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他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青衣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老夫红莲执法长老全龙修,见过武状元。”
他强行挤出几分笑意,语气诚恳,“今日街头乱局、门人放肆,皆是一场误会,还望武状元高抬贵手。”
“误会?”
李信抬眼望向西面,目光穿透层层屋舍,遥遥锁定福源酒楼的方向。
“那福源酒楼里,暗藏的机枪重炮、蓄势待发的日曼士兵,也是误会?”
屋顶之上的全龙修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最后的侥幸彻底消散,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长街之外的福源酒楼二层,一直手持望远镜、死死盯住战局的汉斯上校,浑身骤然剧烈一颤。
他再也顾不得隐匿埋伏、顾不得战局变数。
扔下望远镜,扯着嗓子嘶吼,声音急促狠戾:
“开火!”
轰轰轰……
砰砰砰!
两门七十七毫米野战炮率先击发,沉闷厚重的炮声震天动地,震得周边屋舍嗡嗡作响、门窗震颤。
高爆弹、榴霰弹接连出膛,拖着破空烈焰……
紧随其后,数十挺重机枪、连发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
子弹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覆盖那片区域。
汉斯眼底的冷酷狠戾还没散去,目光就已呆滞。
在他视线之内,屋顶那道青衣挺拔的人影骤然凭空消失。
彻底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独只剩下断腿重伤的全龙修,孤零零伫立屋顶。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密集子弹瞬间贯穿他的身躯,火焰炸开。
短短一瞬,这位红莲教执法长老,彻底化为一地碎肉焦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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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且听龙吟
午后刚下过一场大雨,京城上空压着厚厚的乌云,像一块泡透水的黑棉絮,严严实实地罩住整座城。
雨停了,风却依旧闷热,空气潮乎乎的,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的闷感。
街巷里飘着淡淡的硝烟,混着雨后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死死粘在砖瓦草木之间。
方才还炸得震天响的枪炮声,忽然一下彻底停了。
喧闹瞬间散尽,整条街区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安静得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觉得压抑。
刚刚一轮密集炮火,几乎把向阳街翻着犁了一遍,好好一条老街被炸得面目全非。
满地碎瓦断木,粗大的房梁从中折断,轰然塌落,老旧土墙被炮弹轰得大块剥落,露出粗糙斑驳的夯土墙体。
墙面屋顶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青石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碎木和发烫的弹壳,零星的血迹泡在水里,被闷热的空气烘得愈发压抑。
昔日完整热闹的老街,转眼就成了一片残破的废墟。
福源酒楼二楼,日曼上校汉斯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用力得泛白,整张脸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波全覆盖炮火,是他们压箱底的最强火力。
整片屋顶被炮弹反复轰炸,砖石炸碎,木料燃成黑灰,别说一个活人,就算是块硬石头,也得被炸成粉末。
可李信,就这么凭空没了踪影。
没有起跳躲闪,没有翻墙逃窜,半点借力的动作都没有,像是彻底融进漫天硝烟里,仿佛从头到尾,他根本没在屋顶待过。
最憋屈的是,他暗中勾结红莲教,精心布下的双重死局,半分没伤到李信,反倒把自己埋伏的人手,全葬送在了自家的炮火里,全盘崩盘。
“该死!”
汉斯压低嗓子怒吼,胸腔里怒火翻涌,心底却一点点窜起刺骨的寒意。
他在海外征战十几年,见过速度极快的武者,力大无穷的壮汉,搏杀凶悍的战士,却从没见过李信这样的人。
他从不硬扛炮火,不蛮力冲撞,总能在密不透风的死局里,抓住旁人察觉不到的细微空隙,悄无声息脱身,不留半点痕迹。
在他几十年的认知里,无死角的炮火覆盖就是必死之局。
再厉害的武者,遇上这种密集火力,要么硬扛重伤,要么当场殒命。
可李信的出现,直接打破了他坚守半生的常识。
一旁的副官兰斯克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攥紧步枪,指节绷得发酸,胳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压着慌乱,低声劝道:“上校,不能再打了。火力已经开到极致,这种子弹密度,铁甲战马都能瞬间撕碎,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扛的。
他肯定提前躲进了暗处。再这么无差别轰炸,动静太大,定会引来京城禁军。清国朝廷闹起来,我们也不太好解释,直撕破脸,咱们所有布局都会彻底打乱。
立刻停火后撤,请示使馆再做打算吧。”
汉斯骨子里藏着洋人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偏执,他咬牙低吼,态度强硬得离谱:“撤退?荒唐!我日曼火器冠绝天下,船坚炮利,武力无敌,区区一个大清武者,也配让我们全军后撤?
今日一旦退让,列国所有使馆都会嘲讽我们,笑帝国军队惧怕一个平民……继续轰!把这片街区彻底推平,我看他能躲到何时!”
楼下三十多名日曼士兵,心态早就彻底崩了。
一开始靠着机枪重炮,个个傲气冲天,认定手里的火力能碾压一切。
别说一个人,就算十倍的敌人冲锋,也能瞬间屠戮干净。
可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反转。
红莲教两大高手接连战死,他们倾尽底牌轮番轰炸,居然连李信的衣角都碰不到。
巨大的落差,磨碎了所有人的底气。
原本熟练流畅的开枪,换弹动作,慢慢变得僵硬迟缓,脸上的嚣张彻底褪去,只剩挥之不去的慌乱和不安。
“继续开火!不准停!封锁整片街区!”汉斯强行压下心底冒出来的惊惧,嘶吼着下令。
在他一辈子的认知里,火器就是绝对的道理,枪炮就是无敌的强权。
所谓武道身法,血肉肉身,全都是不值一提的花架子。
只要火力够密,覆盖够全,世上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脱。
既然埋伏暴露,就用绝对火力封死整片区域,不给李信半点反扑的机会。
哪怕炸毁民居,损毁街巷,波及无辜百姓,也要保住帝国那点可怜的颜面。
兰斯克浑身僵硬,像被冻在原地,握枪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里满是绝望:“上校……没用的,真的没用。
每一轮炮火覆盖全打空了,纯粹白费力气。您必须接受现实,我们根本锁不住他。”
“现实个屁!”汉斯双目赤红,彻底钻进了牛角尖。
他死活不肯相信,自己这支装备精良,火力全开的精锐,会败给一个大清年轻后生。
…………………………
此刻的长街早已乱作一团。
以往的江湖厮杀离普通人很远,百姓顶多远远看着害怕。
可这次洋人实打实的机枪大炮无差别轰击,流弹乱飞,爆炸不断,房屋起火,屋舍坍塌,留在街上就是死路一条,没有半点侥幸。
“洋人真开炮了!快跑!再不跑全都要死在这里!”
凄厉的嘶吼和孩童的哭喊声响彻整条街巷。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跌跌撞撞,尖叫着四散奔逃。
长街上人挤人,人踩人,老弱妇孺跑不动,只能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前行。
哭声,喊声,嘶吼声搅成一团,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罩住整片街区。
老旧的土墙瓦房根本扛不住炮火冲击,接连被流弹击穿,门窗炸得粉碎,屋顶瓦片层层坍塌,漫天尘土飞扬,遮得天色灰蒙蒙一片。
几个跑得慢的平民,被乱飞的流弹扫中,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路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晕开,在灰暗的废墟里红得刺眼,看得人心头紧。
………………………………
李园门口,一众护院看得头皮发麻,人人握紧刀棍,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眼前的场面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打斗,是实打实的炮火屠戮。
年轻护院望着远处不断崩塌的房屋,漫天穿梭的子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孙大哥,洋人的重炮太吓人了,厚墙体都能直接轰碎,天底下真有人能躲开这种无死角的火力吗?
信哥儿武功再高,这次怕是也撑不住。”
孙连城久历江湖,见惯了各路高手,还亲眼见过李信一人破掉洋人机枪阵,心态远比旁人沉稳。
他望着漫天硝烟炮火,缓缓摇头:“放心,没事。子弹是死的,不会拐弯,炮火看着密密麻麻,实则处处都是缝隙。这种死局困得住凡人,困不住他。”
林正兴眉头紧锁,沉着脸盯着战局:“这圈套太阴太周密了。红莲教先上门偷袭作乱,乱我们心神,紧接着洋人就用炮火封死所有退路。
内外勾结,环环相扣,防不胜防。只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低估了李爷的本事。”
“寻常武者遇上炮火,只会慌着逃窜,硬扛死拼,最后难逃一死。但李爷感知极强,身法诡异,能提前预判所有杀机。”孙连城眼底满是敬佩,随即满心愤懑,“洋人仗着船坚炮利,敢在天子脚下公然开炮杀人,这朝廷,实在是太过软弱!”
林正兴脸色难看,长长叹气,满心憋屈无处发泄:“弱国无外交,弱者无人权。眼睁睁看着外敌在都城肆意开战屠民,我们却只能束手旁观,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
李园内院檐下,庄红袖静静立着,遥遥望向城西漫天的火光与浓烟。
连绵炮声震得整座宅院微微发颤,院里花木枝叶不停摇晃,压抑窒息的氛围铺满整座庭院,让人心里发慌。
一众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后背冒汗,紧紧挤在一起,身子不停发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小月紧紧攥着衣袖,小脸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红袖姐,二哥会不会出事啊?子弹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开!”
庄红袖抬手轻轻搂住小月的肩膀,柔声安抚,语气平稳,眼底却藏着一丝紧绷:“别怕,你二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洋人只信火炮蛮力,以为火力够强就能碾碎一切,这是他们的浅薄。
武道练到极致,从不是硬碰硬,而是顺势借势,寻隙藏身。
炮火看着密不透风,每一轮轰击都有细微空隙,你二哥感知入微,身法绝世,一定能安然脱身。”
她嘴上安抚众人,左手却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一瞬不瞬盯着远处的硝烟火光,半点不敢松懈。
………………………………
城西屋顶早已狼藉不堪,焦黑碎木,干涸血泥,散落弹壳铺了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没人知道,在炮火最密集,杀机最盛的瞬间,李信借着漫天烟尘和炮声的掩护,敛尽全身气息,贴着屋瓦低空滑行。
悄无声息钻进侧边僻静小巷,完美避开了所有绝杀火力。
双脚稳稳落地,李信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彻骨的冰冷。
全龙修临死前的示弱和解,从头到尾都是麻痹他的诡计。
红莲教早就和洋人暗中勾结,这场围杀布局缜密,手段阴狠,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刺杀都致命。
“几门洋炮,几十杆洋枪,再加几个邪教妖人,就敢在京城腹地布死局,取我性命?”
李信低声自语,抬眼穿透层层硝烟,视线精准锁定福源酒楼二楼的汉斯。
对方躲在高楼暗处,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握着致命重火力,自以为稳操胜券。
可在李信眼里,这处自以为安全的藏身点,不过是他自掘的坟墓。
小巷晚风骤然卷起,李信身形一动,彻底融进风与硝烟之中。
借着炮声轰鸣,烟尘遮眼的掩护,他在民居缝隙间快速穿梭,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一步步逼近福源酒楼,走向这场战局的终点。
酒楼二层,炮火火光不断炸开,轰鸣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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