊,吃什么?”
第86章 决不能怠慢贵客(双更)
“搞毛啊!我们俩在前面生怕出一点问题结果你丫自己后厨先崩盘了啊喂!”法里斯揪着头发。
“你也已经捅出好几个问题了。”维尔萨提醒。
“我鬼知道啊!这他妈就……哎!”吕文均狠狠把嘴捂上。
这怎么说?这能怎么说?那位鼎鼎大名的贱格的商业与盗窃之神顺手牵羊把大伙的菜都偷了?姑且不提前面还坐着两位古希腊大爷,你当真要在这个奥林匹斯山家庭聚会的夜晚说他们其中某一位的坏话吗?!
他抱头痛呼:“总之菜没了,没吃的了,现在就这样!”
“现做新的要多久?”维尔萨问。
“不搞高级料理那套,做家常菜现做勉强来得及,但问题是没食材了!”吕文均快把头挠破了,“最好的肉类都做成料理了,之前试菜又消耗了大量好料子,偏偏惠瑟他们把食材库也带走了。现在冰窖里就剩下脚料!!”
卡伯尼走时带走了丰饶角与那直连某处牧场的柜子,这是因为另一场宴会所需的食料更多。食物的消失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现在连米都没有了,厨子再能干也没辙。
法里斯想起之前的嘱咐:“锦囊!他俩不是给你留了锦囊吗,快拆开看!”
吕文均手忙脚乱摸出锦囊,先解开那绛紫色的布袋。他摸出一张纸条,字正腔圆地念道:
“阳光照在丰收的田野上,
林间洋溢着成熟的果香。
纵使你被命运纠缠不放,
也莫要忽视眼前的美景。
沉醉在美好清亮的风中。”
“好诗啊,好诗。”法里斯鼓掌,“然后呢。”
吕文均把那纸条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没了。”
“……”“……”“……”
吕文均将纸条塞回锦囊,把锦囊用力往桌上一摔:“有毛用啊这个!!”
“那看淡一切的解放感,仿佛死刑犯临刑前遥望秋日之森。”维尔萨说。
“不想死!至少给个挣扎的建议吧!连大学一年级都没念完不想死在这种破事上!!”吕文均拼命开始拆第二个锦囊,“惠瑟女士拜托了别跟你们家族的男性一样不靠谱好吗!!”
这锦囊拆开后却嘭得变大,倒出一个由马毛刷子、盆和水龙头组成的古怪魔具。盆上贴着手写字条:
“在商店买的小东西,以防万一。”
“哦哦哦这个是!据说只用三秒就能把死牛处理成牛肉刺身的高级食材处理魔具!”吕文均亢奋道,“有了这个的话……”
他用力在墙上撞着脑袋:“不也还是变不出肉来吗啊啊啊啊!!”
法里斯挠头:“实在不行就用下脚料煮杂碎锅……”
“怎么能给大英雄吃那种东西!”吕文均重振旗鼓,“就地取材吧。维尔萨,靠你了!”
“对哦,哥们是老猎人了。”
维尔萨自幼便开始打猎,可谓是身经百战的猎户,当下毫不推辞:“你想要猎什么?”
“大型动物!久久木之前的折腾让森林地带相较往年更肥沃了,这时的牛、野猪和鹿都是绝佳的食材,禽类和鱼也一样。预计多久?”
维尔萨思索了一阵:“算上觅踪与往来的时间,至少1小时。”
吕文均飞快看了眼表,现在已经六点十五了。今日他们的运气着实不好,夜间天气糟糕,天边隐隐有雷声作响,在没有月亮的夜空间回荡,仿佛巨大的怪兽的低吼。
很快就要下大暴雨了,动物们都会提前藏匿起来,在这样的天气下狩猎会变得更加艰难。
“不管猎到什么都一定在一小时后回来,这期间我俩撑着。”吕文均有点紧张了,“注意安全。”
“好!”维尔萨二话不说跑出酒馆,吕文均接着吩咐。“我赶紧做些下酒的小吃,法里斯你得要兼职待客了。”
法里斯也急了:“有人催上菜咋办?”
“就说主厨正在准备本店最美味的食物,待英雄们齐聚一堂便立刻开宴!”
吕文均又摸出玉佩,拨通某位校园职工的编号。
“喂?校车司机今天休假……”老法闲散的声音。
“法师傅,江湖救急啊!!”吕文均喊道,“你现在有空吗?我求求你有空!!”
“你咋了这——”
“出岔子了,帮我运点食材来酒馆!”吕文均压低声音,“一小时内,你能拿到的最好的食材,什么都行有多少来多少,能来几趟来几趟。别在乎成本,全记卡伯尼账上!”
老法的声音分外古怪:“不是,今天?小酒馆?我都说了我今儿不出门……”
“我靠啊老顾客了帮一把吧,要是真只有杂碎汤我怕我今晚就要变成杂碎汤了!”
“这倒霉孩子!”老法沉沉叹气,“行吧!但你得从窗户拿货,我放下东西就跑,你可千万别让那客人们瞧见我了。”
“千恩万谢啊!”
吕文均好歹练习完了,剁了个还新鲜的西红柿撒了把白糖,赶紧给先来的两位客人上个凉菜。船长和竖琴手的眼神一模一样,都带着那种感同身受的同情和“轮到你了”的幸灾乐祸。
“天神们的心血来潮,总是那样使人难做。”船长鼓励道,“你是否还能撑得住?”
吕文均微笑:“很抱歉因为我们后厨的安排不当造成了小小的杂音,卡伯尼先生将这小酒馆交给我打理,我保证一定让客人们按时吃上美味的饭菜。”
“他是个挺好的年轻人。”竖琴手柔和地说,“别紧张,文均。我和船长会与他们多说一会话,离人到齐还有些时候呢。”
吕文均连连道谢,朝法里斯比了个“给老子顶住”的手势,后者用激烈的手语表达出“玩j8蛋”的回应。此时已经6:20了,按最保守的估计7点也该开餐。老法的货还没到,但新的客人已经来了。
那青年人戴着青铜头盔,踩着有翼的凉鞋,他腰佩锋锐的镰刀,另一侧则挂着个封的严严实实的布袋。他骑在羽翼雪白的天马上,那有翼的骏马优雅地兜了半圈,落在看傻了眼的法里斯跟前。
“欢迎您嘞。”法里斯的手胡乱哆嗦着,“您这马,我,我还用牵吗?”
“我想不必,它自己会走。给它一些好的豆子,以及甘甜的水。”
法里斯赶紧忙活去了,骑手走进酒馆,和友人寒暄:“忒萨利亚的王子啊!艺术之神的孩子!”
“伟大天神的子嗣,恶毒女妖的讨伐者。向你致以最真诚的问候。”船长站起来迎接他,“你比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要年长的多,可你的谦逊却总让你来的如此之早。”
“在亘古之初便存在的大神面前,我们难道不都是年轻的孩子吗?”骑手浅浅地笑着,“以我来看,生得晚些却要更好。我那时候的人们总是独来独往,而你们却能一起冒险,一同战斗。比起孤独的旅行,那会是多么的快乐。”
船长给他倒上酒:“多么巧合,我正谋划新的航行,若你果真想一同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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