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1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通缉对象: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女性同伙姓伊万诺娃,名称不详。

罪名:颠覆国家政权、盗窃国家机密、受贿、党内走资派、西方间谍、托派分子、西方自由派、投机者、墙头草、攻击国家意识形态、反对伟大领袖、黑帮、野心家...

通缉令上说这两人是西方情报机构派遣的间谍,以调研为名潜入乌兹别克窃取国家机密,并且收受巨额贿赂,企图腐蚀我方干部。

通缉令的最后一行写着:“发现即逮捕,如遇反抗,可当场击毙。”

---

塔什干,乌兹别克CP中央委员会大楼。

拉希多夫站在窗前,看着手下把那一摞资料摆在桌上。

“这就是他们收集的东西?”他问。

“不止这些,书记同志,”叶海亚耶夫说,“这只是我们的人截获的,还有一部分已经被他们送出去了,但这些是最关键的。”

拉希多夫走到桌前,随手翻了翻那些文件。

账本、照片、录音带的外壳、还有一封封举报信的副本。

“可以啊,挺能干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两个人三个多月查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有帮手,应该是莫斯科那边对勃列日涅夫同志不满的人指示的。”

“书记同志,这些资料如果到了莫斯科...”

“到不了了,”拉希多夫打断他,“我已经和莫斯科的朋友打过招呼了。KGB那边可能收到了一些东西,但没有这些核心证据,他拿我没办法。”

他把那些文件推到一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两个人。”

“通缉令已经发了,”叶海亚耶夫说,“全共和国的民警都在找他们。但他们可能躲在克格勃的安全屋里,我们的人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拉希多夫说,“断水断电断粮,总不能一辈子躲在里面,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

“如果莫斯科那边干预呢?”

拉希多夫沉默了一会儿。

“勃列日涅夫同志目前身体健康状况还没到不能理事的程度,那些反对派不会公开干预的,”他说,“这两个人是非正式的,没有任何官方身份。如果公开保他们,就等于承认是他派人来查我。”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塔什干。

“但我还是不放心,”他说,“三天之内,我要这两个人消失。活的死的都行。”

叶海亚耶夫点点头,转身出去了。拉希多夫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二十多年了....他从一个普通的州委干部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小心、耐心、还有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

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以为能把他怎么样?

在乌兹别克,他就是法律。

---

与此同时,费尔干纳郊外的一个居民楼里,斯拉瓦和年导坐在地上听着收音机里播报的通缉令。

“叛徒、内奸、国贼、间谍、修正主义分子、托派...”年导数着手指,“好家伙,这帽子扣得够多的。”

斯拉瓦把收音机关掉:“他们是真想弄死我们,现在机场和铁路都走不了了,想办法坐车走小路跑吧。”

“现在做点啥?我们还有一箱资料没送出去。”

斯拉瓦看着桌上的电报机和那两支手枪。

“给莫斯科发电报,”他说,“把情况告诉安德罗波夫。然后...”

“然后?”

“然后看看安总愿不愿意保我们,要是他卸磨杀驴我们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我相信安总不会这样做的,咱们一定能活着撤离。”

他走到电报机前,开始敲打键盘。

窗外,乌兹别克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气息。

第9章 火烧芹菜

“嘀!嘀嘀!”

正在用电报机给上级传消息的年导突然停下了按电键的动作,皱着眉头从兜里抽了根笔开始转译。

“有大量黑帮聚集...立刻撤离?”

“什么鬼?”斯拉瓦盯着年导的指尖,看到撤离两字立马感到不妙,赶快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窗外的光线有些怪,橙红色的,不太像路灯,那股怪味渗透得更浓了。

“有东西在烧!”年导还在翻译电报机里的内容,她赶紧让斯拉瓦看看怎么个事。

斯拉瓦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一道缝,一股刺鼻的气味,汽油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正从楼下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楼下有七八个人影在晃,拎着油桶往墙根上泼。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打火机,正往那边凑过去。

“妈的,他们要烧楼!别翻译了,快走!走啊!”斯拉瓦一拍大腿赶紧把桌上的文件胡乱地塞到箱子里一把扣上。

“轰!!!”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燃声,橙红色的火光突然从一楼窜起来,整个房间都被映亮了!

“走!”年导甩掉耳机把电报机塞到衣柜里,带上它跑路太困难了,不如一把火把它烧了。

斯拉瓦抄起手枪和文件夹,两人冲到门口。楼道里已经有烟了,黑烟夹杂着热浪顺着楼梯往上爬。他们压低身子往楼下跑到了二楼的拐角,突然下面传来枪响,砰砰两声,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崩出一串火星。

“砰!砰砰!”

两人同时贴到墙上。

“操!”年导喘着气,“下面有人堵着!从正面杀出去不太可能——”

“从后窗走!”斯拉瓦往楼上指。

他们退回三楼,冲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斯拉瓦跑到后窗前一把拉开窗帘,但是后面也有人。

“砰!”

两个人蹲在院墙后面,手里端着枪,枪口正对着窗户。一看到窗帘动,其中一个立刻扣了扳机。

玻璃哗啦碎了一地。斯拉瓦整个人往后一扑滚到了墙角,另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过去钉在天花板上。

“我没事!”他摸了一把头,手上没血,在肾上腺素影响下斯拉瓦对疼痛的感知变得有些迟钝。年导已经把墙角的桌子掀倒挡在窗户底下,她从腰里抽出那支马卡洛夫,拉了下套筒。

“咱们杀出去?”

斯拉瓦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楼下的火还在烧,热浪从地板缝里往上涌,已经能闻到木头被烤焦的味道。

“好!妈的,干!”他把另一支枪的子弹上膛,“数到三一起开枪。”

“一”

年导把枪举起来。

“二”

外面又打了两枪。

“三!”

两人同时从桌子后面探出身朝院墙那边开火。年导的动作比他利索得多,三枪下去,那边一个人捂着肩膀叫了一声,滚到墙根去了。另一个缩了缩脑袋,但很快又举起枪还击。斯拉瓦刚想再开一枪,右臂突然一热,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了一下,枪掉在了地上。

“斯拉瓦!”

年导扑过来把他拖到桌子后面。他低头一看,右上臂已经渗出一大片血,衬衫被染透了,顺着胳膊往下滴。

“操...”他咬着牙,声音都变了调,“擦了一下,不要紧,快把他们干掉!”

年导也知道事态紧急,举着枪刚往窗户那边凑过去,数发子弹就打了进来,一发流弹直接将她的头发扯掉了一块。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我先看一下你情况!”年导三两下扯开他的袖子,伤口在外侧,一个子弹的进出口,肉翻出来一小块,血还在往外冒。

她赶紧扯下自己头上的围巾缠上去打了个结:“还能动吗?”

“能。”斯拉瓦试了试,胳膊抬不太起来,但手指还能握。他咬着牙从地上捡回那把枪塞到左手里。

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一楼的窗户已经烧得啪啪响,浓烟开始从门缝里渗进屋。

“我们走不了了,”年导一把拉住他,“下面有人堵门,后面有枪手,楼梯口那边估计也埋人了。”

“那他妈怎么办?等着被烧死?”

“电话线估计用不了了,只能发电报求救了!”年导赶紧跑回去把电报机拿出来,“让莫斯科救我们,周围的情报站也叫一遍!”

“我还有只手能动,我发电报,你去想办法做防火措施,湿棉被堵门缝,咱们得尽可能多撑久一些!”斯拉瓦一只手拎着电报机撤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往浴缸放水,年导把装着文件的皮箱扔到浴缸里,把衣服被子泡上水。

斯拉瓦坐在马桶边上,左手敲着电报机。他右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血顺着围巾往下滴,打在电报机的外壳上。

“紧急求援...费尔干纳东郊米克什街十七号...楼房着火..外有大量武装人员...伤员一名...”

他敲一行停一下,然后喘一口气再敲。烟越来越浓,呛得他不停咳嗽。

“安德罗波夫大统领...请求救援...”

发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桌子腿上,眼前发黑。年导一边盯着窗外一边说:“撑住!坚持住,援兵快到了!”

“呼...你哪儿知道...”斯拉瓦头有些发昏,手抖得厉害,肾上腺素的劲已经过去了,勇气和力量正在从他的躯体内离去,“操...给...给我点根烟...好疼啊...”

“你给我撑住啊!”年导看了他一眼,给他点了支烟,又好好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子弹直接打穿了,她包扎的技术还行,伤口的血基本上已经不流了。

“你说...咱们俩这波...”斯拉瓦还没说完,年导就坐到他旁边让他直接闭嘴。

“别说了老弟,省点力气,信我!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我们能活下来的!”

“好...信你一回...”

————————

莫斯科

外面的天还亮着。七月已经过了,十月初的莫斯科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打在办公室的窗户上。安德罗波夫正在看一份关于波兰的文件,格但斯克的罢工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团结工会的影响在扩大,整个波兰都在沸腾,克格勃驻华沙站发回的评估也不甚乐观。

“叮!”电话响了,是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

他放下文件拿起听筒:“是我。”

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句话说完大概十秒钟。安德罗波夫听完没出声,他把听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慢慢地在文件上画了一个圈。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现在什么情况?”

“楼还在烧,人还困在里面。费尔干纳那边我们的分部距离最近的大概十公里,调过去要半小时,但他们没有公开行动的授权。”

“资料呢?”

“一部分在他们身上,剩下的还在乌兹别克的几个联络点。如果今晚他们出事,拉希多夫天亮之前就会把所有东西全部清掉。”

安德罗波夫没说话。过了半分钟,他说:“你先在线上等着。”

他把听筒扣在桌面上,没挂断,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捷尔任斯基广场,下午的阳光把铜像照得发亮。一辆有轨电车正好驶过去,铃声叮叮地响了两下。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

六月 哈萨克斯坦

他还记得那是在阿拉木图机场的招待会上,勃列日涅夫在红地毯上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老人家看着旁边接待的库纳耶夫,嘴巴动了动,好像想问什么,但没说出来。随行的医生赶紧上前扶住他。

然后勋宗就摇摇头,摆摆手,在主桌的位置上坐下,过了大概三分钟又站起来说要回去休息。

整个招待会持续了不到十分钟。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勃列日涅夫已经快不行了。

那天晚上安德罗波夫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一夜。从那以后,他开始做一些事情、见一些人、调一些干部。他跟乌斯季诺夫和葛罗米柯有过几次私下的谈话,话题都绕着弯子,契尔年科那边的动静他也在盯着,罗曼诺夫在列宁格勒,格里申在莫斯科,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每个人都知道大统领快熬不住了,每个人都在动心思,他也在动。

安德罗波夫从窗边回来,在桌边坐下,把手指搁在听筒上没拿起来。如果现在出手救这两个人,就要亮出克格勃的爪子,公开直接地对一个加盟共和国的现任第一书记动手!

拉希多夫背后站着谁?勃列日涅夫。

勃列日涅夫现在脑子糊涂,但还没糊涂到不认人。如果这件事闹到他面前,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安德罗波夫是在动他的人,等同于在动他!

更糟的可能是——老人家今天糊涂,明天清醒,如果他缓过来了再活个三年五年,那安德罗波夫这两年布下的局全得废,他自己也未必等得起。

他一直有肾病,他很清楚这东西是好不了的。医生每次例行检查都说些含糊的话,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这些年高强度的工作、长期熬夜,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勃列日涅夫明天就走,他自己也未必能撑几年。

这个国家的烂摊子他这辈子清不完。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最好的办法是忍,忍耐嘛!放弃这两个人继续等,等勃列日涅夫同志先他一步去见马克思,等他坐稳位置,等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处理拉希多夫!

两条命而已嘛,他这辈子干的坏事还少吗?不差这两个。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杯子放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郊外别墅里那个年轻人说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