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85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阿拉木图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糟糕,街头的镇压已经造成了死伤,卡车驱离的行动被一个突然出现在现场的人叫停了,而那个人是伊万诺夫,和他一起的是部长会议主席雷日科夫。

更糟糕的是,此时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正在从卢比扬卡赶往克里姆林宫的路上,而斯拉瓦和雷日科夫已经登上了返回莫斯科的飞机。

逼宫开始了。

戈尔巴乔夫扶着额头坐在总书记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哈萨克斯坦的局势报告,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他是一个极其精于权力计算的人,这种能力曾经帮他在安德罗波夫和契尔年科相继去世后的混乱中脱颖而出,登上了总书记的宝座。

而现在,他要尽力挽救自己,己不能在半个月后的1月全会上被赶下去!

温和改革派这一边的阵容已经拿下了政治局一半的票数:

利加乔夫——第二书记,党务总管,掌握干部人事;

雷日科夫——部长会议主席,政府首脑;

葛罗米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外交部元老;

切布里科夫——克格勃主席;

索洛缅采夫——党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安德罗波夫时代的老人,现在支持伊万诺夫;

还有库纳耶夫,虽然刚刚因为阿拉木图的事处境尴尬,但如果温和改革派保他,他必然感激涕零地倒向伊万诺夫那边!

政治局总共才11个人!敌人已经过半了!

“操....该死的伊万诺夫,你为什么就不能和安德罗波夫一起去死呢?”

那个在阿拉木图街头出尽风头的人——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他名义上只是个国家经济信息化委员会主任,连政治局委员都不是!

他到底是怎么能让那么多人站他那边的?他才干党务几年?论资历,论背景,自己哪点不如他?!

自己虽然把管军工的罗曼诺夫给撤了换成扎伊科夫,但国防部里军方改革派一直坚定站在伊万诺夫背后。

他自己这一边呢?谢瓦尔德纳泽——傀儡外长,但他实际上已经被那个银头发的怪胎在外交部架空了大半;

阿利耶夫——阿塞拜疆人,副总理,算是他的人;

沃罗特尼科夫——俄罗斯联邦部长会议主席,自己对他有知遇之恩;

扎伊科夫——他刚提拔起来分管军工的,算半张可靠的票。

对,雅科夫列夫——他最重要的盟友,但此刻还只是个候补委员,在政治局没有投票权。

得想个办法增加政治局里的支持者了。

毕竟,是他戈尔巴乔夫坚持要派科尔宾去哈萨克斯坦的,是他的决策直接引爆了这场骚乱,是他周围那个绕开常规程序的决策圈子搞出了这场镇压惨剧!

如果温和改革派借着阿拉木图的事发难——斯拉瓦已经在发难的路上了,半个月后在即将到来的1987年1月全会上提出不信任投票,他戈尔巴乔夫很可能会重蹈赫鲁晓夫的覆辙:

被自己人用党章程序合法地从总书记的位置上投下去!

1964年赫鲁晓夫就是这么下台的。而当年牵头的勃列日涅夫们用的理由是“主观主义和唯意志论”。

他拿起电话。

“召开政治局紧急会议,现在。”

————

政治局紧急会议在十二月十九日凌晨召开。

除了还在飞机上的雷日科夫之外,在莫斯科的政治局委员几乎全部到齐了。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阿拉木图的血还没干,而这场会议将决定谁来为这场血负责。

第一个发难的是第二书记利加乔夫。

这位西伯利亚人一向以党性原则和强硬作风著称,今晚他把强硬全部对准了戈尔巴乔夫和缺席的雅科夫列夫。

利加乔夫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阿拉木图发生的事情是一场灾难!

这场灾难是可以避免的,把科尔宾派到哈萨克斯坦去——一个不会说哈萨克语、从来没在那里工作过一天的外来干部,而且任命之前完全不征求当地党组织的意见!

这种做法违背了我们党几十年来在民族干部政策上的基本原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

“还有公开性的问题——我警告过多少次?公开性正在失控!

从《忏悔》到报纸上对历史的全盘否定,再到现在哈萨克斯坦的街头骚乱,我们正在亲手打开一个个我们自己控制不了的闸门!

雅科夫列夫同志主管的宣传部门在做什么?他在放任甚至在鼓励一种否定一切、怀疑一切的氛围!

这种氛围一旦和民族情绪结合起来,就是阿拉木图!

今天是阿拉木图,明天会是哪里?波罗的海?高加索?乌克兰?”

会议室里支持温和改革派的委员们纷纷附和。切布里科夫从克格勃的角度补充了对公开性导致失控的担忧,索洛缅采夫从党的纪律角度批评了人事决策,葛罗米柯则质疑了“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进行如此敏感的人事调整”的政治选择。

戈尔巴乔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这些攻击的真正目标就是他本人,温和改革派在用阿拉木图这个把柄削弱他的权威,为某个更大的目标做准备——

1987年1月全会。

戈尔巴乔夫必须做出让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和整个温和改革派硬碰硬,他在政治局已经是少数派,如果今晚把矛盾彻底激化,他们完全可能当场就发动对他的攻击。

他选择了忍耐,毕竟忍耐不是认输,等他准备完全....等他....

“同志们的批评我完全接受。”戈尔巴乔夫的语气变得十分诚恳,“阿拉木图的事件确实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严重问题。我提议——”

他做出了第一个让步:“撤换科尔宾同志。鉴于他确实不熟悉哈萨克斯坦的情况,我建议让库纳耶夫同志暂时留任第一书记,等我们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能够被当地接受的人选。”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点,但还不够。

利加乔夫紧追不舍:“那么这次事件的定性呢?我坚决反对把它定性为‘哈萨克民族主义的表现'。

这是我们党的人事政策失误!如果我们把责任推给哈萨克民族,那等于是在为今后更大规模的清洗找借口,也等于是在向所有的少数民族宣告——你们的不满都是民族主义。

这会把整个非俄罗斯民族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这番话让在场的委员沃罗特尼科夫不太高兴,他是俄联邦部长会议主席,尽管苏联是联盟,但很明显俄罗斯占据了主导地位,在边境其他民族区域推行俄罗斯化政策都有着他的授意。

戈尔巴乔夫又一次让步:“好,这次事件定性为党在干部任命工作中的失误,不上升到民族问题的层面。”

这是一个重大的让步,戈尔巴乔夫公开承认了是他的决策导致了这场灾难。

但温和改革派的不满并没有因为这两个让步而平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紧绷,利加乔夫、葛罗米柯、切布里科夫、索洛缅采夫,这些人的脸上写着一种戈尔巴乔夫读得懂的东西:

他们闻到了血腥味,他们知道戈尔巴乔夫此刻虚弱,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两个政策让步,他们想要的是权力格局的实质性改变!

戈尔巴乔夫必须给他们一块更大的肉,才能换取这一夜的平息。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什么样的让步既能满足温和改革派、又不至于立刻就把自己的总书记位置葬送掉?

然后他想到了伊万诺夫。

“关于伊万诺夫同志,”戈尔巴乔夫缓缓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伊万诺夫同志在阿拉木图事件中表现出的责任感和处置能力,是诸位同志们有目共睹的。他在基层工作中的成绩,在信息化建设上的贡献,也是全党公认的。我提议——

增补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同志为苏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利加乔夫、葛罗米柯、切布里科夫交换了眼神,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之一。

斯拉瓦进入政治局,即使只是候补委员,也意味着温和改革派在最高决策层又多了一个声音,这样他们在半个月后的1月全会上又多了一份力量。

截止到现在,温和改革派仍然希望通过走程序把戈尔巴乔夫投下去。虽然说斯拉瓦之前已经和利加乔夫、雷日科夫等人达成了秘密协定,几人都没有反对最终的暴力手段,但大家的立场都是能和平就尽量和平。

况且,斯拉瓦不还在飞机上嘛,到时候问问他的想法,毕竟他们打算在1月全会上提名斯拉瓦为总书记的前提是斯拉瓦至少得是候补委员。

提议光速通过,今晚的危机结束了。

戈尔巴乔夫靠在椅背上,用饮鸩止渴的让步换来了一刻的安宁。他沉默着,看着窗外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冬夜的雪幕中发着暗红色的光。

这只是暂时的平息,真正的决战在1987年1月的全会上。

而他,在那场决战中,已经处于下风。

————

斯拉瓦的飞机在十九日上午降落在莫斯科。

他是在走出机场的时候从来接他的利加乔夫口中得知了昨晚政治局会议结果。

“...科尔宾撤了,库纳耶夫留任。事件最终定性为人事失误,不是民族主义问题。”利加乔夫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还有——你被增补为政治局候补委员了。”

斯拉瓦的脚步顿了一下:“候补委员?”

“昨晚的会上戈尔巴乔夫亲自提议的。”利加乔夫看了斯拉瓦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斯拉瓦当然知道,昨晚温和改革派定是抓住阿拉木图的把柄向戈尔巴乔夫施压,逼他做出让步,而戈尔巴乔夫为了平息这一夜的危机,被迫把斯拉瓦推进了政治局。

斯拉瓦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件事更深的含义。

“叶戈尔·库兹米奇,”斯拉瓦停下脚步看着利加乔夫,明知故问:“我们把我推进政治局,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利加乔夫没有回避这个问题:“1987年1月的全会,我们要你来领导这个国家。”

斯拉瓦点了点头,他和利加乔夫都心知肚明。

在党章程序下,如果政治局多数对总书记失去信任,完全可以在中央全会上提议改选——就像1964年对赫鲁晓夫做的那样。

他们可以把戈尔巴乔夫“升”到一个虚职,比如接葛罗米柯的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让葛罗米柯退休,或者干脆让他从总书记的位置上下来。

这是体制里最合法阻力最小的权力转移方式。

斯拉瓦缓缓地说:“戈尔巴乔夫昨晚把我推进政治局,这段时间他必然要搞事情,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滚蛋。”

利加乔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峻:“我们也要做最糟糕的准备了,从今天起到1月全会,他一定会拼命地想办法翻盘,他肯定无所不用其极——我建议你去国防部问问情况。”

斯拉瓦点了点头。

戈尔巴乔夫不是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当年是在度假的时候被政治局突袭、毫无防备地被赶下台的。而戈尔巴乔夫此刻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威胁,他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准备反击。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精于权力计算的总书记,会做什么?

————

斯拉瓦的判断很快就被证实了。

戈尔巴乔夫要扭转1月全会的局面,他需要在中央委员会的层面争取更多的支持——因为最终决定总书记去留的不只是政治局这11个人,还有中央委员会几百名委员的态度。

在党章程序下,如果政治局内部分裂,中央全会的投票就成了决定性的砝码!

而中央委员会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各加盟共和国和各地区的党委书记。

戈尔巴乔夫开始盘点他能争取的地方力量。

乌克兰?谢尔比茨基虽然在斯拉瓦的运作下体面退休了,但接替他的新书记和斯拉瓦的信息化体系绑得很深,乌克兰整体上是倒向温和改革派的。

哈萨克斯坦?库纳耶夫是被温和改革派保下来的,他必然感激斯拉瓦那一边。整个中亚在阿拉木图事件之后对戈尔巴乔夫充满了怨气。

乌兹别克斯坦?别逗斯拉瓦笑了。

远东?斯拉瓦在那里推动的信息化和产研联合体让远东的干部和工人都对他充满好感,远东几乎必定站在斯拉瓦那一边。

戈尔巴乔夫盘算下来,发现他能确定的地方支持只剩下高加索地区——阿塞拜疆的总理阿利耶夫是他的人,格鲁吉亚因为谢瓦尔德纳泽的关系也勉强算半个支持者,但仅靠高加索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新的支持来源。

于是戈尔巴乔夫把目光投向了东欧。

经互会和华约的成员国——东德、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这些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虽然不在苏共中央委员会里,但它们的领导人对莫斯科的政治走向有着重大的影响力,而且在意识形态和宣传上可以为戈尔巴乔夫提供国际层面的背书。

更重要的是,戈尔巴乔夫手里握着一张可以胁迫这些东欧国家的牌:经济和军事支持。

东欧各国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苏联的能源供应和贸易安排,它们的安全也依赖华约的军事保护。戈尔巴乔夫可以向这些国家的领导人传递一个信息:

“支持我的改革路线,你们继续得到苏联的经济和军事支持;如果不支持,那么这些支持可能就要重新考虑了。”

这就是威胁,但它就是有效。如果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导人都公开支持他的新思维和重建路线,那么国内的温和改革派要在1月全会上把他赶下台,面对的政治阻力就会大得多。

毕竟,没有华约和经互会其它成员国领袖的支持,斯拉瓦想坐稳总书记的宝座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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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瓦此时正在做最坏的准备,如果温和改革派在1月全会上失利,戈尔巴乔夫狗急跳墙能干出来啥事都不好说。

十二月下旬,斯拉瓦来到了国防部。

他要见的人是奥加尔科夫,这位在他的扶持下实际掌控了国防部军事改革权的总参谋长。在阿富汗撤军之后,奥加尔科夫领导的军方改革派力量空前强大,国防部长索科洛夫名义上还在但实际上已经被架空。

但苏联军方不只有总参谋部,国防部还有其他成员,他得问问奥加尔科夫军方最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