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19章

作者:王子2326

  在沉入霜烟湖的一刻,吕文均感悟到了全新的道理。

  原来如此。

  防备环境中的危险,对策敌人的术式……这样的思维,实在是太天真了。

  根本不是这样的。

  更需要警惕的东西,明明就在这里啊。

  他缓缓拍着呛水乱动的狐狸小姐,感受着如八爪鱼般紧紧纠缠着自己的肢体,心态平和如苦修老僧。

  没错,比环境与术式更可怕的……

  是女色!

第116章 卧病在床不是偷懒的借口

  “阿嚏!”

  吕文均似鲤鱼般抽起,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他缓慢地缩回被窝,重新拿起玉佩,听到另一头玲弓满是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文均同学……”

  “不是你的问,问,问……”吕文均抽鼻子,“阿嚏!”

  “没事吧……”玲弓有气无力。

  “有事……总之先静养吧,有什么等养好了再说……”

  吕文均挂了通讯,仰望天花板,感受着久违的病痛之苦楚。

  在大冷天玩霜烟湖跳水的下场,就是缠在一起的两个笨蛋堂堂感冒发烧。他们落入水中,面色绯红,被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一起——

  诸如此类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发展完全没有出现。因为冬天的湖水实在是太冷了!

  在那种冰冷刺骨的环境中但凡有点理智都会玩命扑腾,哪里还顾得上身旁人的脸色。实际上他们在冰水的刺激下争先恐后地浮上水面呼吸,又因冬日的空气刺激呼吸道而险些呛到,因同化术式而动作走形的两人一边吐水一边挣扎着扑腾到湖畔,犹如两条字面意义上的落水狗。

  而当他们上岸之后,被湖水浸透的衣衫在冷风中一吹变成了纯天然的冰袋。玲弓小姐这时终于冻清醒了,但开始发抖,嘴唇乌青。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这种情况下的友人自己骑自行车回家,于是吕文均只得鼓起毅力把她送回泠歌教授的宅邸。

  泠歌教授开门时笑得活像只被点了笑穴的孔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的师德呢……”吕文均有气无力。

  泠歌教授很正经地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说:“两条落水之犬!哈哈哈哈!”

  她倚着大门笑个不停,玲弓小姐气呼呼地从她身旁走过,宣称之后三天都不想再和“天隐院大人”讲话,然后使劲甩头发泼了教授一头冰水。

  此举令顺利使得幸灾乐祸的大笑转为尖叫,吕文均趁乱偷笑了两声,趁着没被波及赶紧跑回水镜庭,然后卧床发烧。

  “好难受……”他低声抱怨,“不是说好了有鱼龙赐福吗……几个月不用感冒发烧的……”

  “假如没有那个赐福,你现在早在校医院躺着了。”幸灾乐祸的声音,“你以为疫病术式是能靠体质扛过去的吗?以前挑战里图书馆的不乏怨灵等无实体种族,中了招以后一样卧床发烧,浑身疹子。”

  明宵学姐站在卧室门口,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不明褐色液体。她在床边坐下,吕文均下意识说:“学姐你当心传染……”

  “笑死,就你这点小病还想传染我?”明宵把杯子塞给他,“我老家的秘方,速度点喝了。”

  吕文均快哭了:“学姐,我怕胃穿孔……”

  “少废话,喝了治病!”

  杯中的液体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浑浊而又热辣,好似一摊在地狱烈火中加热的淤泥。吕文均努力挪动起身子,硬着头皮抿了一口褐色不明液体,做好了胃部从体内大爆发的心理准备。

  他感受到不出所料的苦涩,似是未熟透的发青果实,其尽头却是熟悉的回甘。甘甜裹挟着一丝丝热辣涌来,辣味与高温相融合,反而使得甘甜的层次更为丰富了,像是异域风味的巧克力。

  他尝试多喝了两口,然后将一整杯都喝了下去,眼睛亮了起来。

  “好喝哎!”吕文均惊叹。

  “对吧~~”明宵得意道,“这是加入辣椒的热巧克力。在潮湿的雨天与刺骨的冬天,我们会用这种饮料驱逐寒意。”

  “学姐你居然也能做出好喝的饮品……这就是世界的可能性……”

  “怎么叫居然,你学姐我厨艺过得去的好吧,是大多数人都不懂得欣赏!”

  她凑过来摸了摸吕文均的额头:“嗯,睡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吕文均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有点不好意思了:“劳烦你照顾了。”

  “你不快点养好病,我吃什么?”明宵轻快地说。

  她坐在床边没动,静静地看书。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对话,房间只有沙沙的翻书声。吕文均昏昏沉沉地躺了一阵,等清醒些才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明宵一直都在。

  他笑了笑:“学姐,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明宵侧目瞧向他:“你不喜欢生病吧?会让你想起在医院里的日子。”

  怎么可能喜欢呢?病痛是童年的刻印,不适与无力感则是过去的代名词,他拼尽全力想要摆脱的那段时光。

  自从锻炼成功以后吕文均就极少生病了,因他的身体已经不再虚弱,也因他极注意身体健康。他不想再有哪怕一天虚弱地躺在床上,那会让他有种憋闷的感受。像是无意间又回到了过去的病房,听着走廊中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早就不在意了,又不是小孩子。”吕文均无奈道。

  “你以为学姐我活了多少年了?”明宵换上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就算再过几百年,你在我的眼里都是‘小孩子’。小孩子生病就是需要大人陪的。”

  吕文均抓起被子蒙脸:“我脆弱的自尊心被你戳伤了。”

  “少来,你明明开心的要死。”

  明宵一下下戳他的额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恶趣味的笑容。

  “我说,文均呀~~”她刻意拉长了调子,“你这么虚弱让人担心的很,要不要学姐晚上陪你呀?”

  吕文均当场吓清醒了:“不需要!别!!!”

  “呀,还嫌弃学姐,好伤心好伤心。”明宵假惺惺地抹眼睛,“那怎么办好呢?总不能把你放着不管……哦我想到了!”

  吕文均只觉比湖水更为可怖的寒意爬上后脊:“你别——”

  然而,为时已晚!明宵欢快地跑到门口,嗲声嗲气地喊道:“久光~~文均说想拜托你陪他睡觉~~~”

  “我草你别啊!!!”

  已经太晚了!在喊声出口后楼上立刻响起明显的脚步声!显而易见两位恶劣大龄女青年在某人昏睡时已经早有沟通!

  不出三秒,穿着和风长袖睡衣的久光大小姐便出现在吕某人的卧室门口,极为配合地发出高声大笑!

  “啊呀真的吗?想不到疫病会让人退化到这种程度啊,这就是所谓的心智随身体状况而变化吧?”

  吕文均声嘶力竭:“谁也没有叫你!你给我出去!!”

  久光走到床铺另一边坐下,恶笑道:“没事没事,这就是那种嘛,日常作品中喜闻乐见的病弱系套路,趁着虚弱博取同情心然后找姐姐们撒娇的王道桥段对不对啊!”

  吕文均快吐血了:“我好生生窝在床上养个病,怎么就能被你污蔑到如此地步!”

  久光来回摆动着十根手指头,似一只漂亮的黑色大螃蟹:“没事,久光大姐姐的心胸很宽广,会当做没有发现陪你甜蜜蜜地消磨时间哦~~”

  “大姐姐个鬼啊先前谁说自己17岁的?!”

  久光眼珠一转:“啊呀,说起来nerd现在几岁来着?”

  床铺另一边的明宵沉思:“他在大冷天去湖里游泳害得自己着凉……从这种匪夷所思的行动判断,他很可能只有12岁。”

  “哦哦原来是12岁的小男生,怪不得看到大姐姐们连脸都红了哈哈哈哈哈哈!”

  久光锤着床铺一阵狂笑。吕文均用枕头蒙住脸,企图自杀。明宵提前一步,模仿着他的声音喊道:“你干脆杀了我吧。”

  “嘎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枕头下飘出绝望的声响:“你们这些欺凌病号的屑人……!”

  ·

  以结论而言,吕文均同学当夜睡得其实还好。成熟女性们在大肆取笑之后顺便给他叫了份饭,吕文均也因此吃上了上大学之后的第一份外卖——食堂打包的鱼粥与青菜,作为病号餐正好合适。

  他打死也不会承认在两位舍友出门时心中有那么一点可惜,实际上那也很可能是高烧途中的错觉,因为他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如登山家般勇猛地徒手攀爬瀑布,玲弓和佩尔希卡在湖畔为他呐喊助威。他爬到螃蟹出现的地方,再次遇见那疑似那伽的生物,于是他挥舞神机企图将其斩杀——

  然而他又一次坠落,因发热的头脑和虚弱的四肢。他在湖中惊慌失措,因为这一次明明就没有女色!

  没有女色的干扰为什么他还会输?难道远在湖畔的女同学们也能施加影响?莫非这就是校长留下的暗示,想要得到知识就必须舍弃欲望?

  他发觉自己正面临苦痛的抉择,知识还是女色……知识还是女色?

  “——女色!”

  吕文均从床上弹起,吓出一身冷汗。他那惊恐的呐喊声在水镜庭中回荡,缓缓荡开的“女色”之声过后带起一声明显的大笑。

  几秒后卧室门打开一道缝隙,明宵幽幽地说道:“文均你哎……”

  “噩梦!我在做噩梦!”

  “哇,做到你发出这样的呐喊声,好可怕的噩梦呀!”明宵怪笑。

  吕文均双手掩面,无地自容。明宵过来摸了摸他的脑门,满意道:“果然好了。”

  “我谢谢你啊……”吕文均有气无力,“顺带今天有空吗,趁有时间做下这个月的原典解读好了。”

  明宵皱眉:“没必要吧?你病才刚好,趁着休息日休养一下不好吗。”

  “就是因为状态不佳才要拿来看书。”吕文均揉着太阳穴,“思考和学习效率太低了,读原典横竖不费脑子,指不定我再读出点神性就能打连续爆发了。”

  明宵无言了:“有必要这么功利吗……需要思路的话你完全可以问我。”

  “才不要,提前知道答案就没意思了。”吕文均伸了个懒腰,“而且和玲弓约好了,不想让她失望啊。”

  明宵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拿原典去了。吕文均洗漱时抓起玉佩,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玲弓小姐的信息。

  当头果然是道歉,以及对中招拖后腿的反思,还有一点小害羞。然后是建议休息,等到完全养好身体再说。

  -吕文均:基本上没事了。我今天会做些攻略的术式准备,能拜托你调查敌人的真面目吗。

  玲弓立刻就回信了。

  -玲弓:我的话没问题。不过文均同学还是别太勉强比较好吧……

  -吕文均:话虽如此,毕竟是难得的冒险最终章。在这里临阵脱逃的话,未免也太扫兴了吧?

  -玲弓:!!!

  -玲弓:没错!那样也未免太过不愉快了。

  -玲弓:这次的作战计划,请务必交给我!

  -吕文均:哦,那就拜托了!

  他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玉佩另一头玲弓小姐愉快的面容。在收到信息之前,她必然是忐忑不安地握着玉佩,担忧着是否会受到友人的埋怨吧。那场面完全不难想象,因为玲弓虽然偶尔会有些捉弄人的念头,但本质上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啊。

  “好……!可不能让女孩子失望啊。”

  吕文均做好了三人份的三明治当早饭,自己飞快对付完这一餐。当明宵拿着黑曜石下来时,他精神抖擞,充满斗志。

  “既然暂时没有破译的思路,就用这次解析的成果当做奋斗的底牌!”

  “你小心别昏迷过去哦。”明宵无奈。

  再一次接触原典,一划神泪消耗,熟悉的乱码闪过。活祭品之眼发动,他投入墨色的海洋中……

  得见过去的一角。

  ·

  阴雨连绵之地,苍穹不见日光。

  那并非夜晚,而是无光之日。头顶之上混沌无光,仿若暗色的幕布。幕布中央是深邃的空洞,犹如世界的伤痕。

  那正圆形的空洞,使得观者联想起太阳。似是太阳死后烙印在天穹,化作永不磨灭的伤口。伤口中流出磅礴的雨水,似是死去的日轮的血液,又似是落向大地的泪。

  那雨落向如镜般沉静的汪洋,于是水面溅起涟漪,涟漪化作波涛。仅存的人们被浪涛触及,在似哭又似笑的声息中蜷曲,变作一条条银白色的鱼。那些鱼落入海洋,欢快地游动,再没有一点苦恼,不见一丝悲伤。

  他的意识随雨水而动,跟随游鱼而行。与上次得见的画面相比,世界似乎坠入了更加恶劣的境地,却不可思议地带着一丝生气。

  他在雨水中游动了许久,许久,再一次来到这片世界的尽头……

  他又一次听到了声音,象征生命的平稳的心跳。他的意识随雨珠落下,落入洁白的掌心中。

  明宵站在岸边,遥望无尽的雨幕。她比起上个画面时似乎成长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