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31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南非撤了军,UNITA退回南方和东部津巴布韦那边打游击,安人解则靠着古巴站住了脚。

但UNITA没有被消灭。萨文比带着残部退到东南角的偏远地带,用了不到十年把一支几千人的败军重建成了一支有建制的军事力量。

到现在,UNITA号称有六万多人,有游击队,有半正规营,有正规营,装备着从安人解那边缴获的苏制坦克、南非捐赠的战利品、还有美国提供的毒刺导弹。

它盘踞在东南角,背靠着南非的支持成了安哥拉政权拔不掉的一根刺。

而卡斯特罗想让格里芬去打的正是这个UNITA。

普里戈津不打算去打那里。

UNITA经营东南角十几年,地形熟、工事牢、背后有南非撑腰。就在不久前安哥拉刚在苏联将领的指挥下发动了一场号称要彻底摧毁UNITA的大攻势——“十月致敬”行动。

结果呢?拿着苏联最好装备的几万大军被南非几千人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天之内六百多个政府军士兵被打死,一百多辆坦克装甲车被摧毁或缴获,而南非那边才死了两位数。

这场惨败正是让斯拉瓦红温、让他下决心搞格里芬的直接原因。

普里戈津太清楚了:去东南方向打UNITA纯是往一个刚吞掉几万人的绞肉机里再送人头。就算格里芬能打,那也是拿自己的精锐去啃一块费力不讨好的硬骨头。

他要找的是那个能四两拨千斤的地方——位于安哥拉西南的纳米比亚。

南非介入安哥拉内战的动机从来不是替美国卖命,是为了保住纳米比亚。

纳米比亚当时还叫西南非洲,19世纪时是德国的殖民地,一战德国战败殖民地被瓜分,这块地就被南非夺了过来。

国际上早就裁定南非对纳米比亚的占领是非法的,联合国也一再要求南非撤出,可南非死赖着不走。

因为纳米比亚对南非太重要了——它是南非和北方那些敌对的黑人国家之间的一道缓冲带。

南非总是宣称要保护自己免受敌对国家的威胁,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敌对国家?

纳米比亚有一个反抗南非的组织,叫西南非洲人民组织,它的武装力量是纳米比亚人民解放军。

南非最怕的场景就是纳米比亚独立、西南非洲人民组织上台——那样南非的北部边界就直接暴露在一个敌对政权面前了!

偏偏纳米比亚人民解放军的后方基地就设在安哥拉南部。它从安哥拉出发,向纳米比亚发动越境袭击。南非要追击它就得跨过边境打进安哥拉。

这就是安哥拉内战和纳米比亚问题缠死在一起的原因。

普里戈津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

如果格里芬不去安哥拉东南方向跟UNITA死磕,而是把兵力调到西南、调到纳米比亚,去支持纳米比亚人民解放军对南非发起攻势——那等于是绕到南非的背后去捅它的软肋。

南非的军事资源是有限的,它在安哥拉正面已经投入了大量兵力。如果它背后的纳米比亚也乱起来、也起火,南非就得两头分兵疲于奔命。

更要命的是南非有一个它自己没法解决的死结。

普里戈津想起了他和斯拉瓦谈话时他点破的那个道理——苏联那套革命方法在贫困落后的非洲并不适配。而这个道理,恰好也能反过来用在南非身上!

众所周知,南非是个反动的种族隔离政权。

它的军队核心必须是白人,因为它不敢让黑人进入核心圈——一个靠压迫黑人、搞种族隔离来维持统治的政权,怎么可能敢把枪全交到黑人手里?武装了黑人就等于给自己掘墓!

先前战争开始的时候,军队白人比例还是很高的。

但南非希望维持“白人种族纯洁性”“白人血统不能被污染”搞种族隔离,白人希望维持和捍卫他们的物质优势与政治社会特权,但黑人人口快速增长的人口现实加上日益高涨的黑人不满情绪和白人政府不可否认的孤立处境,南非必须承担更大的代价来保卫现有秩序。

仅靠白人义务兵役制度已经不够用了,不断膨胀的国防预算、对所有18到25岁白人男性的全国强制兵役、以及服役后的公民部队和预备役义务引发了大量怨恨。

所以南非开始在严格控制条件下武装黑人,被武装的士兵不是南非本国黑人公民,而是安哥拉人、纳米比亚人或特定边缘族群。用外国黑人打外国战争,比武装本国黑人的政治风险低得多。

所有这些黑人为主的单位都由白人军官指挥,黑人士兵不进入指挥层,这确保了武装力量的最终控制权牢牢掌握在白人手中。而且这些黑人部队主要被部署在境外,而不是用于南非国内的治安镇压,国内部署主要依赖白人义务兵和警察。

现在,纳米比亚这块地区是南非的大后方,有着大量黑人人口,只要能更多地杀伤南非白人兵员挑动黑人反抗,南非就必须回防。

现在南非在纳米比亚和安哥拉两线作战,越打越缺兵,缺兵了它又不敢大量武装黑人来补充,不敢用黑人它就更缺兵!

这个死结普里戈津可以往死里勒。

————

于是3月中旬,普里戈津带着格里芬出现在了纳米比亚战区。

一开始南非并没有太当回事,无非是又一支支持纳米比亚独立的力量而已,南非在这个方向对付游击队对付了二十多年,有经验。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次不一样。

格里芬这支队伍跟他们过去对付的那些游击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千多名身经百战的俄罗斯老兵当骨干,加上熟悉地形的非洲兵——这是一支既有正规军的战斗力、又有游击队的灵活性的可怕力量。

普里戈津用兵狠辣刁钻,专挑南非的薄弱处下手,知晓苏联那套革命方法不适合本地后的普里戈津还专门请了中国顾问,中国虽然已经断了对大部分第三世界共产党的援助,但毛时代遗留的作战思想、建设革命队伍的方法遗产都在,普里戈津仔细研究了毛遗留的思想方法,大为震撼。

虽说普里戈津曾经是个街头混混,但是在阿富汗、在非洲待了那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不公、贫困、压迫和血腥后,他内心的良知让他不能对这些惨状坐视不管。

随着他的队伍深入纳米比亚,普里戈津逐渐地从一开始的看客、一个命令的执行者变成了实践者,黑人们对这支帮助他们摆脱南非种族隔离政权压迫的队伍愈发欢迎。

他似乎体会到了当初斯拉瓦所说的那种感觉,那种心里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为了消灭不公和压迫,为了民族解放而战的热血,开始逐渐改变他。

格里芬下属的黑人凝聚力正在越变越强,许多雇佣兵都逐渐对革命理论产生了兴趣,纳米比亚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奔这支队伍,开始支持纳米比亚解放军,开始反抗白人镇压部队。

南非在纳米比亚的控制力开始变糟。

而南非的应对方式恰恰落进了普里戈津算好的那个死结里——它只能靠不断地征召白人士兵来当主力。因为它还是不敢给黑人发枪,它不敢征召纳米比亚本地的黑人去镇压黑人,这个反动的种族隔离政权就算被打得再狼狈,也不敢碰这条红线!

于是南非的白人兵员开始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抽空,白人镇压部队开始对纳米比亚进行搜索,严厉地搜捕这些革命军。

在许多当地黑人眼中,这些外来的雇佣兵有的是斯拉夫白人,有的是黑人,说的语言也和他们不一样,但他们都是解放者。

到了后来,普里戈津干脆就和纳米比亚解放军达成合作,双方可以共用旗帜共用补给。

纳米比亚解放军在格里芬的先进装备组织下,逐渐农村包围城市、发动群众加强力量。打土豪,分田地,这些东西对纳米比亚那些被压迫了几代人的黑人农民一听就懂,一听就热血沸腾!

因为它讲的不是遥远的工业无产阶级,讲的是眼前的活生生的压迫和翻身!

南非白人在纳米比亚开设的大量农场遭到焚毁,黑人劳工频繁发起叛乱。

南非的奴隶制在1834年就随英国《废奴法案》正式废除了,但种族隔离时代的劳动制度只是给它换了一套法律外衣:

黑人必须随身携带通行证簿,记录他们被允许出现在哪些“白人区域”、为谁工作。没有通行证或通行证过期就会被逮捕,这实质上把黑人的人身自由和行动自由绑定在和白人的雇佣关系上。

白人农场主对黑人农工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报酬极低甚至以实物支付,工人被束缚在农场上无法离开,体罚也不罕见。

南非还把黑人的“公民身份”划归到贫瘠的家园里,使他们在南非本土成为没有政治权利的外国劳工,按需调配到矿山、农场和工厂里。

本质上,南非的种族隔离体制用一整套现代法律和行政机器实现了奴隶制的经济功能——廉价可控的劳动力供给——同时在形式上保持着资本主义“自由雇佣”的外观。这也是为什么国际社会经常把种族隔离称为现代奴隶制的变体。

普里戈津把这套东西的反动本质全部梳理成册,告诉黑人们他们为什么被压迫,为什么会出现黑人镇压黑人,为什么社会明明进步了却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他们这些“公民”过的日子和几百年前大航海时期没有本质区别...

他告诉了黑人们他们苦难的源头,告诉了他们方法论,告诉了他们行动纲领,告诉了他们如果要争取独立他们要建立一个怎样的社会。

原本势弱的西南非洲人民组织干脆直接把格里芬全员雇佣,愿意派出代表帮助格里芬与纳米比亚人民解放军合作,普里戈津则趁此机会向莫斯科寻求支持,在SWAPO扶植培养真正的马列主义者,并且逐步融合纳米比亚解放军。

随着时间流逝,纳米比亚解放军所到之处再也不是简单地打仗了,他们发动群众,把种族隔离政权和白人殖民者霸占的土地分给当地的黑人。在解放区建立起基层政权。普里戈津要求严明军纪,绝不允许部队骚扰、欺压当地百姓——军队和人民要像鱼和水一样。

他还大量吸收当地的黑人,让他们进入指挥层,让这支队伍真正成为他们自己的队伍。

这一招效果惊人。

过去,纳米比亚的黑人对SWAPO的支持是有限的,可现在,当纳米比亚人民解放军带着“分田地、打压迫者、自己当家做主”的旗号到来时,那些被压迫了几代人的黑人第一次觉得这支队伍是为他们而战的。

解放区里越来越多的本地黑人开始主动投奔、帮助纳米比亚人民解放军。有的送情报,有的送粮食,有的直接拿起枪加入了队伍,或者加入了格里芬。

人民的支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许多来自其它第三世界支援过来的干部都说,这样的队伍在二十年前曾经出现过。

那些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还会被送去苏联或者东德进行特训。练好了,再回来成为更强的骨干。这支队伍就在这样的循环里一天比一天壮大。

普里戈津这一招传到了卡斯特罗那里,让卡斯特罗大为赞赏。

那个之前还对格里芬“不够纯粹”心存芥蒂的卡斯特罗这一次是真心地被打动了。因为普里戈津做的这件事——发动群众、依靠人民、让被压迫者翻身——这不正是国际革命主义精神的体现吗?

这不正是他卡斯特罗一直信仰、一辈子想做的事吗?

卡斯特罗没想到,一个他起初以为只是唯利是图的雇佣兵头子,居然干出了比很多正规军都更漂亮、更有革命精神的事。

他对普里戈津从最初的别扭和轻视变成了由衷的赞赏。

————

到了1988年8月,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星星只火开始不只在纳米比亚燃烧。

南非西部、北部的许多黑人隔离区都开始频繁地发生暴动,博茨瓦纳、莫桑比克、津巴布韦开始出现同样的队伍。种族隔离制度本身就压着无数黑人的血泪,早就是一堆干柴!

纳米比亚那边燃起的火成了引燃这堆干柴的火星,一处接一处,暴动此起彼伏。

南非政府头疼欲裂。它的兵力已经被摊得太薄了——安哥拉正面要顶,纳米比亚要救火,还要维持对博茨瓦纳、津巴布韦、莫桑比克等地区的干涉,现在自己国内的黑人隔离区又到处起火。

它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到后来,情况恶化到白天一些人数较少的南非部队都不敢开进那些黑人隔离城镇了。

因为进去就可能有去无回。

南非面对的还不只是军事上的困境。欧洲和苏联对南非搞起了全面的经济封锁,这是斯拉瓦那盘大棋的一环——苏联在欧洲的影响力增强,西欧那些国家为了向莫斯科示好、表现出跟苏联的缓和,就更积极地推动对南非的制裁。

制裁南非成了西欧向苏联递的投名状。南非过去最重要的那张名为“我们是西方反共的前线堡垒”的牌现在失效了,因为陷在大萧条里的美国已经无力再古迹它,南非在国际上被空前地孤立了。

经济封锁加上兵员短缺,加上国内白人精英越来越浓的厌战情绪...这些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把南非往崩溃的边缘推。

卡斯特罗看准了这个时机。

他认为是时候发起一次大规模的反击了,要把战火烧到南非的境内去,至少要逼南非坐到谈判桌上来!

于是在1988年9月,古巴和安哥拉人民军的部队集结了七万人发起了一场大规模攻势。

南非疲于奔命地应对。它拼了老命勉强凑出了十四万部队才把安哥拉方向的这场攻势挡了回去。

但南非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为了挡住安哥拉正面这七万人的进攻,南非不得不把大量的部队抽调到前线去。而这一抽,它背后的纳米比亚就空了。

普里戈津等的就是这一刻。

南非主力被牵制在安哥拉正面的时刻,纳米比亚发生了一场全国大起义。

蓄积了大半年的力量在这一刻总爆发。解放军和被发动起来的黑人群众一起动手,南非在纳米比亚那点被抽空了的剩下的防御力量根本挡不住,整个纳米比亚烽烟四起。

南非彻底撑不住了。

战术上它虽然赢了,挡住了安哥拉的攻势,但从战略上看它输得一塌糊涂,它再也承受不了这场战争的代价了。

于是在1988年10月21日,南非政府对外宣布胜利击退了安哥拉的侵略。

它必须这么说,它是个骄傲的反动政权,它不能承认自己输了,不能承认自己被一群雇佣兵和游击队逼到了墙角!所以在面子上它必须宣布它成功地击退了共产主义的侵略。

就在南非宣布胜利的同时,它悄悄地派出了代表希望和安哥拉、纳米比亚进行和平谈判。

普里戈津听到南非要求和谈的消息时正站在纳米比亚一处解放区的高地上。

远处是一片刚刚被解放的土地。田地里有黑人农民在耕作——那是分给他们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近处是一队正在集结的战士,其中有不少是这大半年里主动投奔来的本地黑人,他们脸上满是当家作主的自豪。

普里戈津看着这一切,想起了半年前他登上那架飞往安哥拉的飞机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去打一场普通的仗,去当一个土皇帝,去替苏联在非洲插一枚棋子。

他没想到他会打成这个样子。

他更没想到他这个从监狱里爬出来的混混居然让这么多被压迫的人真的翻了身。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革命者,他大概不是——他来这儿终究是为了钱,为了那些矿产和钻石,为了给斯拉瓦一个交代。

可站在这片发亮的土地上看着那些发亮的脸,普里戈津的心里涌上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要继续打下去,他要去莫桑比克,他要去索马里,他要去埃塞俄比亚,他要去津巴布韦、刚果....

直到这片苦难的土地所有受压迫者解放的那天。

第94章 染红小半个非洲

在安哥拉东南部雨林,一处连美国卫星都发现不了的地方,便是南非代表团所在之处了。

这里是边境上一间没有挂任何国旗的房子。南非、安哥拉、纳米比亚三方代表坐在一张长桌前,没有记者,没有仪仗,连桌上的水都是各自带来的。

条款谈得很快,南非答应从安哥拉撤出干涉部队,答应承认纳米比亚的独立地位。作为交换,安哥拉和纳米比亚不许在南非境内号召黑人反抗,双方互不干涉。

三方都答应得很痛快。

因为谁都不打算认真遵守它。

南非签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四年前的恩科马蒂协定——那一年南非文官政府也是这么在纸上签了停止支持莫桑比克叛军,转头它的军事情报局照样往叛军那儿送枪送弹,一直送到莫桑比克政府军攻占叛军总部、缴获了那批证明南非撒谎的文件为止。

签字是给外面看的,就像川普和伊朗签和平协定一样,反正该打照样打,摆出签字的姿态是为了向国际社会和人民展示“和平的决心”。

到了十月,经过联合国大会的一纸决议,加上美国、苏联、南非、安哥拉几家的家多方会谈,停战协定正式达成。

全世界的报纸都登了这个消息——南部非洲的战火似乎要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