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
果不其然，壬龙那八颗悬浮在身后的龙头，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连同中央那颗最大的主头颅，一共九双巨大的龙目，十八颗堪比探照灯的大眼珠子，瞬间将所有的焦点都凝聚在了高山我梦的身上。
一股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磅礴的意识，如同实质性的山峦，轰然压下。
“呃！”
高山我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头一紧。
虽然知道壬龙并没有恶意，但被这么多双大眼睛如此郑重地注视着，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壬龙的意识并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复杂的审视。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很像家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在看待一个虽然鲁莽冲动、犯了错但本质不坏的自家小辈时的眼神。
随后，一股全新的，只针对高山我梦一个人的信息流，精准地注入了他的脑海。
“！”
高山我梦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因为兴奋和好奇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在接收到那股信息的瞬间微微一愣，随后光芒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失魂落魄。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基鲁和博库拉古，还有仲耐尔...原来都是地球的......我和藤宫到底做了什么啊......”
看来是壬龙告诉他暴打地球同事的事情了，说不定还带上了几句指责。
给孩子吓懵了已经。
李青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言打扰。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高山我梦那瞬间变得僵硬的肩膀，算是在给掂无声的安慰。
随后，他重新转向那尊地球古老的守护神。
切入了此行的真正核心。
【壬龙，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壬龙巨大的龙首微微点了点，古老的意识传递出请讲的意念。
李青阳的意念带上了一丝探寻根源的郑重。
【你们这个地球，制造奥特曼的方法是什么？】
【......】
意念的流动，戛然而止。
如同性能最好的服务器被瞬间拔掉了电源，前一秒还在流畅运行的，那股融合了李青阳、高山我梦、壬龙三者意识的庞大信息场，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了。
不，不对。
李青阳的眉梢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不是沉默，也不是拒绝回答。
而是......
高山我梦脸上的失魂落魄与痛苦挣扎的神情，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悲情雕塑。
他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地下湖泊那如镜面般不起波澜的水面，此刻更是连最细微的涟漪都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黑曜石。
就连空气中浮动的，那些被光芒照亮的细小尘埃，都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指一颗颗精准地捏住，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就那么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被暂停了。
或者说，这片地底大空洞内的所有存在，除了李青阳之外，都被强行拖入了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
这种感觉......
李青阳缓缓抬起头，回想剧集中高山我梦正式获得盖亚之光，以及藤宫博也第二次获得阿古茹之光的情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泊深处，一缕极致纯粹的金色光芒，悄然涌现。
承载着这颗星球从诞生之初到现在的，整整四十六亿年的全部历史，光芒自湖底升腾，穿透了幽深的水体，将漆黑的湖水渲染成了一片黄金之海。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岩壁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与那源头的金色光芒遥相呼应。
整个地底大空洞，在顷刻间化作了一座宏伟而神圣的黄金神殿。
而李青阳，正站在神殿的中央。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不断扩大、不断升腾的金色光海，那光芒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仿佛点燃了两颗微缩的太阳。
这就是......这个地球的......
盖亚与阿古茹的力量之源。
一股远比壬龙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深不可测的意识，如无形的潮水，缓缓地覆盖了整片空间。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
仅仅是祂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体，从灵魂的层面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卑微。
盖亚时空的地球意志，降临。
感受着这股浩瀚意志的无声凝视，李青阳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跟那只表面扑克牌脸，实际上是个粘人精的小女鬼比起来，这个盖亚时空的地球意志，可真是......
太正经了啊。
............
绝对的静止，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轰然崩塌。
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凝固的尘埃重新开始飘舞，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高山我梦脸上那失魂落魄的表情重新变得鲜活，痛苦与挣扎的呻|吟从他喉咙里逸出。
笼罩整个地底大空洞的黄金神殿之光，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重新收敛回地下湖泊的深处，最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神圣壮丽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李青阳郑重决定，收回对盖亚时空地球意志【太正经】了的评价。
要不是体内的三色地球之光闪闪发光加以威慑，祂恐怕就不是委婉地表达想要他留下的意愿了，而是直接化形飞过来抱大腿了。
哎......这真化形了恐怕得是只大女鬼口牙......
害怕（捏计时器闪光）。
不过现在祂褪去了，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哩。
李青阳缓缓收回了投向体内的心神，满心振奋。
这趟......来得太值辣！
他伸出手，再次在那位年轻的天才科学家僵硬的肩膀上引0翼V-II"俬鷗玖似究疤"拍了拍。
“走了，回地面去。”
“......诶？”
高山我梦像是大梦初醒，茫然地抬起头，视线里还残留着被壬龙灌输真相后的空洞。
不等他再问什么，一股熟悉的，被包裹进流光中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哇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与来时如出一辙的，惊恐的尖叫声，一道银色流光自地底深坑中冲天而起，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满目疮痍的废墟地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重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纸。
双脚重新踩上坚实大地的瞬间，高山我梦的身体便是一软，脸色苍白如纸，扶着旁边半截断裂的电线杆，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精神上的冲击远比肉体上的不适要来得剧烈。
李青阳没有去管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体内深处，光之海洋的上方，多出了一团全新的光。
那是纯粹的金色，却与他自身的光截然不同。
它不炽热，不张扬，反而显得无比的厚重、古朴、苍茫，仿佛沉淀了四十六亿年的时光，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有一种面对浩瀚史诗的沉重感。
更重要的是，这缕光芒之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如同宇宙星海般庞大的信息量。
《奥特曼制造说明书》
李青阳在心中给这团光起了个名字，这是这个时空的地球意志，慷慨赠予自己的临时工报酬。
只是这本说明书，似乎被加了密。
里面绝大部分的信息都呈现出一种混沌而不可解读的状态，像是一堆乱码，又像是一门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更高维度存在的语言。
恐怕......只有同为星球意志的小女鬼，才能解码这里面的内容吧？
美滋滋，回去以后小女鬼一定会很开心吧。
自己可以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光，而她有了无限的光，就可以用这份来自异世界同行的制造说明书，搓出无限的奥特曼。
届时，地球改名光之国，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口牙......
桀桀桀。
李青阳心情愉悦地收回心神，转回现实，却发现某个大地逆子已经彻底陷入了自闭的状态。
“前辈......”
高山我梦扶着一块巨大的碎石，艰难地站直了身体，那张总是洋溢着开朗快乐与青年活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与痛苦。
“壬龙说的是对的......我和藤宫......我们都错了......”他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恶，“居然用地球本身的力量，去攻击地球的孩子们......我们......我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年轻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愧疚而微微颤抖。
李青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加藤惠送给他的Q版佐菲钥匙扣，用拇指在那位大人光滑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
周围的废墟在寂静中呻|吟，断裂的钢筋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做了什么？”
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李青阳侧过头，目光落在高山我梦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成年人看待现实的平淡。
“自然做了保护人类的事情。”
这一句话像是一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锤子，轻轻敲在高山我梦混乱的心上，让他那沉浸在自我厌恶中的思绪，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李青阳继续说道：“虽然同为地球的孩子，但地球怪兽只为了击退破灭招来体的行事逻辑，恐怕并不会在乎人类的死活。为了保护你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你做得并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却字字清晰。
“错就错在，你们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高山我梦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沟通......如果能早一点和壬龙沟通，如果能早一点知道那些怪兽也是地球的孩子......那么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人生这种东西啊，过去的事情就是已经完全的过去式了啊，无法改变的。”李青阳的视线越过青年的肩膀，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城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与少年外表不符的莫名沧桑。
“人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但负责的方式不是沉浸在无用的悔恨里，那样去折磨自己，就算折磨了一辈子，又有什么用？”
“除了感动自己之外，毫无意义。”
一句又一句，平静，直白，甚至堪称冷酷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高山我梦那颗被愧疚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将里面那份年轻而脆弱的理想主义血淋淋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高山我梦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在炼金之星，身边的同伴都是和他一样的天才，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与改变世界的热情。
在XIG，队员们都是热血而正直的军人，为了守护而战。
可眼前这位前辈的话，却像是一块从社会熔炉里捞出来的，历经千锤百炼的钢锭，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重量。
“那......我该怎么做......”
高山我梦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前辈......我该怎么负责？”
李青阳转回头，重新看向他，“你觉得对不起它们，对吗？”
高山我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那就把这份愧疚，变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