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那倒不是,城门口的通缉令上写了,这矮小瘦弱的小孩,杀了五六个昂撒精锐士兵,冲破一队埋伏在山口的火枪阵。”
“什么?王静雅,你是嫌我源顺麻烦不够大?”
王静雅脑袋微微一缩,不敢看自家爹爹,嘴里却是硬气得很。
“杀几个洋鬼子怕什么,爹爹英雄盖世,这点子担当怎可能没有?
依我看,那些洋人,个个狼子野心。别说是为了求生冲出重围,杀得几个枪手。
就算把京城里什么花旗、昂撒、毛熊、樱花全都杀干净了,也没什么……”
“不知天高地厚,这世事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这个国家,如今患不在外,而在内。
就如病入膏肓的病人,重病须下猛药医。你所谓的狼子野心,未尝不是一味苦口良药。”
中年老父亲苦口婆心:“如今谭兄弟等人厉兵秣马,大事在即。
只待刮骨疗毒,清除腐肉。再振作精神求得发展,咱们就能重新立于世界之林。
暂时的一些屈辱,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这关键时候,万万不能徒逞匹夫之勇……
若是激怒那些人,误了维新大局,咱们可就坏事了。
那兄妹三人,若是与洋人结怨太深,老夫还真不好收入门下,小雅你应该能理解吧?”
“我不管,我只知道,唐小弟资质不凡,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年纪还小,处境堪忧,正好收入门中仔细培养,异日未尝不能成为国家栋梁之才。
爹爹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把全部希望放在改革上面,那是不成的。
咱们家厉害的是什么,是刀啊。什么时候,靠的嘴皮子?
只是掉书袋,靠着妥协得来的胜利,就如镜中花,水中月……”
“你……”
大刀王五威名远播,此时被自家女儿气得心口一阵堵。
别说,还真别说,丫头的道理自圆其说……
他强于刀法而拙于言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偏偏不能驳得她心服口服。
心想若是谭兄弟在此,应该能说服自家女儿。
“过来。”
气氛僵冷间,就见到一个人影正在旁边走来走去,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显然感觉到父女二人有些不对付的气场了。
“师父,明叔,师姐。”
一个十七八岁,面上刚刚长出几根绒须的年轻人尴尬走近行礼。
还没说话,就先看了看王静雅。
“看我做甚?爹爹问话,你还敢不说?行吧,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王静雅没好气的说道,心想秋师弟就是木瓜脑袋。
就不能先在一旁等着吗,偏要凑上前来。
“是这样的,大栅栏酒鬼胡同那里,黑骨蛇以及疤脸、八指那一伙总共九人,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被救的有四个女孩和两个男孩……”
“黑骨蛇,那老家伙可是元庆会左路三大档头之一,一手鹰蛇合击十分老辣,性情精乖油滑,这次竟然栽了吗?”
顾长明惊咦一声。
那老家伙正面战斗,虽然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各种手段全力施为,自己真不见得就能拿得下他。
所谓老江湖,可不仅仅只是单看武功高低。
人老精,鬼老猾,此人不但一双爪子极硬,身法更是诡异。还练了一手【打神石】,号称打神打鬼,防不胜防。
说白了,就是喜欢玩阴招。
与人交手时,从来不会规规矩矩的动手。
冷不防一粒石头打眼,真不见得比洋枪好挡。
……
第十六章 英雄气魄,反客为主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一听这事,王静雅差点蹦了起来。
“听说,当时三兄妹正在福记喝碗羊汤。
一个转头,其中的小妹子就被人掳了去。两兄弟立即怒发如狂。
其中那个小的,更是不得了,紧紧追在长腿邓强的身后,从正面杀了进去。
十个呼吸之内,就把八人杀了个精光。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三人是棍子点死的,有五人是枪杀。
此子兵器枪械无一不精,身法更是形同鬼魅。
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却是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魄,壮哉……”
秋师弟说起此事全身打颤,恨不得以身代之。
想像着自己也这样杀穿元庆会一个分舵,那该是多么露脸的一件事情。
可惜的是,他们打开门做生意,有些事情还真不太好肆无忌惮。
师父常说一句话,那就是“规矩”。
互相捧场是规矩,与人为善是规矩,和气生财是规矩,相忍为国是规矩……
听说当年,师父的规矩是杀得天下人头滚滚。
这人到中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终究还是跟读书人走得太近。
“我就说唐小弟十分不凡吧,明叔,你都说了,你那【百折擒拿手】号称无物不拿,都碰不到他的衣服,老蛇鬼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她霍然抬头:“爹爹,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这个小师弟,要是被人抢了,可别后悔。”
“倒是英雄气魄,非同凡响,这孩子。”王五沉吟一下,沉声道:“如今他们兄妹几人不但得罪了洋人,也得罪了元庆会这等地头蛇,想必也藏不住。
小雅你若是找到,可以接引他过来。如此血性,正是我辈中人,不可让他被人害了性命。”
说这话的时候,王正一虽然没有松口说是要收弟子。
但语气撼然,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王静雅一听就知道,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好意思把刚刚说出的话吞下去,只能转着弯拐着角,这是在示弱呢。
“哼,那是当然,我跟唐小弟可是聊得很好的。”
王静雅打了个眼色,把秋师弟叫到门口,细声道:“我奔东头,你查西头。尤其是在火神庙和花园口一带,还有菜市口那里多派人手。得了消息,立即报我。”
“为何是这几处地儿?”
“你傻啊,他们得罪了洋人,不敢靠近使馆区,又杀了庆字号的档头。不去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又能去哪?”
“师姐高,实在是高。”
秋师弟竖起大拇指,一脸狗腿的捧道。
……
李信几人敲开吴宅大门。
还是白天,这户人家却是门户紧闭。
左侧的小铺面,上了木板,看不出里面卖些什么东西。
“几位找谁?我家老爷不见客。”
敲了足足两三分钟,红木大门才启开一道缝。
花白头发的老人,探出半个脑袋回了一句。
李信看了看红袖,并示意大哥李诚抱着小妹站远一点,免得给人造成压力。
毕竟,这家人好像有些风声鹤唳,人太多,吓到人家就不好了。
庄红袖未语先笑,明媚大方,上前两步,福了一福:“这位老人家,听闻主家有意出售房产。我家少爷初至京城,正好缺少一个落脚之地,不知是否有意商谈?”
老人眼中放光,连忙掩饰,轻咳一声道:“待我先禀过老爷。”
说着话,匆匆往门内跑。
过了一会,又前来引路,穿过院落进入中堂。
一个富态中年人端坐几旁,见到几人过来,微微欠了欠身。
还未开口说话,庄红袖就已经摇头叹息。
“这院子真的很不错,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少爷,不合适的,还是去东头那间看看吧。叨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看得那矜持捋须的中年人,一脸懵逼,满脸威严差点没崩住。
“等等,这位小姐何出此言?”
“当不得小姐称呼,奴家随少爷出行,自要照顾妥帖。否则,老爷夫人那里也不好过关。
大人您这院子倒是颇为精致,本是极好的。
可惜就因为太精致幽雅,倒是承办【福音堂】的上好居所。”
“这……”
中年人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的神情也慎重了一些,拱了拱手:“吴某眼拙,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免贵姓李,家中行商,不值一提。”
李信笑道,“吴大人若是去了南方,倒是可以打听一下花城李。”
这话一出,吴家主目光微闪,想是猜到了一些什么,态度就更显温和。
“来来来,请上座。”
吩付老管家倒了一杯茶,吴家主语气诚恳道:
“其实,那些洋人好糊弄得很,只需口头承诺信奉洋教。
他们不但不会针对,反而会处处保驾护航。无论做何生计,都能顺风顺水。”
“此话倒是有理,不过,洋人开的是教堂,却不是什么善堂。
他们付出一分,想要得到的回报,会是十分。不到关键时候,万万不能如此行事。”
李信摇了摇头,一脸兴趣缺缺。
倒是庄红袖站在身后,摸了摸旁边矮几上的花瓶,眼中露出喜爱神色。
不出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在商言商,李公子若真有意定居京城,再没有比这更便宜,更精美的院落了。
更何况,此处临街,铺面也有点价值。
吴某也不虚言相欺,只要一百五十两银,就可转让。
还能在天黑之前,派人给李公子办好所有契约。”
“这不是银子的事。”
庄红袖脸上薄怒,也不看花瓶了。
“一百二十两,再少就不合适。老夫宁愿空着也不能就这么亏损,否则会让人笑话的。”
庄红袖眼眸一横,还待说些什么。
李信伸了伸手,拦住她的话头,笑道:“吴大人果然爽快,就依你。日后有闲,可多多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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