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69章

名义上库尔德自治区仍然是伊拉克的一部分，库尔德叛军接受了谈判。

他们想独立，但无论是美国还是苏联都不会允许他们独立。苏联作为库尔德人的靠山明确告诉了他们:

自治是你们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年导在一次私下会面中对库尔德领导人说了一番话。

“苏联支持你们的权利。但你们的权利的边界是由地区现实决定的，不是由原则决定的。

你们值得独立，但独立会引发一场你们和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战争。自治是你们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

我很抱歉，这不是你们的错，不是因为你们库尔德人不配得到国家，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

库尔德领导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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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什叶派这边更复杂。

海拉拉的新政府面对什叶派叛乱选择双管齐下，一边打一边和谈。

政府军此时已经被海拉拉重新整编，对顽固抵抗的据点进行打击，对愿意谈判的武装力量就停下来谈。

而且，海拉拉做了一件萨达姆永远不会做的事——他邀请什叶派的代表进入政府！

他真的给了几个部长级的位子。什叶派的宗教领袖、部落长老、知识分子当中有影响力的人都被邀请参加了一个“全国和解会议”。

这个会议向伊拉克什叶派传递了一个信号:新政府不是萨达姆政权的翻版，新政府愿意让什叶派在国家治理中有一席之地。

这招确实有效，在4月26日，三分之二的什叶派叛军在政府军的军事打击和政治招降的双重压力下选择了投降。

可还有三分之一不愿意投降，他们控制着伊拉克南部最后两个省，这两个省是什叶派聚居区中最激进、跟美国背后支持的力量联系最紧密的。

5月1日，海拉拉提出和谈。

叛军的条件也是自治权，跟库尔德人一样。在经过两个月中间几次破裂几次恢复几次在细节上拉锯的谈判后，协议在7月初达成了。

伊拉克南部两个省成为自治区，什叶派在自治区内拥有地方政府和安全部队，宗教事务自主，石油收入有分成。

和平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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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签完之后，海拉拉坐在巴格达国防部的办公室里看着这新秩序。

他面前摊着一张伊拉克的地图：北方是库尔德自治区，南方是什叶派自治区。中间是他中央政府管着的地方——巴格达、提克里特、安巴尔、还有几个逊尼派为主的省份。

一个国家就这样被切成了三块。

是，名义上它还是一个国家。宪法还在，国旗还在，联合国的席位还在。可北方的库尔德人背后站着苏联，南方的什叶派背后美国的影子还在，中间的逊尼派中央政府在两个超级大国的夹缝里艰难地维持着统一的表象。

海拉拉不傻，他知道这个局面的本质：苏联用库尔德人当杠杆，美国用什叶派当杠杆，他在中间两根杠杆随时可以撬动他。

如果他太听苏联的话，美国就通过什叶派给他添乱，如果他试图向美国靠拢，苏联就通过库尔德人给他施压。

他被两根绳子拴着。

可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伊拉克还在，至少这个国家没有变成一片废墟上的三国演义——它还是一个国家，只是一个被两个超级大国各扯一头摇摇晃晃但还站着的国家！

没有落得像阿富汗那样分裂的结局就行。

他知道，新政府想要消除民族和宗教之间的隔阂还需要很多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好吧，以中东那种积攒了几百年的仇恨来看这个时间大概比他的有生之年还要长。

海拉拉沉默地看着地图。

他想起了萨达姆，想起了他那个坐在总统府地下掩体里画像挂满了每一面墙的表弟。

他的表弟把这个国家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想打谁打谁，想杀谁杀谁，想入侵谁入侵谁！

现在那个人死在了沙漠上空的一团火里，而他坐在了这张桌子前面。

这到底是命运的讽刺，还是苏联的精心安排?也许两者兼有。

海拉拉合上了地图。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了，重建经济、安置难民、解除制裁、跟科威特和解、跟伊朗维持和平、跟苏联保持合作但不被变成傀儡、跟美国保持距离但不变成敌人...

战争已经在这片流淌着黑金的土地上持续了太久，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渴望战争，只有真的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懂得和平的可贵。

窗外，巴格达四月的阳光照在被炸弹留下了累累弹痕的建筑上。有些建筑还在冒烟，有些已经有人在废墟上开始清理了。

人们搬走碎石，收拾家具，捡回能用的砖准备在这片废墟上重建家园。

萨达姆政权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活在伊拉克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劳动人民的故事还远没有尽头。

第119章 南斯拉夫将像雪崩一样解体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场灾难。这不过是一个加盟共和国的独立、一次边境冲突、一座桥的炸毁、一个邻居的失踪，直到炮弹落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总统 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

1991年4月25日 克罗地亚共和国 普利特维采湖区

普利特维采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十六个阶梯状的湖泊被石灰华瀑布串联在一起，碧绿的溪流在喀斯特地貌的山谷里流淌。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它列为世界自然遗产，每年都有上百万游客从全欧洲来这里远足、拍照、在木栈道上倾听瀑布的声音。

这里是欧洲最开放的“社会主义国家”。

1945年，铁托领导南斯拉夫共产党和军队击败法西斯，在战后重建南斯拉夫联邦。并于1945年11月29日宣布成立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

二战后，南斯拉夫实行社会主义，由铁托出任总统。铁托执政下的南斯拉夫与苏联保持距离，坚持独立自主和不结盟运动，这使得南斯拉夫变成欧洲仅有的没加入华沙条约组织的社会主义国家。铁托努力发展本国经济，使南斯拉夫在东欧国家里成为比较富有的一员。

1948年2月，苏联向南斯拉夫施压，迫使其签署就外交政策进行磋商的议定书并单方面中断贸易谈判。斯大林希望南斯拉夫可以和东欧其他由苏联扶联植起来的社会主义国家一样服从苏联的领导，但铁托拒绝了这一老子党的提议。

4月，苏联撤走了全部驻南斯拉夫的军事顾问和文职专家，两国关系急剧恶化。6月，苏联主导的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通过决议，将南斯拉夫共产党开除。

1949年，冲突进一步升级。苏联及东欧国家完全断绝与南斯拉夫的贸易关系并进行政治围攻和军事威胁。

1953年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访问贝尔格莱德，向铁托道歉并否定1948年的决议，两国关系实现正常化。

但南斯拉夫从此走上了不依附于任何一方的独立发展道路、一条摆脱苏联模式的道路、一条南斯拉夫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50年代政治和经济改革以来，南斯拉夫普通人民生活上出现了明显的自由化，西方文学电影都被允许传播到南斯拉夫，每年有超过600万游客进入南斯拉夫！

到1976年，南斯拉夫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民拥有自己的汽车，每1.8个家庭拥有一台电视，每2.1个家庭拥有一部冰箱，所有7岁到15岁的儿童都可以免费受到8年义务教育。

虽然和发达的西方国家相比还是落后了些，可是相比同一时期的社会主义国家，南斯拉夫人民的生活是充裕的。

但南斯拉夫的地区贫富分化问题一直非常严重，最发达的斯洛文尼亚与邻国奥地利、意大利经济水平相近，而马其顿、科索沃则是欧洲最贫穷的地区之一。

都说上山的路难走，下山的路好走。

铁托逝世后南斯拉夫经济持续下行，国内各民族之间的冲突不断加剧。欧共体愿意接纳南斯拉夫为其成员国，愿意维持南联盟统一而且还给南联盟提供经济援助，只要南斯拉夫放弃共产党一党执政实现多党制！

处于通货膨胀经济困难之下的南斯拉夫已经别无选择了。

1989年3月，斯洛文尼亚率先提出“结束一党制，实行多党制”的主张。同年10月，南共召开十三届二十三中全会，通过了《政治体制改革纲领》，从官方层面正式表示要放弃一党专政，接受多党制模式。

在1990年1月20日召开的南共联盟第十四次非常代表大会上，执政党经过激烈辩论，正式投票决定放弃其宪法保障的执政垄断地位，并提议议会通过法律允许建立多党制。

这次会议也因各共和国意见分歧巨大而陷入分裂，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的代表甚至退出了会场。

在执政党做出决定半年后，1990年7月25日，南斯拉夫联邦议会正式通过了《政治结社法》。该法律规定公民有权自由结社、成立政党，且门槛很低（100名公民即可）。至此，多党制在法律层面得以正式确立。

法律通过后，各共和国纷纷在1990年下半年举行了各自独立的多党制选举。

在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等共和国，共产党在选举中失败失去了执政党地位。

斯洛文尼亚在1990年4月选举，民主联盟等非共产党势力在选举中获胜；

克罗地亚在1990年5月选举，民主共同体（克罗地亚民族主义政党）获胜；

塞尔维亚在1990年12月选举，米洛舍维奇领导的共产党通过改组改名为社会党保留了权力，继续执政；

马其顿在1990年11月选举，社会民主联盟（原共产党改组）获胜；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在1990年11月选举，穆斯林民主行动党、塞尔维亚民族党（民族主义政党）获胜。

到1990年11月，南斯拉夫联邦机构的共产党基层组织也停止了活动。

所以严格意义上，1991年4月末的南联盟已经被和平演变得差不多了，距离大厦崩塌只差临门一脚。

在经济方面，南联盟的经济资本主义化的程度是社会主义阵营中最高的，比老钟还高许多。1965年大改革扩大了企业自主权，使其成为独立的商品生产者；同时放松了价格管制让市场在定价中发挥更大作用，同时允许外国资本以合资形式进入。

这些举措使南斯拉夫成为当时社会主义阵营中“最市场导向”的经济体，迎来了十几年的辉煌。

那么，代价是什么？

铁托去世后南联盟经济危机加剧。在1980年代后期，为了挽救经济，进一步的自由化和私有化、资本主义化的措施出台了。

比如在1988年，南联盟取消了信贷上限。但这些都发生在南斯拉夫作为一个社会主义联邦的框架之中，共产党仍然是执政党！

但在1990年，随着南斯拉夫联邦里的各个共和国放弃一党专政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后，南联盟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最后一丝红色便被扔进了下水道。

非共产党执政的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开始全面转向资本主义，哪怕此时南联盟还没有解体，哪怕国家机构里铁托的神像还悬在公务员的头顶，这些国家开始大规模推行私有化和建立真正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

而在那些原共产党通过改组继续执政的国家比如塞尔维亚、马其顿，这些行为还相对收敛。但大家都明白，随着时间继续流逝，南斯拉夫彻底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只是时间问题。

有些地方搞市场化改革，改到后来除了政府大楼有红旗以外其它地方全都走资了，后来猛刹了一脚刹车才避免了速通红旗落地的结局。

有些地方则是干脆连红旗都降下来了，此时的南斯拉夫联邦相当一部分国家都已经事实上成为了资本主义国家。

就算是还保持着共产党领导的塞尔维亚，此时也已经身心俱疲。

此乃大厦崩塌之时。

3月，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爆发反米洛舍维奇示威，米洛舍维奇敢打敢拼，直接命令坦克上街镇压示威捍卫政权。

示威不会因为坦克的出现而停止，因为矛盾始终不会得到解决。从3月起克罗地亚境内的塞尔维亚族地区陆续爆发了对其它民族的武装对抗。

在1991年4月，第一次大规模流血冲突爆发，掀开了南斯拉夫内战的序幕。

在克罗地亚普利特维采，到处都是枪声。由于克罗地亚将要独立，但克罗地亚政府里几乎没有塞尔维亚族人的位置、克罗地亚东部聚居区里却有着大量塞族，因此那些拒绝承认克罗地亚政府权威自行武装起来、得到贝尔格莱德暗中支持的塞尔维亚族民兵发起了暴动。

他们和克罗地亚的警察部队在湖区周围的村庄和公路上发生了大规模枪战，死亡人数达到了三位数。尸体倒在路边和村庄的围墙下，倒在那些曾经停满旅游大巴的停车场上。有穿制服的警察和民兵，也有不穿制服的被裹进了交火中的平民。

消息传到了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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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瓦的桌上摆了两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苏联外交部。外交部的判断是:

南斯拉夫的局势严重但可控。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的分离倾向已经明确，但核心的塞尔维亚-黑山框架仍然完整。

如果南联盟去除几个离心的成员——让斯洛文尼亚走、甚至让克罗地亚走，残余的南斯拉夫仍然可以作为一个以塞尔维亚为核心的民族国家存在下去。

第二份来自克格勃。克格勃的判断截然不同:

南斯拉夫局势已不可控。一旦第一块砖被抽掉，整面墙都会倒塌。斯洛文尼亚独立不会是终点，而是雪崩的起点——克罗地亚会跟着走，然后是波黑，然后是马其顿，可能还要有科索沃地区。

而克罗地亚和波黑境内混居的大量塞族人口会让这场独立变成战争。这不是现在给南斯拉夫经济支援或者改良政府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场雪崩，一场积累了百年民族矛盾的最终解决方案。

斯拉瓦把两份报告都放在一边，拿起了苏联外交部关于南斯拉夫的记录。

南斯拉夫这个国家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拼接品。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同时倒塌。在它们的废墟上，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黑山、马其顿这些民族和地区被捏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叫南斯拉夫的王国。

为什么捏在一起?因为凡尔赛的那些画地图的人觉得南部斯拉夫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都说差不多的语言，都是斯拉夫人，应该组成一个国家。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差不多的语言”不等于“差不多的人”。

塞尔维亚人信东正教，用西里尔字母。克罗地亚人信天主教，用拉丁字母。波斯尼亚的穆斯林信伊斯兰教，斯洛文尼亚人觉得自己比谁都更“欧洲”。马其顿人不确定自己到底是马其顿人还是保加利亚人还是希腊人，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人压根不是斯拉夫人！

二战期间，克罗地亚的乌斯塔沙政权作为纳粹扶植的傀儡对塞尔维亚人、犹太人和罗姆人实施了种族灭绝。贾塞诺瓦茨集中营里的死亡人数至今仍有争议，但最保守的估计也是几万人！塞尔维亚的切特尼克武装则对克罗地亚人和穆斯林进行了报复性的屠杀。

所以说，铁托能把南斯拉夫统领起来而不解体真的是个奇迹。

战争结束后，铁托作为半克罗地亚半斯洛文尼亚血统的共产党人，用铁腕把这些互相仇杀的民族重新压到了一个国家里。他的方法是抛弃过去分歧，共同走向未来。

南斯拉夫有六个共和国、五个民族、四种语言、三种宗教、两种字母！

但铁托说：“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南斯拉夫人。”

1980年，南斯拉夫的舵手铁托去世了。

铁托死后，南斯拉夫靠一套精巧的轮值主席团制度运转——六个共和国加两个自治省，八个单位轮流出人当联邦主席，每人当一年。

这套制度的设计初衷是防止任何一个共和国或民族独大，可它的致命缺陷是它只能运转在所有人都愿意遵守规则的前提下。

整个八十年代南联盟经济一直在崩溃。通货膨胀到1989年时已经发展为恶性通胀，年通胀率超过百分之一千！

外债堆积如山，各共和国之间的经济差距巨大到令人绝望——斯洛文尼亚的人均产出是科索沃的八倍，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觉得自己在养活南方那些穷亲戚，塞尔维亚觉得北方那些富人在鄙视自己。

然后米洛舍维奇来了。

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这位塞尔维亚共产主义者联盟主席在1987年的科索沃对一群情绪激动的塞族人发表了那句后来改变了整个巴尔干命运的话——

“没人敢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