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从性命双修开始 第8章

作者:久违的大晴天

  如果他真能一刻钟行炁两个周天,那多半是使用了什么技巧。

  但这个技巧肯定不会是三车力,因为三车力是给难以行炁的人准备的,它的行炁速度并不快。

  李长安说道:“是用了一点技巧,但并不是类似三车力的技巧。”

  陆瑾闻言,皱了皱眉,昨天他明明都叮嘱过李长安来,在先天足满,心猿坚定的情况下,不要用技巧,要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去行炁,这样还能磨砺一下心猿,怎么就说不听呢。

  不过,陆瑾倒也没太生气,李长安年龄不大,有些小孩子心性,在修行中想求快,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不能按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他。

  陆瑾正要开口说教。

  李长安说道:“太爷,昨天我因为一点事情,顿悟了一场,照见了自身,收获了一些东西,所以连带着行炁也快了一些。”

  顿悟?收获?

  听到这几个字眼,陆瑾心里大吃一惊,把到嘴边的训斥之言给咽了下去。

  “你说你昨天顿悟了,你顿悟了个啥?”

  一个刚踏入修行的小孩子说顿悟,在他这种老辈子眼里,就好像小孩子说腰疼一样,小孩子哪有腰?小孩子顿悟个啥?

  “太爷,我明白了一些道理。”

  “你明白了什么道理?”

  “我不知道我,所以我是我,如果我知道了我,我就不是我。”李长安说道。

  陆瑾眼睛一眯:“你是在哪本修行书籍里看到的这句话,觉得有意思,分享给太爷听,还是你真的内心澄澈地明悟了这句话?”

  “并不是从书本上来的!”

  李长安沉吟许久,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昨天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和陆瑾阐述了一遍。

  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进入了那种类似中阴身的状态,只说了自己明白了自我,照见了自我。

  陆瑾闻言,沉默了许久。他万万没想到,李长安会想到这些。

  这实在有些太违和了,因为这种领悟,往往只有那种阅尽生活、看透世界的人才能得出。李长安太小了,小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却并未怀疑其真实性。这个世界,本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可能,也充斥着各种难以理解的天才。

  譬如数学界的高斯,十岁就能发现等差数列求和公式,十八岁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一个两千多年悬而未决的数学难题解决了。

  又譬如那位说十四岁还能有人学不会微积分的大佬。

  所以,李长安顿悟,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能接受,不代表不吃惊。

  陆瑾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李长安:“小长安,你能领悟到这些,太爷实在是没想到,明心见性,这是性命双修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多少人困在这一步几年、几十年,甚至一生都无法迈进。而你刚踏入修行之道,就已经照见了自身。这是天赋,也是机缘。”

  陆瑾感叹了一声,继续道:“你是观婴儿有感,而太爷这般年纪了,四世同堂,也带过不少孩子,更能体会到你说的。”

  “就好像一个三岁女孩哭,这本是一个正常的生理信号,但你去安抚她,用礼物去哄她,这就给了她一个反馈,这就是在塑造她的自我。”

  “而一个三岁男孩哭,你去训斥他,说他哭得像个女孩,要他做一个男子汉,这个反馈也是在塑造他的自我。”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哭时的真实感受,就被这种符号化的反馈给覆盖了。”

  “这种覆盖没有停在表面,而是会渗透进骨髓,变成‘自我’的一部分。”

  “所以,你说的没错,‘自我’不是自内生长出来的,而是从外面叠加来的。”

  “而且,这个‘自我’也不能更新迭代。不是说你接触到了很多新东西,就能变成一个新的‘自我’。”

  “它是像积木一样,一层一层的叠加起来的。”

  “所以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叫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而要用一生来治愈,其实就是无法治愈。以太爷的阅历来看,这句话也确实有一些道理。”

  “因为这就好像一个积木,哪怕堆叠的再高,再豪华,也改变不了最下面的凌乱。”

  “所以,很多从小在各种挫折中长大的人,他们构建出来的‘自我’,往往是极其矛盾、极其撕裂的,这个人也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说到这,陆瑾看向李长安:“小长安,你应该知道太爷所在的陆家吧。”

  李长安点头:“知道的,爷爷和我说过。”

  “你爷爷是怎么说的?”

  李长安说道:“爷爷曾说,陆家是异人圈里的一个了不起的异类,大多数异人家族都有手段流传下来,即便是我们李家,都有家传的《渔阳剑诀》,但陆家没有。”

  “陆家只有一堆严苛的家规,以及一脉相承的硬骨头。这些家规具体是什么,爷爷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条,但凡牵扯奇门异术,陆家只教子孙为人,不教子孙手段,不为子孙续财。”

  “所以陆家子孙都必须拜入他人门下去学习手段。”

第13章论道

  陆瑾闻言,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对于这个规矩,太爷年轻的时候也不理解,只知道必须这么做,但刚才听了你的领悟后,我突然有了新的理解。”

  “什么理解?”李长安问。

  陆瑾说道:“我陆家的那些条条框框的家规,不就像是刚才说的积木吗?其他人的积木,是随缘堆叠的,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我陆家人的积木,是按既定的规则,一层层的堆叠起来的,所以,陆家人大多一脉相承,都行的正,坐的端,都是硬骨头,这都是人为塑造的。”

  陆瑾说话的时候,李长安静静的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心里在想,打造一个强大坚固的自我,说起来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这不是真正的自我啊,陆家人的‘自我’,其实就是祖先们用家规编织出来的自我。

  这种编制出来的强大“自我”,真的有意义吗?

  陆瑾说完,见李长安不说话,他笑了笑,老而不死是为贼,他一眼就看出李长安在想些什么。

  他拍了拍李长安的头,说道:“你是不是在想,要放弃那个由外而形成的假的‘自我’,去保全内在那个最真实的自我?来个全性保真?”

  “太爷,我没想加入全性!”李长安说道。

  “太爷知道,全性那帮腌臜玩意儿里,哪有什么能全性保真的,他们只是在纵欲罢了。”

  “太爷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你想保全真实的自我,不一定要放弃外在而来的那个自我。”

  “真正的成长,不是永远追逐外在的自我,也不是一直守着最真实的自己,而是要学会接纳。”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但你依然可以继续体会着世间的一切,那你就是自由的,就拿你太爷我举例子。”

  “太爷我活到了这把年纪,除了极少数的执念,很多东西都能看的开了。”

  “太爷年轻的时候,彬彬有礼,性情温和,出口成章,待人接物让人说不出半点毛病。”

  “而太爷现在,经常出口成脏,经常脾气暴躁,太爷夸人的时候,可能是出于礼节,但太爷骂人的时候,绝对无比真诚。”

  “…………”李长安愣愣的看着陆瑾。

  陆瑾见李长安的样子,笑道:“虽然你没见过,但你以后肯定能见到,这就是看透了自我后的一种释放。”

  “太爷想做真实的自己的时候,就能做真实的自己。”

  “太爷想做虚假的自己的时候,就能做虚假的自己,这就是明心见性。”

  闻言,李长安思忖良久,说道:

  “太爷,你之前说,自我的构成就好像堆积木,哪怕上层堆叠的再豪华,也改变不了下层的凌乱,所以人才会矛盾,会有所谓的童年创伤。”

  “他们是看不穿,所以改变不了,而就算他们明心见性,能够看穿,但这种由外界种种因素塑造而成的自我,依旧是不可逆的,对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陆瑾问。

  李长安说道:“我在学校里学过一篇叫《风筝》的文章,是鲁迅写的,文章里,鲁迅以自己当时的喜恶,践踏了弟弟的风筝。”

  “他当时没觉得不对,但很多年后,这件事成了他心中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时常生出一种我那时真该死的情绪。”

  “这种情绪的产生,不仅是他恶意对待了弟弟,更是因为他在亲手塑造弟弟的自我,所以他很后悔这么做。”

  “他想去道歉,去弥补,但弟弟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鲁迅之所以有这种改变,应该就是明心见性了。”

  “鲁迅已经明心见性,看到了最真实的自己,却也难以释怀这种情绪。”

  “也就是说,看见了,也无法改变,对吧。”

  闻言,陆瑾点头道:“你这个例子说的倒是没错,确实是这样,明心见性只是看见了自己的心性。”

  “这个本来的心性,就好像是一个纯粹的人,而通过外界塑造的那个自我,就好像一层层贴在身上的盔甲。”

  “因为塑造的原因不同,这些盔甲的制式也不一样,有布甲,有札甲,有板甲,它们一层层的堆叠在你身上。”

  “但它们的堆叠顺序是错的,也许你把头盔穿到了屁股上,把板甲穿到了里面,把布甲穿到了外面……”

  “以前,你不知道你穿错了,你只知道你很痛苦。”

  “后来你明心见性了,知道自己穿戴出了问题,也知道了痛苦的根源,但你却偏偏卸不下来这些甲胄。”

  “用佛家的话说,这叫你照见了无明,却断不了无明!”

  说到这,陆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叹道:“看得见,却解决不了,这就是修行者最痛苦的事情啊!”

  “那有办法解吗?”李长安问。

  “当然有,当初怎么穿戴上去的,就得怎么解下来。”陆瑾说道。

  其实,这也是陆瑾现在所面临的困境。

  他都快一百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他是解不开啊。

  他的心结已经失踪几十年了,解无可解。

  “这是向外求解吧,有向内求解的办法吗?”李长安又问。

  陆瑾说的向外求解让他想到了剧情里的诸葛青。

  因为见识到八奇技的厉害,却又得不到,这就成了他身上的枷锁,化作了他的心魔。

  而这层枷锁,在他得到八奇技后,解开了。

  而如果他得不到那本八奇技,他可能一辈子也看不穿。这就好像光叫你放下,而你两手空空,从未拿起过,如何放下。

  “向内求解办法嘛……”

  陆瑾顿了顿,继续道:“那就是突破自我,达到传说中全性祖师爷杨朱的境界,不取一毫,不拔一毛,把整个世界都放下。”

  “世界都放下了,自己身上的盔甲,枷锁等等,自然也就放下了。”

  这个说法让李长安一愣。他记得剧情里,张之维也说过类似的话。

  也正是在说这话的时候,张之维自称凡夫俗子。

  老天师绝不是一个假谦虚的人,他都为之赞叹的境界,自然是高不见顶。

  李长安当即就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踢出去。

  “小长安!”

  陆瑾看着李长安,语重心长道:

  “有些东西,太爷懂得太晚,执念已经深种,即便知道,却也改变不了。”

  “而有些东西更是知易行难,知道和做到之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太爷知道,却也做不到。”

  “但你还小,你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既然你已经早早的明心见性,那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一点,去塑造一个更好的自我。”

  “太爷,我记住了。”李长安说完,脑中轰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太爷,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摒弃外界的那些不利的反馈,把外界的自我,按照本身的真我来塑造呢?这样一来,它们会有区别吗?又会有怎样的效果?”

  陆瑾沉吟片刻,摇头道:“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即便是面对重孙子的提问,陆瑾也没什么沽名钓誉、在乎面子的想法。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的事,他也不会轻易给出主观的意见。

  “太爷虽然没法给你答案,但……”

  太爷会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