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广平铁笔判官。
崔老酒。
“李信。”崔老酒手中判官笔转了个花,嗡嗡作响,像是两只铁翅苍蝇在耳边振翅,“你在京城横行霸道,到了广平还想撒野?老夫今日便替江湖同道,除了你这祸害!”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鹰隼般扑出。
判官笔一上一下,点向李信的眉心与丹田。
笔尖破风,发出嗤嗤的锐响……
蓝光在空中划出两道细细的弧线。
与此同时,身后七人同时动手。
两柄快刀从左右两侧斜劈而下,封死退路;
一杆短枪从崔老酒腋下穿出,直取李信咽喉;
四柄长剑分刺双肩、双膝,剑光错落……
八人合击,如同一张织了十年的网,封死李信所有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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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反杀,非人
李信食指中指轻轻一弹。
没有人看清他弹的是什么。
崔老酒的判官笔离李信眉心还有三尺,整个人忽然顿住。
眉心正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针尖那么大,迅速扩大。
一道血线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判官笔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叮当两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困惑。
他练了五十年判官笔,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然后他仰面朝天,轰然倒地。
李信手指连弹。
七道细小黑影依次飞出,每一道都正中一人眉心。
快刀、短枪、长剑,所有的兵器都在离他三尺之外停住,随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跌落尘埃八具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花厅地上,有人至死还握着刀,手指僵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花厅里一片死寂……
钱伯钧瘫在墙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钉在地上。
盯在崔老酒眉心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小孔上。
崔老酒是他花了三年例银从闽南请来的供奉,在绿林道上纵横了二十年,一双判官笔点杀过无数成名高手。
连一招都没走过去。
角落里胡师爷瘫坐在地,两条腿抖得像是有人在扯他的筋,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李信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
“老钱,你胆量不错,脑子却不太好使。”
他缓缓站起来。
门外突然就传来一声大吼:“你走得了吗?”
那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被撞响,震得花厅的窗棂嗡嗡颤。
声音还没落下,府衙大门方向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足足有数十人,踩在青砖地上轰隆隆的,像是擂鼓。
脚步声里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声,刀鞘碰刀鞘,枪杆碰枪杆,还混着铁链拖地的刺耳摩擦。
李信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府衙大门外涌进来黑压压一片人头。
清一色黑衣劲装,袖口扎紧,腰缠铜扣牛皮板带,脚蹬厚底快靴。
前排是十面铁皮大盾,盾牌边缘磨得锋利如刀,盾面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铁刺。
后排是弩手,弩机早已张开,弩箭卡在箭槽里,箭尖淬着蓝汪汪的毒。
两侧回廊下涌出数十名长矛手,矛尖齐齐指向花厅方向,在阳光下闪烁成一片寒芒。
人群正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踏步靠近。
这是王东海。
他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身穿一件玄色团花锦袍,袖口挽起,露出两截青筋盘虬的小臂。
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青筋一根根浮在皮肤表面,像是老树的根系深深扎进肉里。
广平三十年来所有敢说半个不字的人,都是被这两条胳膊活生生打死的。
他手里倒拖着一柄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铜环随着步伐哗啦啦响,每一声都像催命符。
刀身厚重,刃口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
他在花厅前的台阶下站定,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
崔老酒仰面朝天,眉心一个血孔。
七个黑衣好手倒了一地,有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崔老酒的功夫他亲自试过。
四十九招之内,崔老酒碰不到他的衣角,但若换了他自己,想要短时间内把对方毙于刀下,也是做不到的。
可眼前这个青衫少年做到了。
自己听到暗号,急急赶来,这也没多久啊。
他压下心头的寒意,目光落在李信脸上。
“李信,老夫知道你是条过江龙,在京师大有名声,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低估了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猛的力道,像是在用铁锤敲打地面的石砖。
钱伯钧连滚带爬从墙角冲出来,一溜烟躲到王东海身后,两手死死攥着王东海的袍角,指节攥得发白。“东海兄,此人手里有账本。
他什么都知道了,快将他拿下……”
他的牙齿在打战,话说得断断续续,最后一个“下”字拖出一道长长的颤音。
王东海脸色一变,狠狠的看了钱知府一眼。
倒也没说什么。
手中九环大刀呛啷一声出鞘,刀身震颤,铜环齐鸣,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震得花厅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五十余名护院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前排盾牌手将铁皮大盾往地上重重一顿,十面盾牌齐齐落地,盾缘咬合,结成一面铁墙。
后排弩手退后三步,弩机平举。
侧翼长矛手从两面包抄,矛尖密密麻麻排成两排,将花厅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杀。”
王东海一声令下,盾墙缓缓向前推进。
长矛手贴在盾墙两侧,矛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像是铁墙上长出来的毒刺。
李信笑了笑。
右脚轻轻一勾,地上一杆长矛跳了起来,落入掌中。
长矛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
一股凛然杀意如潮水般,扑向众人,让人呼吸微滞。
李信倒拖长矛,迈步朝铁桶阵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忽然加速。
劲矢从他身侧掠过,射穿的只是一道道残像。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撞向盾墙正中。
冲到盾墙前的一瞬间,长矛在地上重重一撑,借力腾空而起,越过盾墙,越过矛尖,越过前排盾牌手的头顶,落进了人群正中。
长矛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八卦战身枪的起手式,横扫千军……
枪尖扫过之处,空气炸裂,发出嗡嗡的闷雷声。
前排盾牌手的后背齐齐中招。
皮甲里的铁片像纸片一样裂开,七八个盾牌手同时惨叫着往前栽倒。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惨叫声里,听得人牙根发酸。
铁桶阵的前排塌了,后排弩手慌慌张张举着弩机,重新瞄准……
李信已从塌陷的缺口冲了进去。
枪尖连点,快如闪电。
弩手们一个接一个倒地,有人扔了弩机想跑,被枪尾扫中后脑,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回廊的柱子上,柱子上的漆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侧翼的长矛手挤在一起,矛杆太长施展不开,有人想退被身后的人堵住,有人想进被倒地的同伴绊倒。
五十人的铁桶阵,铁墙铁壁,七八个呼吸的工夫就塌了个干净。
李信停下手,长矛横在身前,目光越过那些浑身发抖连刀都握不住的残兵,落在王东海身上。
“阵是好阵,人不行。”
王东海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眼前这个青衫少年杀穿铁桶阵只用了极短的时间,那杆长矛在人群里翻飞的时候,他甚至看不清矛锋划出的轨迹。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十三岁跟着父亲跑盐运,一步一步打下这片家业,靠的就是一双掌一把刀。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武道的顶峰,以为鱼龙道人说的“真气境”不过是传说。
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传说,而是恶梦。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火。
翻海功,王家三代单传的内家功法,以气催力,以力破巧。
内劲灌注之下,他的右臂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衣袖被撑得绷紧,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整条胳膊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条。
九环大刀被这股内劲灌入,刀身上的铜环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雷鸣。
怒海翻涛。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
他练了一辈子,刀法只有一个字:
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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