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02章

作者:王子2326

  “吕文均!!”明宵跳脚。

  “学姐你的英勇无畏到底在哪里啊。我只看到了一个站在鬼屋门口就吓得想要回家的超级怯战人啊喂。”

  黑帝斯老爷子满脸无言:“你堂堂玉仙人的弟子居然怕鬼……”

  “我才不是怕灵体,我只是对那些莫名其妙的阴险害人的东西感觉发毛而已!”

  “学姐啊我们一般人就管这叫怕鬼。”吕文均说。

  明宵捂耳朵:“我不管!总之我不去,不去!!”

  “这个人开始耍脾气了!到底几岁了你?别表现得像第一次去鬼屋的小学女生一样好吗?”

  黑帝斯以和善的目光望向吕文均:“年轻人啊,我看你似是一位勇敢的魔法师。你若能成功闯过这鬼屋,我自予你丰厚的奖励……”

  “我都到这了也没理由再回去了……”吕文均挠挠头,“但是这玩意真那么吓人吗?万灵府这么多鬼一个没闯过去?”

  “逝者与生者的恐惧是不一样的!”黑帝斯严肃地说,“它逮住了所有魂灵共同的弱点,但凡逝者,注定无法通过。”

  吕文均越发好奇:“那您呢?当然我只是好奇问一下无意冒犯,您这样的冥王也有恐惧吗?”

  黑帝斯面色顿时灰败,连旁边刻刻的三个脑袋都流露出不忍之情。他叹息地说道:“我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当我进了鬼屋,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我在那屋子的深处,竟然看到……”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呻吟道:

  “老婆外遇、小孩逆反、丈母娘又来家里找茬、刻刻生了一个几十万魔币的小病、有不三不四的人偷了冥府财宝、罪大恶极的魂跑到地上、家庭聚会时宙斯又在炫耀外遇、提丰和泰坦和赫拉克勒斯一块来打奥林匹斯山,一觉醒来回到两千年前所有人靠信仰过日子唯独我一个信徒也没有……”

  “好可怕!说真的好可怕啊!!”

  “我努力了三次依然没挺过去。”哈迪斯捂着胸口,看着快过去了,“这不是中老年神该体验的设施……你们年轻人努努力吧……”

  刻刻很同情地呜咽两声,推着胸闷的冥王大爷到一旁静坐,不时投来期盼的目光。吕文均让狗狗盯得怪不好意思,当下心一横,说:“那学姐你门口等一会呗,我进去试试。”

  “啊?”明宵震惊,“你你你真去啊?”

  “以为各个都跟你一样胆小如鼠?”久光嗤笑,“走啊,nerd。别管那废柴,我们玩鬼屋去!”

  吕文均刚走了两步,胳膊就又一次被抓住了。明宵将他护至身前,紧张兮兮:“这这这种鬼地方怎么可以单打独斗呢你还是跟着学姐走吧。”

  “学姐,我真的好感动,就是现在这个姿势我感觉自己好像你的肉盾。”

  “开玩笑你那点细皮嫩肉能替我挡啥……说来你今天应该有带什么除灵术式吧?”明宵期待地问。

  “弹簧腿南瓜灯巨人杀手老三样。”

  明宵惨叫一声:“怎么天天这一套啊!你不是仙人后裔吗,你倒是驱鬼啊!”

  “仙人和道士是不一样的啦,和道士。”

  吕文均推开鬼屋大门,只觉眼前一花,发觉自己站在了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这条走廊像是宾馆内的过道,两侧一扇扇门扉紧紧关闭,他右手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张告示:

  《游玩须知》

  在他看向告示时,走廊内自动响起了干涩的笑声。

  “欢迎来到斯蒂勒·库伯的无限惊惧恐怖屋。本设施中具备无限的惊吓,旨在依靠无限可能性的组合为游玩者提供量身定做的惊吓体验,请尽情享受……”

  “听上去超级地摊的样子……”久光说。

  “为烘托恐怖气氛,游玩过程中可能存在轻度的肢体或精神损伤,如您在意请提前退出……”

  吕文均没忍住:“肢体损伤都来了喂!头一次听说玩鬼屋会受伤的!”

  “此外,本设施的难度由游玩者的实力而动态调整。真挚地建议采用化身人偶的魔法师接受主办方的术式限制,否则鬼屋将自动调整为传奇难度,那对于异说级的游玩者而言具有极大危险。”

  明宵撇嘴:“接受!”

  三道血红色的光环套在了她的身上,而后隐去消失。库伯的声音接着说道:“感谢您的理解,现在,请提供您在游戏时使用的笔名……”

  那张纸飘了起来,明宵没好气地写上“纪传君”的大名,吕文均有样学样,写了“佩克斯·比尔”。

  库伯的声音低笑。

  “谢谢。那么……”

  “吕文均先生,明宵小姐,净月久光小姐,愿三位尽情享受!”

  那张纸瞬时变作黑色,先前写上的假名扭曲,成了写有真名的血色字迹。紧接着血色手印如印章般嘭地复现,密密麻麻占据了全部纸张!

  “噫-!”

  明宵吓得一巴掌把纸打成了灰烬,吕文均面无表情:“学姐,说真的,你比这个鬼屋本身要吓人多了……”

  “见鬼了为什么这东西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周围加点窃听魔具就是了,很简单的小把戏啊。”吕文均随便挑了扇门打开,“总之你千万别慌,玩鬼屋最怕就是自乱阵脚。无非就是些小机关啊扮鬼的工作人员啊一点针对性的幻术啊,他还能可怕到哪去呢……”

  “但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久光咕哝。

  吕文均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也觉得这事有点离奇。他谨慎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埋伏在一旁的小活尸、大蜘蛛或什么跳脸杀幽灵后才走到门后。

  门后是一间维多利亚时代的会客厅,壁炉内青色的火焰燃烧,黑色的小虫在破破烂烂的墙纸后爬动,长沙发上摆放着梳着公主头的诡异人偶。明宵才扫了一眼就不安地嘀咕起来,紧紧抱着吕文均的胳膊。

  “姐妹这正戏还没开始你就要把自己吓死噜。”久光说。

  “你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地方就是很恐怖的……文均你想去哪拉着我点你千万不要瞎跑……”

  吕文均很努力忍着没笑出来。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书上都建议约会去鬼屋了,因为被胆战心惊的女孩子依靠的感觉真的好爽……当那女孩是平常罩着你的大佬时就更爽了!

  库伯先生你这鬼屋建得好啊!功德无量!

  为了转移明宵的注意力他积极发言:“学姐他刚刚给你那制约是什么效果?”

  “没限出力限了次数,我一共只能用三次术式了……”明宵抿嘴,“我看咱们先撤吧等我本体下来一发大的直接把这鬼地方掀了……”

  沙发忽然动了一下。

  “啊——!!!”

  “学姐你冷静!不过是普通的吓人机关而已不要在这里浪费术式机会!!”

  吕文均好歹拉住想丢火球的明宵,见沙发上的人偶滚落,其原先所在处露出一行小字:

  ——你是否沉醉其中?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久光评价,“吓人也不知道写句有意思的,还不如写个redrum呢。”

  “你说的那是闪灵谢谢……”

  吕文均瞧着那行小字,也感觉有些怪异。歪歪斜斜的字体稚嫩,似是孩童留下的笔迹。在这种地方写句无关紧要的话不像是库伯的风格,如果不是跳脸杀,那就该是对之后演出的暗示。

  但他想表达什么?这又是针对谁的惊吓盒子?他想不清楚,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焦躁。

  明宵扯了扯他:“我说文均我们先走吧,这地方感觉毛毛的。”

  “好好,待我先开门观察……”

  他挪开视线,大步走过会客厅,推开对侧的房门。

  门推不开。

  他转头,发觉先前跌落的人偶坐了起来。公主头的小人偶奇异地微笑着,口部机关上下开合。

  “你是否沉醉其中?”它说。

  大厅忽然暗下,没有任何光亮的无比深沉的阴暗,紧接着地面滑动,天花板扭转,他们所在的空间如巨型的魔方一般回旋转动。狂乱的动作让吕文均分不清方向,甚至分不清活动的到底是周围还是自己。

  突然有光洒落,在阴沉黑暗中开出方方正正的光格,似是探监用的小窗。那格子后方是一张惨白的人脸,没有眼耳鼻发,仅一张血口,带着扭曲到极点的癫狂笑容。

  他急切拍打着小窗,另一扇小窗随之开启,另一个面貌不同的无面人捶打着窗户。而后光芒一束束落下,无光之处顿时一片惨白。

  上方,下方,前后左右,密切贴合的探视窗重组成冰冷的墙壁与地面,急切的笑容与捶打声无处不在,那些不可理喻的单调的声音汇聚在一处,仿若重锤砸在他们的心头。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无面人们的手砸出血来,于是那惨白色的光被血色玷污了,将正方形囚笼染做不详的色泽。这场面比起恐怖更显怪奇,吕文均一时感到茫然,却听见耳畔传来惊恐的叫嚷。

  “停下来!!不要再继续了!让他们离开!!!”

  那是久光的喊声,嘶哑而又脆弱,全然不似那个坏脾气的娇蛮女孩。吕文均用力扯了下明宵的手腕,后者反应过来,立刻砸出灼目的明王火!

  那不详的空间在火光灼烧中消失了,可是他们并未离开。他们在黑暗中坠落,坠落,来到另一条白色的走廊。

  这条走廊没有窗户。也看不见房门。走廊尽头是一道直角形的拐角。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偶坐在拐角处,向他们发问。

  “你是否沉醉其中?”

  “你闭嘴。”吕文均说。

  几乎一瞬间,他就理解了久光先前的反应。他也开始烦躁了,带着不自觉的焦虑。这种单调的无趣的环境勾起了脑中久远的回想。他听到了遥遥传来的脚步声,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那熟悉感使得他想要呕吐。

第99章 无妄之灾

  同一时间,大秘境。

  小桌上堆着灰色的水果、透明肉与浑浊的酒,佩尔希卡点上两根香,和其他同学们一并坐到小桌对面。

  他们在灵体学课上学过如何向逝者供给酒食,逝者无法直接享用地上的食物,而需以祭品的形式献上食物的“气息”。吕老爷子满意地嗅着熏香,抬手从酒杯中“勾”出另一只透明的酒杯。

  他望着杯中酒,追忆遥远的往事。

  “文均出生的时候早产,体重不到一斤。”他说。

  “当时医院里的护士都很惊慌,你们知道婴儿刚出生时护士要打他的屁股,好让那孩童啼哭。可文均出生的时候没一个护士敢动,他太小了,护士们担心过大的痛楚会让他早夭,她们甚至无法确认那孩子是否还活着。”

  “所以无奈之下,我们被唤进产房。我那时真的惊呆了,我从未见过那么幼小的婴儿。一团血红色的皱巴巴的轮廓,挂着枯枝一般的肢体,不像是人的孩子,像是什么……瘦骨嶙峋的小兽的幼崽。”

  老人将手掌盖在桌上,向众人比划着。

  “他甚至还没有我的巴掌大。”他说,“他母亲几乎惊吓过度了,我过去第一眼断定那是个死胎。因为他没有声音,也没有呼吸,感受不到一点生气。”

  “我那时想着该要办葬礼了,可突然他父亲开声暴喝,呼唤他的名字。那喊声让他惊得哭了,从而我们知晓他原来还活着。”

  “后来我们都说文均出生时已在奈何桥边站着了,是他父亲那一嗓子将他唤了回来。”老人苦笑,“我以后每次想起都有些后悔,觉得那时候实在该将他父亲拦下。因人的命数自有天定,不应在该死的时候回了头。”

  法里斯讷讷道:“您这说得……没那一嗓子他说不准真没了……”

  “好死总比赖活着强!”老人笑了一声,“他的命没开一个好头,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路可走。出生后的一个多月,因太瘦弱吃不了东西,医生不得已用注射液为他吊命。足在病院里待了半年有余,才敢带他出门,小心翼翼地喂养着……”

  “我们都想最苦的一关已过,他之后总要转好。却不料在那以后才是折磨。”

  老人以手指蘸着酒液,在桌上画出个呆板的火柴人来。

  “他有多重先天性的疾病。肌肉无力。骨质脆弱。免疫功能低下……单一项不是多么罕见的毛病,可几乎所有全让他碰上了,活像遭了上天的诅咒。”

  “我吕氏一系从未有过有这般脆弱的子嗣,他母亲那边也向来健康正常。医生检查完长篇大论说了许多,总结下来不过四个字:天生体弱。”

  “那么好吧!他出生时就已如此,任谁都有心理准备。这样的孩子活不了多长,倒也不必考虑常人生活,便如小白鼠般在病房里卧着,苟活一日算一日即可。家中不缺钱财,总养得起这样一个被诅咒的孩子。我以为他的厄运到此该到头了,可偏偏他那父亲,对他却比对敌人更为残忍。”

  老人苦笑:“他父亲竟让他去上学!”

  玲弓惊呆了:“那时的身体状态……可以正常上学吗?”

  “怎可能呢?莫说与家中子弟比较,即使和常人相比,他也是个脆弱至极的生物。吕文均去学校第一天,做了个自我介绍,听了半堂课便昏迷了,急急忙忙接回病院去。调养了数日再去,又是一样的下场……”

  “那是件很残酷的事情!”老人感叹,“在校内昏倒送医不算什么,可他见到其他人是如何度日的了。那让他清楚自己的特殊了!他自然也想如平常孩童一般生活,所以他自己也坚持要去……”

  “于是又昏倒,或吐血,或受伤,而后送回医院,这样一次次循环,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与学习的时间加起来都要长。那种过于强求的生活方式,使得他在那段时间甚至产生了幻觉。”

  “短暂的模糊的经历……比现实更长久的梦境……”老人沉沉叹息,“我那时有一次去病房探望他,见他茫然地盯着窗边的墙。”

  “他说……”

  爷爷,你如实告诉我,我真的离开过病房吗?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吕文均脑中闪过,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爷爷尚还在世,他的身体还很差劲,说话对他而言是件艰难的行为,因而自己的声音在回忆中犹如呻吟。

  他定住心神,不被过往干扰,一脚踹翻拐角处的人偶。人偶在地上滚了滚便不吭声了,脑袋耷拉下来,似是被无意踢断了喉咙。

  那种脆弱的模样令人不适。

  “文均?”明宵拍拍他,“文均你还好吗?”

  “我没事!”

  吕文均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至于用如此高的声调吗?事到如今他还需要这样郑重其事地去强调什么?他摆了摆手,在拐角前暂时停下。

  “没事,学姐。”他再一次强调,“我认为这个恶趣味的鬼屋做了些个人化的设置,根据你的过往经历去即时演算出相应的恐惧环境。”

  吕文均冷静地做出推断,条理清晰:“刚才那间屋子应当是针对久光的,而这一块区域是针对我的。我稍后可能会有点情绪激动或急躁,请别在意,是正常的反应。”

  “没必要。”久光声音嘶哑,“照我看现在就走。”

  “学姐已经用过一次明王火了,之后只能用两次术式了,放在这里不划算。”吕文均说,“如果我的假设是真的,这片区域应当不存在真正的危险,没必要浪费术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