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姜丞丞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姜丞丞不止一次来到过这里，所以对于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而他在抵达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身旁的夏织：“夏小姐，现在能看出大概么？”
遇事不决，夏织一下。
夏织那双始终带着几分慵懒的紫眸，缓缓转向了荒原最深处那道吞噬着光线的裂隙。
她静静地凝视着那道通往未知的黑暗，紫晶之眼随之运转。
这一次夏织凝视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对于姜丞丞身边有个看不见的朋友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
约莫过了十几息，夏织眨了眨眼，似乎是看清了什么，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夏织的目光从那道裂隙上收回，重新落在了姜丞丞的脸上，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这里原来是祂的食堂啊。”
食堂？
姜丞丞挑了挑眉。
这个词，从夏织口中说出来，显然不是字面上那么轻松的意思。
“什么意思？”姜丞丞看着夏织，沉声问道。
夏织没有卖关子，她抬起手指了指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说道：“我看到了你之前的疑问，你之前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在地下城九十九层后有这么一个大家伙，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这整座地下城从一开始，就是为它而存在的。“
姜丞丞若有所思地说道：“夏小姐，你的意思是，整个地下城就是祂的餐盘？”
“对。”夏织微微一笑，说道，“地下城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怪物，不断从深处涌出，永远也清剿不尽的存在，它们不是什么地下城的住民，只是饲料罢了。”
“这座地下城，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或者说牧场。那些被一层层圈养在地下城各个层级里的魔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向下迁徙，坠落，最终，落入下方那个家伙的口中，成为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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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创造生灭 : 第三百零六章 打沙包是吧
“而且，这个养殖场，似乎还自带了一套筛选机制。”
夏织认真地说道，“你应该注意到了，地下城的层级是越往下怪物越强的。”
姜丞丞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从五十层一路杀到九十九层，把这中间每一层的领主都挨个清理了一遍的正是他自己。
地下城的难度曲线，是随着深度的增加而陡然攀升的。
前五十层尚有冒险者敢于探索，越往下难度越大，到了五十层这道分水岭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冒险者踏足过，于是被称之为深渊区。
而姜丞丞，恰恰就是那个唯一杀穿了五十层之后区域的人。
从五十层到九十九层，每一层的领主都被他亲手斩杀。
而现在听夏织这么一说，姜丞丞心中就隐隐有了个猜测。
“......这难道算是一种养殖？”姜丞丞啧了一声后说道，“越往下越强，就越适合作为祂的口粮？”
“没错。”夏织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些被圈养在地下城里的魔物，会随着岁月的流逝不断地变强。而越是强大的魔物，就越是有能力，也越有资格向着地下城的更深处迁徙。”
“弱小的魔物被困在上层，要么被冒险者清理掉，要么在与同类的厮杀中被淘汰，真正强大的魔物则会一路向下，突破一层又一层，最终抵达最深处，靠近那个家伙的所在。”
“而那个家伙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祂只需要蹲在最深处，张着嘴，等待着这场漫长的筛选结束。”
“等到那些饲料自己变强，自己迁徙，来到祂的面前，然后一口吃掉那个最强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养蛊了。目前只能看到这些，要看到更多的话，就得等亲自见到祂了。”
姜丞丞看着那条通道两侧的划痕，经过夏织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这是什么了。
合着这玩意就是个喂食口？
下面那个大家伙一吸，然后整个地下城的怪物就顺着这个通道被吸了进去，而越是往下的怪物，就越是首当其冲。
如此一来，地下城每过一定时间就会发生的迁徙，会不会其实就是这个大家伙在进食，然后整得怪物们出逃？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但如此一来，又有了新的疑问，是谁把一位寰境放在这地下城的？
以祂的能力，按理来说在如今的基斯哈林大陆是没人能够困得住祂的，这个地下城就是为祂量身定做的食盆。
夏织没有再说，看来是暂时没看到，得需要触发条件，那就先打了再说，按照夏织的说法，应该是可以打的。
不过，开打之前，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足。
“疏影。”
姜丞丞转头看向了林疏影，“上buff。”
林疏影会意，手中的白玉纸扇轻轻一展。
下一刻，扇面上那只朱砂描绘的九尾妖狐再度亮起，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自林疏影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道翠绿色的光晕，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如今的林疏影已经不需要再一个一个上BUFF了，可以一次性将所有BUFF一次性上齐，而即使是对神祇也一样有着相当的加持。
做好了准备，姜丞丞却没有急着带众人一头扎进那道裂隙。
他想起了上一次的情景。
那一次，五台虚空人形是顺着这条通道一路向下走的。
这条通道很长，根据当时虚空人形传回的数据，祂们顺着通道足足向下走了五百米，才发现了那些诡异的划痕，又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才终于穿过了那道空间传送的界线，被传送到了那个巨型洞穴之中。
换句话说，这道裂隙，并不是直接连通到那个寰境所在的。
裂隙之下的这条通道，本身就是一段漫长的通道，怪物们顺着这条通道被吸入深处，而通道的尽头，才是一道通往那个寰境真正所在的空间传送节点。
如果姜丞丞带着众人，也像上次的虚空人形那样，老老实实地顺着这条通道往下走，那就太麻烦了。
而他恰好有更好的办法。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姜丞丞对着众人说道，“我先过去看一眼，确认一下那家伙的情况。”
“老师?”星灼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
“放心。”姜丞丞抬手止住了她，语气平静，“我就是过去看一眼，不会动手。情况不对，我立马就回来。”
“你们在这儿守着，我要是有需要会第一时间把你们叫过去。”
创造神权别的不说，进可攻退可守，真遇到什么意外自保绰绰有余。
先单独过去探一探，确认了对方的虚实，再决定后续如何排兵布阵，这才是稳妥的打法。
众人虽然有些担心，但也都明白姜丞丞的考量，纷纷点了点头。
“小心些。”楚江月轻声叮嘱道。
“嗯。”
姜丞丞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一道幽蓝色的传送门在他的身前无声地展开，身形一闪，迈入了传送门中。
下一刻。
幽蓝色的门扉，在那片巨型洞穴的深处悄然亮起。
姜丞丞的身影从门中缓步走出。
周遭是一片吞噬着一切光线的黑暗。
不过姜丞丞不需要光也能看清这片空间，夜视什么的，早在玄境的时候就已经是标配能力了。
这是一个大得不可思议的洞穴，穹顶高耸，深不见底，四面的岩壁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而去，仿佛一个被生生掏空了的巨大地底世界。
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黑暗的正中央有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趴在那里。
姜丞丞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看清祂的全貌。
因为祂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当姜丞丞的感知触及祂的轮廓时，他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比起生物，那更像是一座山。
一座由覆盖着坚硬鳞甲的血肉所构成，蜿蜒起伏，连绵不绝的山脉。
祂的身躯盘踞在洞穴的正中央，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压，如同一座由血肉与鳞甲铸成的黑色螺旋塔。
而在那座螺旋的最高处，姜丞丞终于看到了祂的头部。
那是一颗与祂庞大的身躯相比略显扁平的头颅，形状介于蛇与龙之间，两侧各有一排向后延伸的骨质尖角，如同一顶由骨骼铸成的扭曲王冠。
祂的双眼紧闭着，两道贯穿头颅的竖直缝隙紧紧地合拢在一起，缝隙的边缘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之下隐隐可见某种暗金色的光芒在脉动。
合着这就是那个蹲在地洞里，张着嘴等着饲料自己送上门来的大家伙？
姜丞丞端详了一瞬，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
丑，非常丑。
这东西的外形设计，完全就是奔着让人不舒服去的，如果这是一款游戏里的BOSS，那美术组一定是带着怨气上班的。
“看到了。”
身侧，夏织的声音随之响起。
此刻，夏织那双紫晶之眼正直直地凝视着那个盘踞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瞳孔深处淡紫色的光芒闪烁着，那是紫晶之眼正在全力运转的标志。
“看清楚了。”夏织轻声说道，语气比平时要认真不少，“这个家伙的来历，比我预想的还要古老。”
“诸神在远行之前，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天光之主作为守护程序，但天光之主并不是祂们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祂们同时还留下了另一样东西，如果说天光之主是守护者，是用来维系世界平衡的，那么这个家伙就是清道夫，是用来清理的，清理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
“诸神在远行之前，考虑到了很多种可能性。祂们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失去最高层面的秩序维护者，天光之主能够守护生灵，维系法则的平衡，但天光之主的权限终究是有限的。”
“万一在诸神缺席的漫长岁月里，这个世界出现了某种超出天光之主能力范围的污染呢？万一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扎了根，生长蔓延，到了连天光之主都无力清除的地步呢？”
“所以，诸神需要一个保险，一个终极的保险，天光之主负责在日常运行中防御外来威胁，守护世界的正常运转。而这个家伙的职能则更加简单粗暴，当世界的污染程度超过了某个阈值，天光之主的守护已经无法挽回局面的时候，祂就会被激活。”
“然后，祂会将这个世界中一切被判定为污染源的存在，包括魔物，邪神，甚至失控的文明，统统吞噬殆尽。”
“吃干抹净，一个不留。”
“等清理完毕，世界回归原初，诸神归来之时，就可以在一片干净的废墟上重新开始。”
姜丞丞听懂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实在不知道电脑怎么修了，直接重装系统，虽然文件是没了，但可以从头下回来，总比电脑就此死机再也启动不了好。
好家伙。
所以这玩意就是诸神留下的世界恢复出厂设置按钮？
一旦世界烂到没法修了，就按一下，让这个大家伙把所有东西都吃掉，清空数据，等房东回来之后直接重新装修。
而在诸神的安排下，这个清道夫被安置在了地下城的最深处，以地下城作为祂的食盆和养殖场，源源不断地为祂供给养分，让祂在漫长的等待中始终保持着力量。
“祂现在的力量层级呢？”姜丞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夏织答道：“唔，大概是寰境中期偏强的地步，不过考虑到祂没怎么战斗过，实际战力应该要弱上一些。”
合理，扫地机器人的战力跟猫娘机器人的战力显然不会是一个境界的。
寰境中期，也就是跟伊莎贝拉一个档次。
姜丞丞心中飞快地盘算了起来，以他目前的配置应该打得过，而且不会太吃力。
毕竟这个家伙再强，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被设计出来执行特定任务的工具，说不定零战斗经验，全靠神权。
“不过，工具归工具，祂的能力本身不能小看。”夏织紧接着说道，“我看到了祂的权柄构成，总共三道。”
“第一道，吞噬。”
“这也是祂作为清道夫的核心能力，祂的吞噬能够直接吞噬目标的存在本身，包括力量，生命，乃至概念，被祂吞掉的东西将这个世界的法则中被彻底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二道，禁锢，作为清道夫，祂需要确保被清理的目标无处可逃。这道权柄能够封锁一片区域内的一切空间跳跃，传送，位面穿越，甚至法则层面的位移手段。一旦被祂锁定，目标就只能留在祂划定的范围内，跑不掉的。”
“不过......只能算是个下位神权，对上你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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