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浓烟从弹孔里冒出来,车组人员从舱盖里爬出来跳下车。
“啪嚓!”一枚燃烧瓶扔上了坦克,大火开始燃烧。
“吱——轰!”
豹1的炮塔发射了殉爆,车辆被爆炸的冲击波炸翻,成为废铁的炮塔残骸旋转着落在了废墟上。
它扭曲的炮管仍然指向暴徒的方向,炮塔侧面的联合国旗与洁白的涂装被炮火浇得漆黑,融化的铁水流下,像一道不甘的泪水。
为战争而生的兵器最终选择为和平而死。
十五分钟后,荷兰维和部队的阵地陷落了。
326名荷兰维和部队中的47人在混战中壮烈牺牲,其余大部分被俘。少数人在混乱中逃了出去钻进了周围的山林里。
斯雷布雷尼察安全区落入了塞族军队的手中。
————
进城的塞族武装开始了屠杀。
他们把城里的男人和男孩从人群中拉出来,从妇女和老人的身边拉出来,从藏身的地下室里拉出来,从联合国安全区的帐篷里拉出来。
拉到城外排成排。
“砰!”“哒哒哒——”
伴随着枪声,平民一排一排地倒下。紧接着是装上了铲斗的T54开过来把土推上去盖住。
一天的时间里,上万名穆族和阿族市民被杀害了。
具体的伤亡数字在后来的几年里被反复清点、修正、争论,战争结束后波黑派人将这些尸坑挖开清点人数,至少有8400人死亡。
那些被俘的荷兰士兵则被迫目睹了这一切。他们被关在一栋建筑里,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
一些士兵抓着栏杆咆哮,一些人愤怒地朝匪徒辱骂,很多人不忍心看到屠杀的发生,只能躲在墙角捂住耳朵,希望不要再听到子弹射入肉体和履带碾过骨骼的吱呀声。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在战争结束后,幸存的荷兰维和部队大部分都不得不接受为期半年以上的心理治疗,许多人在后半生都患上了PTSD。后来,一些退伍的荷兰军人始终无法摆脱脑中这一幕的梦魇,在精神压力和抑郁中选择了自杀。
他们的灵魂早就死在了1992年3月8日的斯雷布雷尼察。
————
3月9日,那些侥幸逃脱的荷兰维和士兵终于到达了最近的友军据点,他们从山林里钻出来,衣衫褴褛、精神恍惚,带来了斯雷布雷尼察的消息。
消息传遍了联合国,很快就传遍了全世界。
“上万人被杀!在联合国安全区内,在维和部队的眼皮底下!”
荷兰政府发表声明,措辞之强烈在荷兰这个以温和著称的国家的外交史上极为罕见。
“必须以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起诉参与斯雷布雷尼察屠杀的所有暴徒!”
在海牙,荷兰民众自发地聚集在了和平宫门前。有人举着遇难者的照片,更多的人在要求联合国大力惩戒塞族武装。
3月10日,塞族军队撤离了斯雷布雷尼察,赶来的维和部队和记者们进入了这座空城。
这已经是一座空城,街上有弹壳和血迹,有被丢弃的鞋子和衣物。建筑的墙上有弹孔,地上有大量被拖拽过的痕迹——从某个门口一直拖到街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记者们终于找到了城外的那些地方。
在工兵的机器下,人们重新挖开了那些隆起的土丘。
他们的照片和影像传遍了全世界。这一次没有人再问“联合国到底有没有用”了。
人们纷纷质问:“联合国还要忍多久?”
3月11日,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厅里的气氛跟过去几次完全不同。这一次没有辩论了,在斯雷布雷尼察的那些照片面前没有人有心情辩论。
苏联代表提出了新的决议:安理会授权联合国成员国对仍在克罗地亚和波黑境内的、拒绝放下武器的塞族武装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
美国代表投了支持票,英国支持、法国支持,中国弃权。
这次来的就不是维和部队了!
联合国安理会授权成员国“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终结波黑和克罗地亚境内塞族武装的攻击行为。
战争开始了。
————
北约和华约这两个冷战对立的阵营第一次在同一份授权下朝同一个敌人动手。
3月16日,苏联调动了位于匈牙利的南方集团军群,3万多名苏军和几万名华约部队越过克罗地亚边境线。
华约集结了两百余架飞机,苏24前线轰炸机、苏25攻击机、米格29战斗机...加上波兰和东德的几个中队,苏联开始对克罗地亚境内的塞族武装进行大规模空袭。
在同一天,北约集结了两百五十余架飞机,美国空军的F15E和F16,法国的幻影2000和美洲虎,英国的旋风GR1...北约开始了对波黑境内的塞族共和国军进行空袭。
空袭的模式跟海湾战争一模一样,先打雷达和防空撕开天空,然后打指挥中心和通信节点瘫痪神经,最后打弹药库和集结地消灭战斗力。
塞族武装的防空能力远不如伊拉克,他们有便携式防空导弹和高射炮,但没有完整的防空网络。空袭的头几个小时就打掉了他们大部分的防空阵地。
面对北约和华约的联手打击,塞族武装将大量人质绑到了掩体外以阻止联军空袭,但这次北约和华约都动真格了,华约的地面部队和武装直升机开来包围了这些武装分子逼迫投降。
一个星期内,华约和北约一共出动了近四千五百架次。塞族武装的指挥和通信系统被完全瘫痪,弹药库和集结地被摧毁,从塞尔维亚方向过来的补给线全部被空袭切断!
新人民军在华约的空中支援下对克罗地亚东部和波黑东部的塞族武装发起了地面进攻,夺回了大片失地。那些在过去几个月里被塞族武装占领的城镇一个一个地被收复。
3月28日。塞族武装在失去了军事优势后通过中间人向联合国传递了信号:他们希望进行和谈。
4月2日,和谈开始。
和谈桌上坐着的那些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水。水杯旁边,放着斯雷布雷尼察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荷兰代表放上去的。
荷兰代表说:“在我们开始讨论和平条款之前,我想请在座的每一个人看一看这些照片。这是你们的和平谈判要解决的问题的起因,也是如果谈判失败,将会再次发生的事情。”
和谈开始了。
首先是对于战争罪犯的审判,波黑和克罗地亚要求审判所有参与过种族屠杀的塞族士兵,但塞族共和国的代表同样拿出了证据证明穆族、克族也在干。
这场内战是多方互相仇杀的战争,只是塞族作为首恶被审判了。如果要审判的话,那么波黑和克罗地亚的参与屠杀的暴徒也应当被送上审判席!
5月4日,和谈终于结束了。
波黑东部的塞族共和国宣布成为波黑的自治省,克罗地亚东部的塞族共和国也宣布并入克罗地亚,同时保留部分民兵和警察。在战争罪犯审判方面,参与大屠杀的塞族指挥官拉特科·姆拉迪奇等超过200名塞族武装指挥官将被送往海牙国际法庭接受审判,内战开始时克罗地亚和波黑参与屠杀的其它民族的战犯也将被送往海牙。
5月7日,南斯拉夫内战各方在日内瓦签了《波黑与克罗地亚和平框架协议》
《协议》的主要内容有:
波黑保持统一主权国家,但内部由穆克联邦(控制51%领土)和塞族共和国自治省(控制49%领土)两个实体组成。
波黑将设立统一的中央机构,负责外交、外贸、货币等事务。
塞族自治省可保留武装力量;萨拉热窝保持统一,由穆克联邦管辖;
被海牙国际法庭指控的战争罪犯不得参与政治生活;
克罗地亚保持统一主权国家,东部的塞族共和国也作为自治省并入国家,设立统一的中央机构,同样自治省可以保留警察和民兵力量。
南斯拉夫新人民军将成为克罗地亚和波黑国防军。
5月12日,克罗地亚、波黑、马其顿向国际社会宣布,将组建南斯拉夫人民联邦,新人民军将作为南斯拉夫人民联邦国防军存在。
5月24日,塞尔维亚宣布和黑山组建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
10月,科索沃地区爆发武装冲突,阿尔巴尼亚族武装寻求独立。
我好难受…叫医生来…
如题,从中午开始上吐下泻,腹泻不停,去医院打吊针了喵...明天早上我恢复过来就码字
第124章 米洛舍维奇:唏,可以和解吗?
科索沃这个名字在塞尔维亚人心里的分量大概相当于耶路撒冷在犹太人心里的分量。
它是塞尔维亚的宗教中心,佩奇牧首座堂和格拉查尼察等修道院群是塞尔维亚东正教会的发源地和精神中心,相当于教会的诞生地;
它是塞尔维亚民族神话的源头。1389年,奥斯曼帝国在科索沃平原击败了塞尔维亚王国。虽然这场战役在战术上是败绩,却被建构成了塞尔维亚民族牺牲与荣誉的奠基叙事;
它是中世纪王国的核心领土,在尼曼雅王朝时期科索沃是塞尔维亚国家的政治心脏地带;
但现在,科索沃如今反而是阿尔巴尼亚族占绝对多数约90%,塞族已经变成了少数族群。
一个原因是1389年后,奥斯曼帝国逐步吞并巴尔干。塞尔维亚的东正教徒在奥斯曼统治下承受较重的赋税和社会压力,而阿尔巴尼亚人相当一部分都信伊斯兰教,在奥斯曼体制内获得更优待遇。这种宗教身份带来的实际利益差异使得阿族人口持续增长,塞族则持续外流。
塞尔维亚人曾多次想要夺回圣地,在1690年塞尔维亚配合哈布斯堡王朝对奥斯曼作战失败后,为躲避报复,塞尔维亚牧首阿尔塞尼耶三世率领数万塞族人北迁,这种大规模北迁发生过很多次。
与此同时,阿尔巴尼亚山民填补了塞族留下的空间,向科索沃大量迁入定居。
等时间来到二战结束南斯拉夫建立后,铁托治下的科索沃已经是阿族人居多,因此它获得了自治省地位,阿尔巴尼亚语教育、文化机构得到扶持。
一部分阿族阿人口从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地区流入,进一步巩固了阿族的人口主体地位,也埋下了80年代后塞族日益视自己为“故土的少数族群”、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伏笔。
1981年的科索沃阿族骚乱、后来米洛舍维奇1989年在科索沃战役600周年纪念上的演讲,都是借用了这塞尔维亚的民族情绪。
尽管祖地已不再是自己民族的聚居地,但对于塞尔维亚民族来说,他们绝无可能接受圣地在异族的控制下独立的现实!
1989年,米洛舍维奇修改塞尔维亚宪法,取消了科索沃的实质自治权。1974年铁托宪法赋予科索沃的那套东西——自己的议会、自己的警察、自己的法院、自己的教育体系、在联邦主席团里的一票..都被一纸修宪收走了。
科索沃从一个拥有接近共和国地位的自治省变成了贝尔格莱德直接管辖的一个普通行政区。
阿族人的反应和印度差不多——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他们搞了一套平行社会:既然你塞尔维亚不让我参与你的体制,那我就不参与,我自己搞一套!
对于一个阿族人口比例超过90%的地区来说,塞尔维亚的行政机构才是少数群体。
他们创办了地下学校。阿族自己在私人住宅里办学校,老师是被塞尔维亚当局解雇的阿族教师,课本是自己编的,用阿尔巴尼亚语教。
他们建立了地下医院。阿族的医生被从公立医院赶走之后,开始在自家的客厅和车库里给阿族病人看病。
他们甚至搞了地下政府!1991年,阿族举行了一次不被塞尔维亚承认的公投,宣布科索沃是一个共和国,选出了自己的总统——易卜拉欣·鲁戈瓦,信奉甘地式的非暴力抵抗。
整个科索沃的阿族社会就这样在塞尔维亚当局的鼻子底下运转着一个自给自足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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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到1992年,南斯拉夫发生剧变。塞尔维亚在克罗地亚打了一仗打输了,维和部队介入,塞族武装被压制,克罗地亚保住了领土完整。在波黑打了一仗又输了,斯雷布雷尼察屠杀之后,北约和华约联合空袭粉碎了塞族武装的军事优势。
塞尔维亚两场失败的对外作战给了科索沃的阿族一样东西——信心。
原来塞尔维亚不是不可战胜的!原来米洛舍维奇的军队可以输,原来国际社会会介入,原来有人愿意帮被塞尔维亚压迫的人!
信心是危险的东西。对压迫者来说,被压迫者的信心比他们的武器更可怕。
在1992年5月,克罗地亚、波黑、马其顿向国际社会宣布:三个共和国将组建南斯拉夫人民联邦。新人民军将作为联邦国防军存在,新人民军领袖卡迪耶维奇作为联邦主席。
同时,塞尔维亚宣布和黑山组建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这是个以贝尔格莱德为中心、缩小版的“南斯拉夫”。
巴尔干的版图在短短一年内变化了好几次,马其顿的顺利独立和加入联邦给了科索沃的阿族人新的斗争方案:独立建国。
马其顿一个人口两百万的小共和国都能顺利地从塞尔维亚手中独立出来,为什么科索沃不能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科索沃不能宣布独立,然后加入南斯拉夫人民联邦?马其顿能做到的科索沃为什么不能?
这个问题一旦被提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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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科索沃的南方,阿尔巴尼亚正在面临困境。
1992年的阿尔巴尼亚是全欧洲最穷的国家。恩维尔·霍查的共产主义政权在1991年倒台之后留下的是一片废墟——经济崩溃,基础设施残破,遍布全国的碉堡像疤痕一样嵌在土地上,军队装备停留在1960年代跟中国闹翻前的水平。
现在的阿尔巴尼亚政府虚弱得连自己的边境都控制不了。
可阿尔巴尼亚有一样东西是控制不了的——民族情绪。
科索沃是阿族,阿尔巴尼亚是阿族。血缘、语言、文化都一样,同一个民族居然被一条人为画出来的边境线隔开了。当科索沃的阿族被塞尔维亚压迫时,阿尔巴尼亚国内自然要求支援同胞!
和老钟传统不同,现代欧洲更倾向于建立民族国家,一个民族就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国家,比如波兰、德国、匈牙利、法国...即使有部分民族杂居,也基本可以通过民族分布来判断国境线的位置。
所以在巴尔干这个民族杂居的地区,矛盾自然不会少。
在经济上行的时候,大问题都是小问题,在经济下行的时候,小问题都会变成大问题。现在的阿尔巴尼亚经济状况最糟,处于经济崩溃边缘的它除了枪支弹药啥都不剩了,于是为了引导国内矛盾,阿尔巴尼亚政府选择支援科索沃。
自1992年5月起,科索沃解放军获得了阿尔巴尼亚大量武器支持。
它最初只是几个地下小组,几个在塞尔维亚警察的搜捕中活下来的年轻人,拿着从阿尔巴尼亚走私来的步枪在科索沃西部的山区里零星袭击塞尔维亚的警察局和巡逻队。
塞尔维亚在两次战争中的失败让米洛舍维奇高度警惕,认为这是全世界都在围堵伟大的塞尔维亚,要迫害塞尔维亚民族!为了防止科索沃地区被强行分裂,米洛舍维奇大大加强了对该地区的镇压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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