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青冥狐才是正统。
如果青冥狐回来了，它有权力要求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而无论是影犬还是这位年轻人，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祁渊那个叛徒跟青冥狐搅在了一起。”影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天妖血脉本就是妖族至高的象征，如果让祁渊和青冥狐联手，打着复辟的旗号回来，妖族之中有多少会倒戈，本座不敢保证。”
“所以，本座可以摊开来跟道主说，我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发生。”
影犬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妖血脉对妖族的号召力是写在基因里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臣服本能不是权力和利益能够压制的。
一旦祁渊以天妖之名登高一呼，万妖山中至少有三成的妖族会动摇。
如果再加上一只青冥狐，那个真正的青冥界之主，动摇的比例可能会翻倍。
陈玄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至尊所虑不无道理，青冥狐若是回来了，第一个不答应的是至尊，第二个不答应的便是本座了。”
“本座这个仙道共主的位子，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天人血脉才坐得稳。但天人血脉再尊贵，终究只是人气所化的第一人之后，在青冥狐面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了了。
天人之后虽然尊贵，但在青冥狐，那个同时统御**二族的真正共主面前，终究差了一层。
“所以。”年轻人将茶盏推到了一边，目光平视着对面的影犬，“至尊既然提起了这件事，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影犬等的就是这句话。
它的竖瞳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光芒，这场谈话的走向完全在它的预期之内。
“本座确实有一个想法。”影犬如此说道，“**结盟，共治天下，这是大势所趋。但在大势落定之前，我们需要先拔掉最后一根刺。”
“青冥狐，天妖叛徒祁渊，这两个不稳定因素，必须在盟约正式缔结之前被彻底清除。”
“否则，盟约签了也是废纸。”
影犬之所以同意结盟，大费周章地举办庆典，将三大仙宗的代表都请到了万妖山来，说到底，就是因为这碟子醋。
攘外必先安内。
上次它派去现世追查青冥狐和祁渊下落的侦查小队，一个不剩地全死了。
那支小队的实力并不弱，放在青冥界也算是精锐中的精锐，结果连一条有用的情报都没传回来就被团灭了。
这让影犬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即使是它亲自前去那个世界，恐怕也难以成功解决一切，祁渊跟青冥狐已经成了气候，更别说青冥狐灵珠还在他们手上，投鼠忌器。
而且，它要是去了的话，万妖山就陷入空虚状态了，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所以它需要帮手，哪怕是借助人类的力量不足为惜。
而影犬也不担心陈玄通会拒绝，因为它太清楚了，青冥狐的回归不仅威胁着它的地位，同样威胁着仙道共主的地位。
在共同的威胁面前，利益一致的双方最容易达成合作。
陈玄通沉默了数息。
旁边的天枢剑阁阁主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候终于开口说道：“人族不需要一个**对我们指手画脚，青冥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二族的时代。”
“玄通，此事可行。”
剑阁阁主与陈玄通的关系显然并不一般，并非因为他天人的身份而侍奉于他，所以在听到青冥狐这更为尊贵的存在回归后也毫无惧意。
陈玄通听到这里时，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关于祁渊和那个青冥狐，至尊有多少情报？”
影犬微微一笑。
鱼上钩了。
看来，这次祁渊那小**跟那青冥狐是在劫难逃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成功夺回他的青冥狐灵珠......
影犬瞳孔转深，开始向陈玄通介绍自己知道的情况。
...
第三天。
万妖山外，千妖台。
千妖台是万妖山面向外界的第一道门面，位于万妖山山脚外约三里的一处天然高地上，相传是远古时期青冥狐接受万妖朝拜的仪式之地，地面由一种名为妖晶石的天然矿物铺成，经历了无数个纪元的风化后依然光洁如镜，能够映照出站在其上之人的倒影。
整座高台呈圆形，直径足有千丈，边缘处矗立着一圈高达数丈的妖玉柱，柱身上雕刻着各种远古妖兽的图腾，从最底端的蛇虫鼠蚁到最顶端的龙凤麟鹏，层层递进，象征着妖族从低到高的血脉等级。
而在柱顶之上，交错拉着一面面旗帜，左侧是万妖山的吞天旗，右侧是仙道共主的白底金纹旗，两面旗帜在劲风中交替舒展，偶尔会在空中纠缠在一起，然后又被风吹开。
千妖台的正北方搭建了一座临时的高台，高台分为两层，下层铺着黑色兽皮，上层铺着白色绸缎，黑白分明，泾渭两清，分别代表着妖族与人族的两方势力。
高台之上，两把座椅并列而设。
左侧的座椅以黑铁铸就，椅背上雕刻着吞天犬鹰的图腾，冷硬而肃杀。
右侧的座椅以白玉雕成，椅背上镌刻着金色的云剑纹章，温润而内敛。
而在千妖台之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或者说，是黑压压的妖群和人群。
数千名来自万妖山各层的妖族占据了千妖台下方的西半区，从妖将到威风凛凛的妖帅，按照等级高低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妖气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沉甸甸的乌云笼罩在西半区的上空。
而东半区则是人族修士。
三大仙宗的弟子各自成阵，天枢剑阁的剑修们清一色的深灰劲装，背负长剑，杀气内敛但锋芒毕露，太虚道宫的术修们身着月白袍服，手持拂尘或法杖，灵气在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万象宝殿的修士们衣着最为华丽，锦袍玉带，珠光宝气，看起来更像是来参加一场拍卖会的。
七大世家的代表散布在三大仙宗之间，十二散修联盟的人则聚集在最外围，大部分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显然是来凑数的。
人族与妖族之间隔着一条宽约数丈的通道，通道两侧各有一排护卫，妖族一侧是甲胄森然的妖将，人族一侧是仙宗的执法弟子，双方面对面站着，虽然没有拔刀亮剑，但每个人的手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武器。
无数年的仇恨不是一纸盟约就能化解的，在场的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
但在超凡世界，下面人的意见往往并不重要，全看最强者的意志。
他们说结盟，那就结盟，底下的人没有说不的资格。
午时三刻。
日头正盛，青冥界那轮比现世大了数倍的太阳悬挂在天穹正中，将千妖台照得一片雪亮。
鼓声响了。
低沉而绵长的鼓声从千妖台边缘处的十二面巨鼓中同时炸开，鼓面由巨兽的皮革制成，每一声都如同雷霆炸响，穿透了数千人的嘈杂，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千妖台下方瞬间安静了。
一道道目光同时抬起，投向了高台。
影犬率先站了起来。
它依旧维持着那副清癯的中年人形，玄色长袍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深沉，两鬓斑白的鬓发被高台上的风吹起了几缕，暗紫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妖族方阵，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陈玄通也同样站了起来。
这位年轻的仙道共主从白玉座椅上起身的动作不疾不徐，素白色的宽袍在日光下几乎与那张玉椅融为了一体。
对于在座的大多数修士而言，他们都不怎么熟悉陈玄通，只是三大仙宗和七大世家都支持他当仙道共主，那么底下的人的意见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两个人各自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走到了高台正中央的位置，面对面站定。
一名妖帅从高台侧面捧上了一卷以妖皮和仙绢各半缝合而成的卷轴，那就是盟约的正本。
影犬伸出右手，陈玄通也伸出了右手，两只手在卷轴的上方即将交握的那一刻。
台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起初只是一点微不可察的骚动，像是人群深处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但这点骚动在几息之间便迅速扩大了，从人群的边缘向中心急速蔓延。
影犬的目光从陈玄通脸上移开，不悦地向台下看去。
什么人在搅局？
它的暗紫色竖瞳向下方扫去，准备将闹事者的位置锁定。
然后，它的目光凝固了。
千妖台下方，妖族方阵的最外围，人群正在自觉地向两侧退散，让出了一条宽约数丈的通道。
那些妖族在看到来者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通道的尽头，两道身影正并肩走来。
走在左侧的是一个少年。
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如同初雪凝成的丝线，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肤色近乎透明，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隐约看到皮肤之下蔓延着的银色纹路。
眼瞳如同两枚被熔炼到了极致的金币，在日光下散发着耀眼光芒。
祁渊，或者说，披着祁渊皮的姜丞丞。
而走在右侧的，是一个粉红色长发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红白巫女服，腰间挂着箭壶，背后斜背着一把猎弓，浅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看起来有些局促，似乎是不太适应这么大的场合。
千早茉白。
两道身影沿着人群让出的通道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通道两侧的妖族看着那个银发金瞳的少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霜鸣谷的主人。
天妖血脉的最后传人。
那个杀死了焚蛇大圣，一战成名的少年。
在青冥天宫一战后，影犬宣布祁渊叛逃，坠落在某个小世界身亡了，但妖族中没有人相信它的说法，毕竟祁渊可是当着所有妖的面好端端走了的。
所以妖族们看到的就是它们的天妖公子，霜鸣大圣，在缔盟仪式的最关键时刻，走了进来。
沉默在某一个瞬间被打破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声。
“霜鸣大圣！”
一声嘶吼从妖族方阵的某个角落里炸了出来。
“霜鸣大圣！”
第三声。
“霜鸣大圣！！”
声浪如同野火燎原一般在妖族方阵中蔓延开来，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妖兵，妖将，妖帅们仰起头，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四个字。
“霜鸣大圣！！！”
数千只妖族齐声高呼，声浪汇成了一股磅礴的洪流，从千妖台的地面上冲天而起，震得妖玉柱上的旗帜猎猎抖动，震得台上那张铺着黑色兽皮的石案嗡嗡颤鸣。
人族方阵的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潮惊得纷纷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法器下意识地亮了起来，以为是妖族在发动袭击。
影犬站在高台上，暗紫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穿过人群的银发身影。
面容上的表情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不悦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祁渊。
它回来了。
不，它怎么可能回来？
它不是应该跟那只青冥狐一起躲在外面么？
它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它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影犬的脑海中翻涌，但它的面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陈玄通站在影犬身旁，同样看着台下那个银发少年，目光深邃了几分。
这就是影犬说的那个天妖血脉，祁渊？
两人在高台上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高台下，姜丞丞穿过了人群，走到了千妖台的边缘，一跃而上，抬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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