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王静雅在旁边看得真切,他握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村民。”李信的声音也很平静,“都是你杀的。”
枯云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这村子风水好,四山环抱,生气汇聚,正是布置血海锁仙阵的极佳地势。
贫道在这儿等了施主两天两夜,总不能空着手干等。”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那双鬼火一样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好像炫耀自己的成果。
李信收回目光。
一步前踏。
王静雅把雁翎刀一横,将张有容和阿离挡在身后。
枯云不再废话,盘腿坐下,把紫红葫芦倒转过来,拔开符纸封口。
葫芦口朝下,没有液体流出来,只飘出一缕极细的血色烟雾。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人脸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叠在一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幻觉,是真的怨魂,是四十九口村民死不瞑目的恨意,被硬生生封在葫芦里,当了阵法的燃料。
他左手掐诀,右手猛地一拍地面,官道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点红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雾里睁开。
泥土开始翻动,一只只枯瘦腐烂的手从地下伸出来,疯了一样抓向李信的脚踝。
怨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白雾被染成血红,空气黏稠得像浆糊。
“贫道在此布下血海锁仙阵,方圆三里之内的村民都是祭材。
白雾为引,人血为媒,四十九口人命铸成锁仙枷锁。”
枯云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听说你炼就护身真火,烧得穿人血怨气吗?
这些人死前的恐惧、痛苦、绝望,全被贫道封在这葫芦里。
你的火烧得了有形之躯,烧不了无形之怨。”
随着他的话,地面枯骨黑手,如同雨后的竹笋,飞速探出,嗖嗖破风袭来。
王静雅一刀斩断一只抓向马车的枯手,刀刃和白骨撞出一串火星。
枯手掉在地上还在抽搐,五指一张一合的,像只被踩了半截的蜘蛛。
她甩了甩刀上的碎骨,挡在马车前。
张有容把阿离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捂着阿离的眼睛,另一只手攥着李信留给她的生字符,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有惊呼,只是看着身前那个宽厚背影。
她相信……
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阻挡不住他。
就在这时,怨魂群里忽然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转了方向。
是那个穿花袄的小女孩。
她的魂魄比其他人都淡,淡得像一缕快散尽的烟,但她的速度比所有怨魂都快。
不是扑向李信,是扑向枯云。
她那张本该圆嘟嘟的小脸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两只小手化成利爪,狠狠朝枯云脸上抓去。
枯云正催着阵法,完全没料到怨魂会反噬,闷哼一声,脸颊上被撕开一道细细的血痕,暗红色的血顺着腮帮子淌下来。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冷斥道:
“死了还这么不听话。”他像在教训自家养的狗。
葫芦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小女孩的魂魄硬生生扯了回来。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被撕成两半,又勉强合在一起,飘回怨魂群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的嘴张着,像是在哭,但哭不出声。
阿离从张有容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看,目光追着那缕小小的魂魄,嘴唇翕动了几下。
她认得那件小花袄……跟她娘过年时给她缝的那件一模一样。
李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抓来的枯手,抬起右脚,一脚跺下。
金色火焰从他脚下爆开,地面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过处,枯手像被烫伤了似的蜷缩着退回地下,怨魂在金焰的逼视下发出嘶嘶的惨叫。
但怨魂被烧散之后,没一会儿又重新聚拢……
枯云放声大笑。“烧得完吗!”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
李信闭上眼,然后睁开。
乾坤金焰从他全身每一处毛孔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支金色的火把。
脚下的泥土在金焰的高温下开始发红、发软,慢慢化成一池沸腾的岩浆。
他没有去烧那些怨魂……
他把金焰灌进了脚下的大地。
山坡上四十九根阵旗同时燃烧起来,业火符在金焰里化为灰烬。
那些被硬封在葫芦里的怨魂失了阵法的束缚,不再受枯云控制,悬在半空中,面容慢慢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有老人,有妇人,有那个穿小花袄的小女孩。
她恢复了生前的圆脸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枯云,然后转过身,朝山坡上那具小小的尸体飘去。
她在自己蜷缩的身体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摸那张灰白的脸,手指穿过了皮肉,什么也摸不到。
枯云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死了就是死了。贫道送你们一程,是你们的福气。”
李信手掌猛地一握。
金焰爆燃。
轰……
一圈金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成圆,所有影像如同沙土一样崩塌。
怨魂群里响起一片极细极轻的叹息……
不是惨叫,是解脱。
所有怨魂在同一瞬间化成光点,被山风吹散,飘进山坡上那些残破的尸首里。
暗红色的血雾开始散了,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味渐渐被山风吹淡,变回泥土和松脂的清苦气息。
枯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阵旗被毁,血海锁仙阵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印的双手,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他抬头看了看李信,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咬牙怒吼一声。
“起。”
枯云十指翻飞结印,朝天猛地一托。
山坡上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块山岩从山体上崩裂开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上半空。
那山岩大得像座小山头,少说也有五六万斤重。
碎石从岩体边缘簌簌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团尘土,空气被压得发出呜呜的闷响。
“移山倒岳……”枯云双臂狂舞,数万斤巨岩缓缓升到半空,悬在李信头顶,投下的阴影把整段官道都罩住了。
他嘶声吼道,“贫道四十年苦修,只练成这一招。今日便请你品鉴品鉴……”
双手往下猛地一压,巨岩轰然砸落。
李信抬头看了看那块巨岩,把盘龙枪往地上一插。
然后他扎了个马步,右拳收在腰侧。
拳锋金色烈焰汇聚,像是捏了一轮小太阳,光芒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王静雅看见他这动作,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要用拳头去接万斤巨石?
她知道李信很强,但用拳头接山,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疯没疯的问题。
张有容死死攥着生字符,符纸攥得发烫。
阿离从张有容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嘴张成了个圆。
李信身上筋骨铮鸣,嗡嗡闷响,宛如百十张大弓,齐齐振弦。
轰……
一拳打出。
金焰横空。
拳面撞上巨岩底部的一瞬间,万斤巨岩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座比它更大的山。
从相撞的地方开始,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喷溅金色的光。
金光贯穿了整块巨岩,从底部直冲到顶。
万斤山石在半空中炸开,碎成无数拳头大的石块,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碎石打在官道两旁的树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打在泥里溅起无数个坑。
王静雅一刀劈向一块最大的碎块,刀锋和石头撞出一串火星,刀口崩了个豁子。
那块碎块比她的刀还大,力道奇强……
她一刀斩中,登时手臂发麻,被震退三步,虎口全是血。
石头偏了方向,擦着马车飞过去。
砸在路边一棵松树上,把树干拦腰砸断。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朝李信吼了一句:“下次把石头再打碎点,师姐差点被砸死……”
李信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枯云面色惨白,眼中全是茫然。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万斤巨石攻击之下不闪不避,也从来没想过,这世间还有如此大力之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鱼龙不是大意,沧龙也不是运气不好。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对方身上气息越来越强,一股杀意如同一座山一片海,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同时,心灵深处有一种感应。
仿佛无论逃向何方,也逃不出对方聚力一击。
枯云面色一狠,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这一次喷得比之前哪一次都多,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精血落在地上没有渗进泥里,而是化为一层血光从脚下往上蔓延,眨眼间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厚厚的血色硬壳中。
血海护身术。
以本命精血为引,把全身精元化成坚不可摧的血甲。
这是压箱底的保命功夫,用过之后修为倒退十年。
只要能扛过这一下,只要活着,修为还能再练回来。
李信拔出盘龙枪,看了一眼那层血光裹着的人形硬壳。
上一篇:综漫:用死亡笔记夺取气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