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违的大晴天
“是,太爷。”
李长安站起身往外走,他倒没有把这件事太当回事,李家和陆家都在华东地区,隔得也不远。不必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想回随时都可以回。
……
……
第二天清晨。
李长安起床修行。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帆布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修行日记。
陆瑾送的那把八面汉剑不好随身带着,便装在了一个长条木匣里,外面裹了一层蓝布。
李长安提着帆布包,拿着剑,出门与家人一一告别,随后跟着陆瑾来到了火车站。
过安检的时候,李长安把剑给了陆瑾,放进了噬囊里。
进了火车站,陆瑾买了两张软座票,带着李长安上了车。
现在不是春运,车厢里人不多,李长安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片片的往后退。
陆瑾手里拿着一份在来火车站的路上买的报纸在看。
这个年景,各种新闻门户网站其实已经很普及了,但现在用的还是2g网,打开一个网站,能转你几分钟,网速慢不说,很多地方还根本没网。
所以,即便陆瑾是一个很潮的老头,却也只能重拾起报纸来看。
现在还没有高铁,但华东地区的铁路网很发达,一两个月前又刚提过速,部分路段甚至能跑到两百公里每小时,所以没多久,火车就开进来苏州站。
爷孙俩走出车站,出站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陆瑾出来,连忙迎上去接过行李。
“老太爷,二爷让我来接您!”
“有劳了!”
陆瑾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让李长安先上。
轿车驶出车站,穿过苏州城的街道。
李长安透过车窗往外看,白墙黑瓦的民居从两侧掠过,河道边的柳树刚抽出新芽,枝条软软地垂在水面上。
车子开了约莫三十分钟,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陆家大院到了。
陆家大院在姑苏,就是姑苏慕容复的那个姑苏。
李长安还没下车,就看见大门口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人。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和小孩子,中青年人倒是少见。
陆瑾脸一黑,他这个人最不喜欢排场这些东西了。
他推开车门,带着李长安下车,一脸不悦道:
“干什么干什么?都堆在门口干什么?”
一个头发灰白的清瘦老人笑呵呵地说道:“父亲,听说您收徒了,我们这不好奇嘛。”
另一个老头也凑上来笑道:“对呀叔父,找寻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传人,我们过来瞧瞧。”
陆瑾一脸诧异:“你们怎么知道我收徒了?”
他去李家的时候,可没跟家里人说这是去收徒的,只说是去看望老朋友。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他自己,李长安以及部分李家人知道,怎么一回家,搞得跟人尽皆知了一样?
是谁走漏的风声?
“老天师说的呀。”那个清瘦老头笑道。
李长安:“……”
陆瑾:“……”
怎么把张大嘴巴给忘了?
陆瑾还记得,有一次他在龙虎山和田晋中聊天,又谈起了当年陆家大院他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哭的事。
田晋中说,老老天师让张之维不得宣扬此事。
结果没两天,连龙虎山卖菜的大婶都知道这件事了,见面就说他徒弟出息了,在山下打哭了名门少爷,把老老天师气的够呛。
陆瑾也气的够呛,反正什么事到了张大嘴巴嘴里,跟人尽皆知也没什么两样了。
李长安忍不住笑了笑,老天师一把年纪了,还如此性情!
这或许就是真性情吧,发自本心的喜欢分享,藏不住事。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父亲,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位徒弟吧?”
那个清瘦老人打量着李长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赞叹道:
“眼神澄澈,不浊不浑,神完气足,精气内敛。这可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气象。”
“不愧是叔父的弟子啊!”另一个老人笑道。
“多大年纪了,不知筑基了没?”
“我瞧着像是已经筑基了。你们看他站那儿,脚下生根似的,不动不摇,这说明底子好!”
“叔父在外面找了几十年才找到的弟子,底子能不好?你看看他的眼睛,干净明亮,现在的小孩子,不是玩心重就是心思杂,这孩子眼里那个透亮啊,一看就是心静的。”
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长安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被这么多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夸,李长安有些不适应。
本来平静的心湖,像是被丢了一把石子,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从中涌现出了许多念头。
这些念头是因他们的夸奖,而生出的反馈。
这无疑是对自我的一种塑造。
很多小孩都经历过这种塑造。
特别是在逢年过节长辈扎堆的时候。
而被塑造的小孩,要么便的早熟,会人情世故,要么自我表达受限,会心神焦虑等等。
李长安以中阴身状态,照见了这个塑造自我的过程。
他可以直观的看到,各种念头混在一起,如一团乱麻,有羞耻,有不好意思,有高兴,有兴奋,有虚荣……这些念头此起彼伏,冲击着自身意识,要对外界做出回应。
李长安自然不会接受这种塑造,他赶忙开始镇压这些念头,要让自己变得清净起来。
而大院门口,一群长辈们夸赞了一番李长安之后,纷纷看向李长安,期待着他的反应。
第28章 陆家底蕴
面对这么多长辈的夸奖,若是正常的大家子弟,就应该落落大方地站出来,抱手行个礼,说几句“前辈们谬赞了”“前辈们客气了”,“晚辈怎么怎么”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长辈们再夸奖一番“这孩子懂礼数”。
但李长安正忙着镇压念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人情世故。
他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个表现,在陆家众人看来,无疑是极为高冷的。
我们一大群长辈专门跑到门口来迎接,你不赶紧过来一一拜见,反倒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摆谱?
当然,他们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只是热情总归是消减了不少。
几个陆家老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把目光从李长安的身上挪开。
当众人的目光陆续散去之后,李长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目光。
他循着目光看去,只见人群边缘,一个黑发少年正拉着一个粉头发的小姑娘,怔怔地看着自己。
见李长安的目光看过来,黑发少年连忙把目光挪开了。
倒是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长安,丝毫不躲闪,像是在打量一个新来的,还不确定好不好玩的玩伴。
这个年纪,粉头发,祖传的腮红……应该是陆玲珑……李长安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刚才那个少年的目光,让他诞生了一丝发乎于心的喜悦。
那个黑发少年的目光和其他人的目光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喜悦……李长安心里思忖。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散了吧,小孩子怕生,你们一个个的,把人家都搞得局促了。”
陆瑾也注意到了李长安的异常,担心她有些不习惯这个场面,便挥了挥手,把人群驱散。
太爷发话,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那个黑发少年也拉着粉头发的小姑娘往回走。
“哥!太爷新收了徒弟耶,你会不会有些压力呀?”
粉毛小姑娘板着脸,跟个小大人似的问。
“不会呀,那位小哥看起来……很酷啊!”黑发少年说道。
“哪里酷了呀?连个招呼都不打。”
粉毛小姑娘皱着鼻子,觉得那个新来的家伙可能会不好相处。
“我就觉得很酷啊。”黑发少年笑道。
但他没去解释原因,说了妹妹也不会懂。
因为妹妹是一个外向的性子,虽然还小,但任何热闹场面都能从容应对。
而他不善交际,是一个内向的性子。
刚才那种一大堆长辈围着夸的场面,是他最怕应付的。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把他换到刚才那个场景里,他肯定会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但刚才那个小哥,面对那些德高望重的二爷爷,三爷爷们的称赞,竟然理都不理会,甚至正眼都没给几个。
这难道不酷吗?!
要是我也像他这样潇洒就好了。
黑发少年心里暗暗想道。
……
“长安,这是长辈们对你的欢迎,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陆瑾以为李长安是不适应这个场面,牵着他的手说道。
李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跟着陆瑾走向大门。
进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
陆家大院门口的楹联上写着一副对联:
官无常物唯求实。家有遗书何用金。
这幅对联,正应了陆家的家风。
踏入大院,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美的苏式园林。曲径通幽,粉墙黛瓦,假山嶙峋,池水清澈,一步一景,处处透着讲究。
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讲究,是恰到好处的讲究,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进去大院后,陆瑾带着李长安,来到了大院深处的祠堂。
这里有两座祠堂并排而立。
一座是陆氏宗祠。
一座是三一门的祠堂。
他们先去的三一祠堂。
祠堂不大,青砖铺地,正中靠墙摆着一张老木供桌。
供桌上立着几十方牌位,最中央那块颜色最深,上面写着先师大盈仙人左公讳若童府君之灵位。
两旁是各位师兄弟的牌位,一排一排地列开,像是还活着的时候那样,站在师父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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