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吕文均讪笑:“也有假名的可能性……”
“还假名嘞,我这种幻灵用的都是本名。”布雷尔兔嗤笑,“我看你小子是压根没想到吧,以前一直以为助教老师是个喜欢用变形术的魔法师对不?直到这两天开始研究幻灵才惊讶地发现,哇哦!我以前好像在童话故事书里见过班里那只棕毛兔子!”
吕文均一时无言以对,这表情更助长了兔子那贱格的气焰。法里斯开始抬杠:“你也不能怪人家老外不敏感,你知名度早没以前那么高了,连我小时候看的都是兔八哥了。”
“那是抄袭!”布雷尔兔蹦了起来,“我才是那只最有名的贱兔子,那连幻灵都算不上的小东西不过是三流漫画家在抄我的毛!”
“坦白来说那形象比你有趣的多,人家还有漫画、动画、电影……而你有什么呢?”比尔凑过来说。
“足智多谋、历史传承!”兔子喊道。
牛仔忍俊不禁,用鞋尖将他的兔子朋友推到一边。他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拜托,捣蛋鬼们。”比尔笑道,“这么快就对幻灵话题感兴趣了?我还以为至少要到二年级。”
玲弓替大家问出了那个他们都在想的问题。
“比尔老师,您也是幻灵吗?”
佩克斯·比尔,这位美国开拓历史上知名的幻想人物,西部牛仔民间故事的集大成者将香烟夹在耳朵上。他咧开嘴亮出神秘的笑容。
“yes……and,no。”他神秘兮兮地说道,“在幻灵与魔法师这个知识点上,我更喜欢传统的教学方法——想来我的原典里看看吗?”
·
“比尔,你老家的天气糟透了!!”法里斯扯着嗓子喊道。
“要习惯,新人!”前头的比尔大笑,“系紧长围巾,戴好牛仔帽,紧紧趴在你的马背上。这就是尚未开化的西部风光,每一抔沙土与每一缕风都可能夺走你的性命!”
“我们真能管这叫一缕风吗?”吕文均脸色发白,“我觉得这恐怕是一团……一道……一场风!”
玲弓紧紧抱着他的腰:“很多场风!”
狂风呼啸,沙土飞舞,两匹骏马奔向西部的荒漠。传奇牛仔带着他的美利坚学生与兔子共乘一马,挺直腰板在风中发出快活的呼声;两位来自东方的访客则紧抓着缰绳,恨不得把腰弯成虾米状。
在一开始的时候,这看上去不过是一场兴趣使然的现场教学:佩克斯·比尔先生变出一本又老又旧的英文绘本,邀请大家来书里“喝杯啤酒,骑骑小马,体验风土人情”。
然而从踏入书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次意识到永远不能相信学院老师的狗屁实践教学。没有西部小镇,没有马匪、没有铁皮火车,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漫漫黄沙与孤独的仙人掌,以及将那一切寂寥场景尽数覆盖的漆黑的龙卷风。
那风自大漠深处而起,直连阴沉的天空彼方。风是混沌的黑色,卷入不计其数的黄沙、枯树与植物,仿佛阴云之龙在西域盘旋舞动。这样的龙卷风竟有十数道之多,狂躁的龙群在西部的每一寸土地肆虐,它们移动时的巨声仿佛千万妖魔齐声尖啸!
“别担心!跨过前面那阵就到我们的小镇了。”比尔说。
“这都不是担心的问题了,我有点死心!”法里斯尖叫,“要怎么才能跨过那玩意?!告诉我啊生存专家!!”
吕文均也一样紧张:“我没做过龙卷风特训……”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这种特训的,文均同学!”
“瞧好了,伙计们,真正的牛仔是怎么做的。”比尔摸出马鞭,系成套索,“我们骑它。”
“what?!”
“我们骑上去!呀呼!!”
比尔一夹马肚纵马奔腾,带着可怜的法里斯冲向风声最尖锐的地方。他在冲刺时扬起长鞭套索,将其在头顶一圈圈旋转着。上百条响尾蛇头尾相衔,组成了这条不可思议的鞭子,它们在挥舞时发出威吓的响声。
每转过一圈,蛇鞭便长过一倍。当比尔转过第三圈时,那套索几乎已经能套住一座小山。当比尔转过第五圈时,纵使通天彻地的狂风也会被那些嚣张的响尾蛇逮住。他冲刺,挥臂,向龙卷风挥鞭。于是全西部最知名的套索飞起,跨越浓云与风沙。那套索在蛇群的威吓声中收缩,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卡住狂风的中央。
他成功了!那牛仔的套索竟然抓住了龙卷风!那场狂风如动物般弯折下来,仿佛一条透明的巨物折腰,与马背上的牛仔角力。比尔大笑着扯动蛇索,他那精巧的动作甚至令风失去了平衡。他跳离马背随着蛇索而升空,稳稳当当地坐在龙卷风那弯折的“背上”。
“来啊!”布雷尔兔在他背后探头,“还傻站着干什么?”
比尔抛下蛇索的后半截。他们争先恐后地抓住绳索,在响尾蛇的辅助下登上龙卷风,那绳子甚至不忘卷起两匹用不着奔跑的马。于是他们坐上呼啸的狂风,感觉像是坐在一团疯狂的、透明的大气上。那气流随时可以炸开,令他们在高空粉身碎骨,如今却安分地收敛着。因为牛仔的魔力束缚着它,更因为它被牛仔驯服了。
比尔吹起长长的口哨,那龙卷风竟也如马匹般应和。它横冲直撞,将挡路的同类悉数撞飞,驮着众人飞向云层之上。视野中狂风激荡,墨色的浓云逐渐淡化,阴天不知不觉染成蓝色,龙卷风在那湛蓝天空的彼端降落了,将他们轻巧地吹到地上。
“多谢,伙计。”比尔收起蛇索,“有机会再一起跑!”
他们听到短而高的风声,似是龙卷风的嘶鸣。而后它飞起离去,重归那片野蛮荒芜的浓云之地。
吕文均转身,见到湛蓝天空上方阳光高悬,不远处依稀能见到道路与房屋。他们又骑马走了一阵,来到那简直犹如电影取景地的西部小镇。镇民们见他们到来纷纷脱帽致敬,比尔下马,推开小酒吧那变了形的木门。
“好久不见,鲍勃。”
酒吧老板是个壮实的中年人,见到他分外惊喜。
“哦,看看谁来了,我们最伟大的牛仔!”他瞧着布雷尔兔,“……和他的跟班与新宠物兔子?”
“这蠢货又把我忘了!”布雷尔兔嚷嚷。
“别这样,你知道鲍勃记性不太好。”比尔打了个手势,“来两个馅饼,以及……”
“龙舌兰酒加冰块,当然!”鲍勃快活地说。
他忙活着调酒,不忘和吧台前的牛仔搭话,说起最近的新鲜事:某人捡到了十美元,又有辆火车被打劫了,某镇的治安官在悬赏比尔。比尔耐心地听着,不时说几个笑话,之后鲍勃的老婆(比他还宽两圈的结实女人)送来馅饼,又搬来张圆桌子好让大家围坐。
馅饼是苹果馅的,又加了大量的蓝莓果酱,饼皮厚实且分量极大,正适合一群刚骑过龙卷风的人补充能量。吕文均狼吞虎咽,面带惊色。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说,“这太……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牛逼疯了比尔!”法里斯兴奋极了,“刚刚那招绝对有传奇了吧?奇谭法师不可能干得出这档子事!”
“在这里,的确如此。”比尔啜饮着龙舌兰酒,“因为这里是我的舞台,我是这故事的主人公。在19世纪30年代的西部,佩尔斯·比尔无疑是独一无二的传奇。
但一旦将目光放得长远些,跳出书本来到外面的世界,佩克斯·比尔就成为了芸芸众生的一份子。有些个性,但没那么特别,因而离开故乡之后,我就变成了不及传奇的魔法师。”
“就这半桶水功夫还得学嘞!”布雷尔兔贱笑。
“我学得可用功了!”比尔晃荡着酒杯,“先得在图书馆里学基础概念和常识,再来到学院当大一菜鸟。直到拿了毕业证以后,我才终于成为‘魔法师’比尔,而非‘幻灵’比尔。我得说这很不容易,伙计们,比骑龙卷风麻烦得多。”
吕文均闻言点头,却又困惑:“但是比尔……你何必呢?”
此前他一直不理解弹簧腿等人为何不愿离开原典,如今他亲身进入了书中,这才隐约了然。原典以内不是单薄的纸片,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世界。这里有现象,有自然,有熟知你的居民们。
书中的你比外界强大勇猛,书中的你是舞台的中心。离开这美好之地前往陌生的外界,对大多数幻灵而言确实毫无必要。
“是为了自由吗?”玲弓小声说。
“可以这么说!但我觉得更是性格问题。”比尔说,“你们看,我是个牛仔,我生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渴望着冒险的美好空气。有朝一日我得知世界宽广无比,西部以外还有茫茫多的秘境。即使要放下我最有力量的枪支,我又怎能不去外面看看?”
“我懂!”吕文均两眼发光。
“你当然明白,你是又一个愚蠢的冒险家。”布雷尔兔奚落道,“但好在你不像这位白痴一样富有责任感,成天忙着给自己身上加码。”
“嘿嘿嘿,这不是适合学生聊的话题。”比尔皱眉。
“有什么所谓?你都带他们来了,总该一并给他们看看这美好世界不尽如意的一面嘛。”布雷尔兔咔咔嚼着馅饼,“现在是助教老师提问。渴望自由自在冒险的牛仔先生,为什么折腾半天跑来大学教书了?”
这问题直击矛盾,使得三人一同投来困惑的眼光。布雷尔兔贱笑:“你自己来说吧?”
“我真后悔带你一块来。”比尔叹气,向老板招手,“嘿鲍勃!近期有什么好消息吗?”
“我老婆食欲不佳。”鲍勃带着那种男人都懂的神色,“我猜……指不定……”
“看来我得给你准备一匹小马匹了。”
“还太早了,比尔!至少等三年吧!”
酒吧老板豪放地笑着,转身去擦他的脏杯子了。比尔维持着微笑,望向学生们。
“自我有记忆开始,他就这么说了。”
吕文均愕然,而后忽然理解了。
“你的意思是,在你研学到如今授课的十数年时间内……”
“比那更久。”比尔摇头,“早在1834年,我初次经过小镇时,鲍勃·莱安就想要个小孩了。他一直抱着对后代与未来的畅想,时不时与我聊起相关的话题。但他一直没有孩子,正如他在近200年间一直维持着精力旺盛的壮年时期。”
“因为这是我的故事。”
“这个小镇,这片荒漠,这个西部世界永远停留在19世纪30年代,记录着佩克斯·比尔的传奇。”
第84章 主人公的责任
让我们从舞台以外的视角看待问题。
幻灵是故事的主人公,幻灵拥有力量、智慧以及魔力。至言魔法在这方面一视同仁,无论妖怪、神明、幻灵还是人类,只要拥有魔力,就有成为“魔法师”的可能。
如那故事层级颇高,或构筑精巧,除主人公以外的“重要角色”也可成为幻灵。例如《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中的幻灵就不止大盗们一个,阿里巴巴、摩尔迦娜也均是幻灵。
不过,故事中的小配角们呢?只在某处提到名字,或是连名字都没有,那些叙事过程中不值一提的背景板们,村民ABCD……
他们能够成为幻灵吗?
“很遗憾的是,鲍勃还不行。”比尔摇头,摆出纪传君上课时的那种神情,“至少现在不行。”
“以学术角度来看,鲍勃仅仅是‘我’的故事的副产品,是这本原典的衍生产物。若说我是通过了图灵测试的某种极高级的人工智能,那么鲍勃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NPC。他的人生与自我都被这故事所限制,而无法来到1834年之后。”
“但,在你的角度?”法里斯说。
比尔的笑容变得快活了,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而在我个人看来,鲍勃是我的老朋友。在我刚来这个小镇时是他款待了我,在我被治安官通缉时他帮忙通风报信。他以前当过贼,曾干过些不太正当的勾当,但这个时代人人如此。在我眼中,他与你们没有任何不同。”
“总有办法吧?”吕文均说,“我觉得魔法不是那么死板的东西,没有那种……出身决定命运的道理。”
“我喜欢你这句话,在西部从无出身一说。”比尔打了个响指,“方法多得是!例如让这本原典成为秘境,成为可以持续向前的故事。又比如改变原典本身,使得鲍勃他们来到另一个适宜定居之处。我比较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要走秘境路线,我就势必要成为那秘境的主人,这有点太难为一个牛仔了。”
他用指尖沾着酒液,在圆桌上画出潦草的森林和小木屋。
“我在旅行时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秘境。”比尔说,“那地方叫做乌有乡,由复数原典组建的公共秘境,有乡村也有城市,像是90年代末的美国。许多近代幻灵与自由魔法师居住在那里,过着平静的休养生活,偶尔溜到外界买点东西。”
“我打算把我的原典也送到乌有乡里,成为那秘境的一部分。那就像把一棵树移到森林里,对于鲍勃他们而言,生活将有些小小的变动。他们会发现那片满是浓云密布的死区消失了,荒漠的对面是一个新的小镇。我会告诉他们那是因为我驯服了所有的龙卷风,现在大家可以去远点的地方玩玩。”
“然后他们会骑着马造访乌有乡,对这世界有一些初步的认识。他们会从幻灵的附庸成为秘境的居民——以妖怪种族归类或许是某种特大号的骚灵——开始体会他们此前意识不到的,变化的生活。”
“他们会发现两个地方离得有些远了,因而去建铁路或购置汽车,去做些他们此前从不会做的新鲜事情。或许他们中的一部分会与其他的种族相爱,亦或许他们也会研习原典成为魔法师。但在此之前他们必将向老人道别,也必将迎来新生儿。
鲍勃会有一个不听话的儿子,或者可爱的姑娘,亦或者他会有好几个小崽子。我再来小镇时会给他的孩子们带来小马匹,给他们讲世上最伟大的牛仔的故事。在那之后鲍勃也会变老,会变成祖父,曾祖父……”
“用他那迟缓的脚步,迎来姗姗来迟的,1834年以后的未来。”
比尔快活地讲述着这一切,带着那种几乎在近代消失殆尽的热忱的眼神。那是追逐梦想的眼神。
“你们觉得呢?”他说,“你们觉得这怎么样?”
“我想这棒极了。”吕文均真诚地说。
“是吧!但在此之前我还得搞个全民大投票,搞清楚谁想出去谁想继续。我要把想要继续留在书里的家伙们搬到另一本相似的原典里,再把剩下的家伙们送出去。”比尔叹气,“那可太麻烦了,我光想都犯头疼……”
“谁让你那么看重自由意识?”布莱尔兔取笑,“而且在此之前,你还得成为真正的传奇。这可比民意调查难多了。”
比尔打着手势:“闭嘴,兔子。”
玲弓捕捉到重点:“老师,这一定要到传奇级才行吗?”
“很遗憾,是的。构筑真化术式,成为奇谭法师,这足以确保我的自由。但若要将那范围扩大——得到让如此多人自由的力量——那便非传奇莫属。”比尔说,“那是云泥之别。我曾经认为那很简单,但实际绝非如此……”
他透过小酒馆狭小的窗户,望着被切割的天空。那热忱的眼神因此而显得沉凝了,似是岩浆被名为现实的极寒冻结,不再如起初时那般炽热,但却变得深沉顽强。
“绝没有那样轻松。”他自言自语,“所以我才再一次回到学院。”
他安静了好一阵,从那出神的注视中恢复过来,又变回大家熟悉的亲切的新人教师。
“扯太远了。”他说,“总之,我想你们现在对幻灵多了点理解。如果你们想进一步了解幻灵与原典的诞生细节——等二年级再说,ok?现在你们还够呛能听懂。”
“ok,比尔。”
比尔又问道:“顺便一提,你们觉得骑龙卷风好玩吗?我打算在两周后的课程带大伙玩玩这个。”
他们默契地忽视了某些将哭天喊地的同学,纷纷表示大家会爱死这个环节的。之后比尔将他们带出原典,抽着那根一直没好意思点着的烟走开了。
他们下午第二节还有课,便沉思着往教学楼走去。路上,法里斯说:“他真是个好伙计,对吧?”
“比尔老师比他表现得更有责任感呢。”玲弓赞同。
吕文均思索着比尔的选择。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做出了这一决定?时间并不紧迫,因原典内的人们虽然静止却总是存在。无人催促他,无人驱使他,他早有本领环游世界自在冒险,却仍因那理应切断联系的“故乡”而奔波。
那或许是一种浪漫。他心想。牛仔背负的人们在近乎永远的时间里等待着他,而他自发追逐着另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也许正是这样的追求与责任,使得凡人成为英雄,使故事变成传说。
吕文均的好奇心差不多在幻灵这块吃得心满意足了,但却被勾起了另一个层次的馋瘾。他现在越发想了解魔法师们的等级之分了。
起初他觉得那是单纯的力量层次的差别,就像举10斤石头和举100斤石头一样,某些故事会比另一些更有名气。
但在魔法的世界里,等级与层次似乎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那涉及到学识、能力、乃至于自由意志。几乎所有老师都提到过奇谭级是毕业的标准,而他们所有人也都强调过传奇遥不可及,以至于就连比尔也迟迟未敲开传奇的大门。
奇谭与传说的云泥之别应当不单只在于努力或天赋的差距,这显然是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菜鸟魔法师想不通的。因此吕文均决定求助于好脾气,有耐心而乐意答疑的长者,下午第二节魔法史课的老师图里伊曼就是这样一位公认的好人。
“老师,我想咨询个问题。”课间休息时他带着笔记本走向老人,“我知道这些都离我太远,所以这仅是出于好奇心——我们要怎样成为奇谭法师,而奇谭法师又如何成为传奇?”
图里伊曼捋着他长长的胡子,皱巴巴的嘴角勾出老祖父般的智慧的笑容。
“几乎每一届,那些渴望学识的孩子都会问我相似的问题。”他慢吞吞地说,“而我总是先抛出一个简单的反问:你现在学会几个术式了,吕先生?”
“额, 6个。”
上一篇:表里综漫:魅魔正太的非人后宫实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