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老法吹了声响亮的呼哨,湖中响起一阵马蹄声。八匹墨绿色的骏马踏在湖面上跑来,身后拖着一节节光亮的铜制车厢。它们的鬃毛潮湿而飘逸,像是水草。
“纪教授,您先请……来吧,伙计们,小心点别落下东西,小妖精们可不讲道理……”
新生们急忙拖起行李,刚下了列车又登上马车。吕文均几人就近上了最前面的车厢,明宵与佩尔希卡也在这儿。人齐后老法吆喝一声,墨绿马匹们踱步前行,在湖上行驶稳如平地。
“法先生,你用凯尔派拉车?”佩尔希卡问,“它们的性格并不温顺。”
“我觉得拉人溺死的邪灵和温顺两字不沾边……”玲弓说。
凯尔派是苏格兰民间流传的邪恶水生精灵,据说这些马形的邪灵会幻化为年轻女子,引诱男人步入水中溺亡,在各种意义上都是需敬而远之的坏东西。
“它们是帮坏胚,但力气不小!我们这有位老德鲁伊善于管教这些畜生,所以你们大可放心。”老法快活地说道。
它摸出个小喇叭在膝盖上敲了敲,说话声便传遍了马车:“好了小家伙们,在浏览校园前我先给你们说点小常识。按理来说这些事在列车上就该讲讲,但你们知道,总该保证入学测试的惊喜感。”
“惊吓感吧?”吕文均说。
老法全当没听见:“首先,学院以及列车等被视作大秘境一部分的领域内都有巴别塔术式生效,不管你们来自哪个秘境、或是外界的哪个国家,都能自由交流,读写无碍——所以浑小子们,别想着用语言障碍问题给不及格开脱。”
巴别塔是圣经故事中出现的建筑物,据说曾经地上只有一种语言,那时的人们企图建造通往天国的高塔。神见此情景打乱了他们的语言,从而地上有了沟通障碍,塔也因无法交流而未能建成。
吕文均想着这个故事,才意识到他和一群世界各地的妖魔鬼怪无障碍交流了好久。上车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太多,以至于这都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他听见维尔萨问:“我以为那座塔没能建成。”
“天使们后来帮忙建好了,它们承认自己当时有点过激了。”老法说,“其次——这句话专门说给那些古老封闭秘境来的人——请务必尊重教职工以及你身边的每一位同学。时代早就不同了,早没有正邪大战、信仰争夺战、或者什么正负极对对碰了,各种族一律平等,学会用道德与能力而非种族评价他人,好吗?”
没有一个妖怪有意见,这显然是里世界的共识。而吕文均想起刚上车时的情景,不由得问了一句:“那人类呢?”
“有些种族比其他更加平等!”老法为自己的笑话笑了两声,“只是个玩笑。你们在这儿也一样遇不到人类,各自过各自的对大家都好。”
“好了,废话说完,现在大家可以看看窗外了。我们正渡过的这座漂亮小湖是‘霜烟湖’,现在夏末还没过去,所以你们还看不到霜,等过两个月这儿会大变模样。
你们有空可以来这儿钓鱼逗妖精,但别好奇跟着湖畔的幽灵乱跑,每年都有冻在湖底的小傻蛋被我捞起来,我保证会把今年的大傻子挂在瀑布上。不要随便乱丢垃圾,也别在湖边瞎搞——霜烟湖的主人脑袋不灵光,被她逮住了你们自求多福。”
“湖里的鱼总是那样成群结队吗?”后面有学生问。
“平常不,今儿是这帮蠢蛋想蹭你们的喜气。”老法探头喊道,“嘿!闪开!”
他吹出长长的口哨,凯尔派们闻声提速,从小跑变至奔腾。马车前方正是那五彩斑斓的鱼群,它们受到惊吓立刻散去,少数游得慢的被马蹄踢得飞起,成了水马们的口中餐。
吕文均长久盯着那条被凯尔派啃噬的鱼。玲弓见之一笑,心想原来文均同学也有伤春悲秋的一面……
却不知这位天才感同身受,是觉得自己就好似那条入了马口的鱼。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出去了,那还能怎么办?再哭再闹日子横竖得过,回外界也就是上个复读学校,在这儿好歹是个魔法高材生,那干脆享受学院生活得了!
吕文均把破罐子在心里摔得稀巴烂,迅速调整到休闲旅游状态:“法师傅,这鱼一般怎么做啊?”
“鱼头整个剁了不能要,肉片成片儿沾辣子吃,鲜。”
法里斯摩拳擦掌:“咱们顺路捞几条吧,今晚加餐。”
“我有小刀,可以就地加工。”维尔萨赞同。
玲弓很想捂脸,事实证明这哥几个是离生活情趣最远的野人。公子哥们看着满湖鱼群感叹适者生存度日不易,野人们只想着怎么吃好不好吃什么时候吃。
佩尔希卡望向瀑布:“先生们,请注意风度。我想你们之后会改变主意的。”
吕文均期待道:“莫非是瀑布里的鱼更鲜?”
佩尔希卡这次也没顶住:“你连自己老家的知名故事都忘了吗?为什么一提到吃你的思路就停止前进了?”
此时磅礴大气的水声盖过了众人的交谈,马车穿过鱼群,开始加速。那宽达千米的瀑布在他们眼前放大,而又忽得倒转。
凯尔派们踏着浪花跃起,它们拖着长长的马车开始攀爬瀑布。视野瞬间一分为二,上方是逐渐暗下的天空,下方则是那无穷无尽的水流。
“现在我们正在攀登大瀑布‘水天柱’!”老法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把手伸出去,但把眼睛瞪大点,指不定有意外惊喜!”
吕文均感觉自己像是在白色的大地上飞驰,水花是风中流动的沙。沙中点缀着点点极淡的彩色,那是随车而行的湖鱼。少数胆大包天的鱼逃过了马蹄践踏,它们借着马车攀瀑的时机一并逆流而上,鱼眼中闪烁着坚决的光。
吕文均想起了那耳熟能详的故事:“不会是……”
“如你所想。”明宵站起身来,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看你们左上方!最前面发蓝的那条!”
鱼群接连摔落,即使有马车开路,大部分鱼也承受不住大瀑布的冲击。但有条蓝色的小鱼顽强地冲在前方,或许是足够幸运,亦或许是足够坚强。它随着车轮一同跃过瀑布的顶端,鱼尾在空中甩出一条小小的彩虹。
小鱼在瀑布之上摇曳,夕阳照向条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让它的鳞片闪闪发亮。它变得细长,而又健壮,像是树苗在阳光下疯长。
它变成了一条龙!它长出了长须与尖爪,异化的头颅上生出珊瑚般的角。它在瀑布上方飞翔盘旋,撒下丝丝金色的雨露,那雨透过车窗飘向车中的每一个人,使新生们精神为之一振。
吕文均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目睹如此奇妙的场面。就像是一个画家看到了古代的名画跃出纸面,一时间哪里顾得上忧虑,只愿时间过得慢些,好让自己记得清晰。
“鲤鱼跃龙门?”
“对的!水天柱实在太大了,一年中只有新生入校的这天,它们才有借着马车掩护挑战瀑布的机会。因为只有迎接新生的时候,我们才会从正门攀登水天柱。”老法笑道,“你们是幸运的一届!我可好一阵子没瞧见鱼龙了……得有小20年咯。”
明宵捏住一丝金雨,将其收进小瓶里。
“你们未来半年再怎么疯玩都不用担心着凉了,这是鱼龙的谢意。”她解说道。
玲弓的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光:“某几位刚刚还在想吃鱼生……”
“这不能怪我们……”
“谁能想得到它会变龙啊!”
“不如问问鱼龙吃不吃人生吧。”佩尔希卡笑。
鱼龙在白痴们的喊叫声中飞向天空,隐入云霄消失不见。水马车驶向林间的河道,越过茂密的树林,他们已能看清远处晶莹透彻的山峰,听到阵阵欢呼声传来。
“欢迎新生入学!”
“辛苦了!”
“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吧。”
“或是成为有趣的法师吧!”
蜿蜒的盘山路上满是妖魔鬼怪,它们递出满篮鲜花与绿叶,交由会飞行的学长学姐们从空中撒下。林间飞来了诸多巴掌大小的妖精,持着乐器、玩具与坚果壳奏起不着调的歌。许许多多的眼神投向他们——期待的,好奇的,纯粹的,带着那样多的祝愿与庆贺。
吕文均意识到自己正在傻笑,其他同学们的表情比他理性不了多少。一切都如梦似幻,仿佛幼时单纯的幻想成真。他开窗接住一片枫叶,发觉其上印有彩色的字迹:
“半山腰黄金位置洞穴招租!3000魔币一月先到先得!”
“……”
吕文均将那树叶放下,又抓住一朵桃花。花心中蹦出幻影大字:
“清凉木屋独栋,距教学楼直线距离仅需12分钟,只剩3间,抓紧机会!”
吕文均狠狠揉了揉眼,转而抓向叠成天鹅状的彩色信纸。
“顶级私密单人轻奢住宿!有意者请论坛联系……”
“怎么全是租房的啊?!”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点幻想被咣当一声砸了个稀巴烂,声音清脆得跟梦碎了一样。玲弓的嘴角一抽一抽:“我听说学校的学生宿舍很烂……”
“你可以把‘我听说’去掉。”明宵说,“而且不是很烂,是特别烂。”
“所以这玩意全是小广告是吗?!把广告传单做成这么如梦似幻的样子是搞毛啊!”
“据说小20年前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私下招租的,近几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说可以和迎新活动二合一增加效率就这样了。”明宵遗憾地摇头,“校方也很看不惯但是这个毕竟不违反校规……”
“我心中的迪X尼童话世界被铜臭味玷污了。”吕文均绝望。
法里斯拍着他的肩膀,沉痛道:“哥们,你都上大学了,也该明白了,迪X尼就是世界上铜臭味最浓的地方啊。你看学长学姐们为何一脸期许地看你,因为他们在看冤大头。他们等着你去挨宰!”
“这花朵树叶子建议你们都留着点,学长学姐虽然贱但是不会害人的……”老法阴笑,“好了同学们!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上哲思峰了!”
水马车来到山脚,开始攀登延山垂下的第二段瀑布。这段瀑布爬起来要比水天柱要快得多,不多时他们便顺利登顶,来到了临近山顶的一块开放式平台。马车沿山路走了一阵,终于停在那城堡的大门前。
新生们有些忐忑地下车,由老法领向城堡。他们穿越了一条漆黑而狭长的过道,踏入宽阔无比的礼堂。
一团团水晶似的星辰飘荡在礼堂顶部,撒下温和明亮的光。纪传君抬指一点,新生们背后凭空出现一排排座椅,他们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无声落座。
在落座的同时,新生们的着装齐齐一变。每个人都换上了深黑色的立领制服,胸前绣着三星闪烁的校徽标志。他们原本的衣着均齐整叠好,放在手提包上或行李箱里。
礼堂一暗,又一亮,正前方的主讲台上,多了一位背靠学员们而坐的漆黑人影。
“现在有请校长讲话,大家掌声欢迎。”纪传君说。
新生们紧张地拍掌,随后纷纷噤声,不敢多说些什么。而那漆黑的人形仍然背对众人而坐,沉默、阴郁而神秘,仿佛一堵静谧之墙。
大家都都紧张起来,心想这是否会是又一次突击测试……又一次魔法师风格的“教育”……
纪传君背手等了片刻,轻咳了一声。
“校长,我想您忘记开声音了。”她说。
第13章 学院生活就是讴歌青春
吕文均告诉自己别笑,但有几个二货没有忍住。于是接二连三的大家都笑了起来,礼堂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黑色人形从椅子上蹦起来,到一旁捣鼓了几秒才迅速归位。从这串动作来看,他似乎是远方传来的投影。
“能听到吗?需不需要再调大点?”他伸出一根抗议的手指,“不要对你们的校长太严格!你们就没出过岔子吗?这是人之常情!”
“校长,你也没有色彩。”纪教授补充。
“我在根之国考察呢。从创造岛的大神丢下那块破石头起,这鬼地方就没有光了……一切看上去都是黑的。所以就这样吧,我们开始!”
纪教授咳了一声,大家纷纷安静。校长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一片影子在舞台上飘荡。
“下午好,年轻人们。我是校长特里斯塔,非常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魔法学校!在给大家灌输老头子的刻板经验前,我要先谈谈我们这所学校。
本校历史不厚,影响颇大,收入不高,姑且可算一所高等学府,常规学制4年毕业,有志向学者也欢迎留校深造。
许多朋友都问我为什么从事教育行业,他们觉得我这样的大魔法师该做些更了不起的事儿。更……魔幻?伟大?震古铄今?总之该比办个破大学强。”
特里斯塔搔着下巴:“可什么事算是了不起?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度?改变整个社会?引导世界的变革?用你超凡脱俗的伟力去改变众人与世界?”
“历史上有很多人持此观点,他们企图用力量去直截了当地达成目的,而结果往往是和相似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许多战斗、战争、胜利或败北……到头一看全无改变,独留一地荒土。”
“我向来与主流格格不入,又酷爱幻想。在我看来,若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体谅他人的同理心、一点小小的正义感、富有趣味的想象力,以及卓越的动手能力。
富有这些品质的人,能够真正做出一些东西——哪怕是小小的玻璃饰品,也好过以理念为大旗的暴力。”
特里斯塔挥舞着手指,愉快地说道:“我希望世界变得更好,我希望通晓魔法技艺的是这些可爱的人,所以我创办了这座大学。你们可以说我野心勃勃,天真幼稚,但没有梦想的人生可就太过乏味。”
“现在,作为白痴道路上的老前辈,我要给你们这些准备上学的小家伙一些脚踏实地的建议。在正式入学之后——”
特里斯塔(的投影)拿出一张黑乎乎的羊皮纸似的东西,抑扬顿挫地念道:
“各位可尝试谈一场恋爱!或许几场!”
他在众多呆若木鸡的表情中手舞足蹈:“学习,就是多交流,多尝试。再也没有比生命与心灵更有吸引力的课题了,恋爱能帮助各位有效快捷地接近于此。对魅力有自信的学员不妨多谈几场,在情人节逃避被五马分尸的修罗场!”
“创作力和灵感需要契机,艺术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和你的好友们一块组个乐队吧!或许在乱搞男女关系的空隙之间,你们真能在无尽的噪音垃圾中创造出那么一两首动听的曲子。”
“要打破规则,大胆作为。想要了不起的魔具甚至神机?何不潜入教职工休息室,将他们的宝贝偷出来!如果能瞒过那些讨人嫌的老东西,你完全可以一夜暴富。”
“你是否觉得有人常看不起你?是否有层出不穷的摩擦让人心烦?学学古代绅士解决问题的做法。约个时间,别让老师看见,用你的术式狠狠教训他或她一顿,亲手把那讨人嫌的鼻梁打断!”
特里斯塔校长高举双手:“你们怎么想?你们觉得这蠢爆了是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他双手撑在座椅上,语重心长道:“可我年轻的朋友们,若你们在最有活力最有时间的年代还不去犯点傻,那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享受一把人生?何况,我们研学知识学习魔法,不就是为了让那些蠢得不行的念头成真吗?”
那股子静寂被兴奋的喊声打破了。礼堂中掌声雷动,妖怪们大笑着欢呼着,吹着口哨大声跺脚。
校长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快活:“要享受青春啊。只要那不会伤及他人与自己,就尽可能做些令你们快活的事情。学院生活不必多么充实,但理应难忘而有趣!”
“而对于那些更重视意义的学员,对于那些更渴望知识与进步的朋友,我们也将一如既往给予支持与鼓励。今年的入学测试第一名……让我看看……”
特里斯塔校长低头翻弄一阵,喊道:“吕文均同学是哪一位?”
吕文均起立时感觉腿有点打直。
“是我,校长。”
“看上去是个聪明的小伙子。”特里斯塔夸赞道,“我喜欢给第一名一点特殊的标记,你今年的幸运色是白色!”
他竖起黑漆漆的手指,吕文均刚换上的校服瞬间一变,黑色制服成了天鹅绒般的纯白色调,配上闪亮的校徽显得分外张扬。
校长似乎很满意,又说道:“你拿到了你的奖品是吗?把它举起来让大伙都看看!”
吕文均把都市传说原典举了起来,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手上。
“它是你的了!”特里斯塔大声说,“不是‘暂借与你’,不是‘毕业后归还’,而是真真切切归属于你。因为你的表现棒极了!我们用最实际的方式鼓励优秀的学员!”
“本校最不缺的就是原典与魔具。在考试中、在校园活动里,在节日庆典上,表现突出者都能拿到相关奖励。有能耐就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别再拿环境当借口!
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如果你们中有人能在本学期末的测试中夺得公认第一,成为本校的‘学院之星’,就可以亲自踏入图书馆中任选一本原典带走——不管那书是什么等级。这是仅属于第一学期新生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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