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第216章

作者:鱼儿小小

  这不是杀不杀人的问题,是能不能成功的问题。

  成功之后,大抵还要比没成功更差。

  给了洋人名正言顺的机会,殖民的后果,所有人都承担不起。

  当然,这也怪不得王五和谭少阳等人。

  他们看不到那么远。

  是因为这些人生在这个时代,也没长个后眼睛。

  他们皆困于当下飘摇时局,缚于君臣伦理纲常……

  唯有李信,怀揣后世百年血泪沉淀的史观,将世事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腐朽清国,内里早已烂至骨髓,积弊根深蒂固,绝非小修小补所能挽救。

  唯有彻底推翻旧制,击碎陈旧秩序,建立由万民自主执掌的崭新天下,才能获得新生。

  “谭先生,王师傅,有话尽管说来。”

  李信神色淡然平和,静候二人道明来意,他知道,彼此秉持的救国之道截然相悖,从来没有调和相融的可能。

  谭少阳往前踏出一步,拱手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沉重:

  “李状元,昨夜你孤身直面洋人的炮火,斩杀作乱邪教乱党,保全京城百姓。

  这般盖世武勇,体恤苍生的仁心,谭某心中万分敬佩……

  可你一时凭血性行事,强硬对抗列国,已然彻底激怒海外诸国。”

  “如今乱世纷争,早已不能单凭一人一刀安定乾坤。

  列国相互角逐比拼,较量的是举国制度,是精工科技,是综合国力。

  你个人武道修为再强,终究只是匹夫之勇。

  能挡得住昨夜一轮炮火,挡得住远渡重洋而来的联军舰队吗?

  能抵御诸国联手封锁国境,步步蚕食疆土的图谋吗?

  如昨夜那般逞血气之勇,最终换来的只会是王朝倾覆,百姓流离失所。”

  他目光灼灼,语调也愈发激昂:

  “国家积贫积弱已逾百年,朝堂吏治糜烂,军备松弛废弛,百姓心智闭塞蒙昧。

  传统武道只能守护一方乡土,守不住万里国土。

  激发民众热血,只能短暂稳住人心,稳不住一国国运……

  洋人船坚炮利,并非仅凭悍勇,根源在于完备新法制度,工业科技发展,举国同心革新图强。”

  “故而我等奔走谋划变法一事,甘愿背负卖国求荣的骂名,隐忍列强施加的种种屈辱。

  不求一时气节,只求山河社稷得以长久存续……

  当效仿英日建立君主立宪,约束帝王权柄,裁撤贪腐官吏。

  兴办新式学堂,疏通道路交通,精进工商技艺与科学……

  借英法列强外部力量制衡守旧老臣,革新朝廷政务。”

  “只要新政能够落地推行,历经十年休养生息,十年教化万民,清国便能脱胎换骨,彻底摆脱任人宰割的屈辱处境。

  这是我辈耗尽心血,翻阅各国史书寻得的唯一生路,绝非纸上空谈。”

  在谭少阳心中,王朝不过是身染沉疴的病人,并非无可医治。

  只要革除陈年弊政,更新治国制度,学习域外先进技艺。

  便能固本培元,浴火重生。

  这是他们共同坚守的信念,也是他们甘愿舍身赴死的执念。

  不得不说,谭少阳说起话来,的确是很有感染力。

  忧国之情溢于言表。

  就连李信,也觉得此人的确是条汉子,一腔热血,简直可感天地。

  但他还是摇头。

  轻声道:“谭先生想得浅了,变法能不能图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一旦把名份给了人家,让洋人能够名正言顺的插手国内事务,国家就完了。

  将不再是咱们的国,而是洋人的国。

  后果之严重,并不是你说的【隐忍负重】可以承受的。”

  “那也不用激发矛盾,可以虚与委蛇。”谭少阳嘴巴很硬。

  “虚不了,洋人这东西,我比你更清楚。

  你退一步,他们进十步。

  只有打痛了他们,踩着他们的脑袋,才会老老实实的跟你交朋友。”

  李信笑道:“没有什么比武力更值得信任。

  你不杀个血海滔天,洋人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他们只会生吞活剥,把咱们给吞了。”

  见到两人说得有些火气,一旁的王正一连忙打圆场:“李兄弟,不得不说,谭先生所言,乃是绝境之中仅存的生路。”

  “一身武勇,终究只能护一隅之地,逞一人之强。

  一国存亡兴衰,依靠的是举国根本,全民学识,整体国力。

  你修为再次突破,想必已是跨过大宗师都无法突破的门槛,进入不可测之境。

  但就算如此,就算你能举世无敌,能够斩杀来犯洋兵,却斩不尽列国无尽舰船,千门火炮。

  你护得住一座城池的百姓,护不住天下亿万黎民。”

  “我辈习武之人,持刀斩除奸邪,庇护一方乡里,只是江湖狭隘小义。

  放下私人仇怨,收敛一身锋芒,辅佐新政推行,变法振兴国家。洗刷百年积弱之耻,消解历代家国屈辱。

  让四海无战乱欺凌,百姓安稳度日,才是贯穿千秋万代的宏大道义。

  老夫在此,恳请你暂且放下与洋人的仇怨,倾力相助维新大业。”

  二人一文一武,一柔一刚,赤诚热烈。

  心中只装家国,不计一己得失……

  他们逻辑清晰,国强方才民富,必先保全王朝存续,积蓄力量抵御外辱,而后才能谋求百姓安乐。

  李信听完这番说辞,只是缓缓摇头。

  他的眼底藏着洞察百年结局的悲凉,缓缓说道:

  “二位满怀滚烫热血,救国之心天地可昭。

  只可惜,你们看错了病灶,开错了济世药方……

  你们以为清国只是积贫积弱,只是一些弊病。

  可在我眼中,这王朝早已腐烂入骨,尽失民心,内里彻底坏死。

  根本不值得耗费心力续命,也绝无存续下去的可能。”

  谭少阳眉头骤然紧锁,立刻上前半步,语气裹挟着执拗的激动与不甘:“何以得出这般论断?旧制纵然腐朽,尚可革新改良。

  皇权纵然僵化,也可加以约束……

  古往今来诸多列国,皆是依靠变法起死回生。

  我等推行变法,只为保全社稷,救济万民,何来无可救药一说?

  你手握绝世武力,却观念激进,断送整个国家的生机,何其不智。”

  李信抬眸相望,也不生气:

  “第一,你们错信豺狼一般的域外列强,将掠夺者视作传道恩师,把亡国毒药当成救世良药。”

  “诸国跨海远渡而来,不可能是为了帮扶弱小国度,教化蛮荒子民,成全清国兴盛。

  他们开放通商口岸,假意施以帮扶,出面调停纷争,本质皆是不加掩饰的掠夺。

  今日他们许诺协助你推行立宪变法,制衡朝堂旧势力;

  明日便会借着帮扶的名义,把持朝政大权,掌控全国财税。并垄断先进科技,派兵驻扎我国疆土。”

  世间从无豺狼心甘情愿协助羔羊壮大自身。

  列强流露的善意,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剧毒。

  你们寄望外力制衡朝局,借列强之手救国……看似灵活变通谋求生机,实则引狼入室,自断筋骨。

  主动将国运拱手相送……这并非图强之举,而是苟且偷生的卖国行径。”

  谭少阳当即上前一步,语速急促:“乱世求生,贵在变通,大丈夫能屈能伸。

  承受一时屈辱,做出一时退让,换来百年家国强盛,万世山河安稳,又有什么过错?”

  “东瀛推行明治维新,隐忍借力,全盘学习西洋,短短数年便脱胎换骨,跻身列强之列;

  昂撒国实行君主立宪,借各方势力相互制衡,革新国家制度,方能称霸四海诸国。

  他国可行之道,我清国为何不能效仿?

  死守气节,盲目与列强死战,只会战火蔓延全境,山河破碎。

  你这般做法并非护佑百姓,实则贻误家国。”

  “国情各不相同,所行之道自然天差地别。”

  李信声音冷硬:“第二,你们最大的谬误,便是妄图修补奴役万民、利益盘根错节的腐朽王朝,这也是你我道不同的最大分别。”

  “你们只看见敌强我弱,国势日渐衰微。便认定只要变法改制,学习西洋新制便能振兴国家,可你们看不见深层症结所在。

  这个存续百年的王朝,从来不是体恤百姓治理天下的朝堂,而是压榨万民禁锢思想,愚化百姓削弱民力的牢笼。”

  它依靠压榨底层百姓维系统治,依靠愚民政策稳固皇权,依靠贪官劣绅层层盘剥天下苍生。

  对内残酷压榨,禁锢民间生机;对外卑躬屈膝,割让土地赔偿白银。

  它的腐朽,并非只是吏治败坏,制度落后。

  而是体制本身,彻底溃烂。

  你们一心想要保留皇权,留存旧有统治体系,保全这套吃人一般的旧秩序。

  更改几条政令,学习些许西洋技艺,便妄想富民强国,是在痴人说梦。

  这个新政,表面看来利国利民,实则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你们不敢撼动皇权,不敢推翻剥削体制,不敢解开束缚万民的枷锁。

  所有变法举措,全都建立在上层支持的根基上,实在是个笑话。

  腐烂根脉不剔除,再繁茂的枝叶,终究会尽数枯萎凋零。”

  王正一沉声开口道:“李兄弟,你这想法太过偏激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乱世飘摇动荡,社稷存续乃是头等大事……

  只要家国得以保全,国力逐步强盛,便可慢慢整顿吏治,安抚底层百姓。

  先稳固国家根本,再谋求民生安乐,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你张口便谈推翻,闭口就是破碎。

  如此行事,迟早毁坏社稷,扰乱天下。最终只会山河分裂,百姓遭受更深苦难。”

  “这便是你我之间无解,最根本的分歧。”

  李信断然否定这番说辞,目光锐利如出鞘长刀。

  “你们一心守护的,是王朝存续,皇权稳固,朝堂体面。

  为保全这个王朝,为了抵御外邦欺辱,可以忍受列强施加的屈辱。

  漠视万民承受的疾苦,寄希望于改良续命,缓缓推进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