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姜丞丞看着这些以瀛洲神话中的形象出现的存在,心中已经完全理解了。
大祸津日神用瀛洲人的集体无意识为自己编织了外衣,而它从渊界召唤出的军队,同样披着瀛洲神话的壳。
八岐大蛇,酒吞童子,土蜘蛛,以津真天......
这些在瀛洲人的传说中流传了千年的灾厄化身,此刻正作为大祸津日神的前锋部队,从渊界的裂隙中鱼贯而出。
而它们每一个都是曜境,尽管没有四大祸神那种准备了那么久的面具强大,但也不容小觑。
“等待时机么......”
姜丞丞轻呼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了漫天的火山灰和满地的渊兽,看向了还在闭目站立的大祸津日神的意志投影。
那道意志对姜丞丞的存在毫不在意。
祂在做自己的事情,在专注地执行着覆盖两个世界的宏大工程,毫不在意姜丞丞,在祂看来,姜丞丞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祂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能够将姜丞丞随意碾碎。
夏织说了,等一个祂试图以本体降临的机会。
那就等吧。
在那之前......
姜丞丞确认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
前瞻还剩下五分钟,但即使结束前瞻,眼前这些比不上四大祸神的怪物也不是他的对手。
够用了。
那就来吧。
难得有这么畅快的刷怪机会,往常想要找一个曜境都难如登天,现在居然能见到一堆出现,这姜丞丞不狠狠开贪婪贪一把都不行。
[弑君者套装]随之浮现,焚天炉全功率运转,身后的虚空剑葫也开始微微嗡鸣。
下一刻,万象棋局全面展开。
暗金色的棋盘从姜丞丞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棋盘上的网格线交汇处亮起了一颗颗光点,每一颗光点上都浮现出了一枚棋子的虚影。
姜丞丞踏步上前,迎向了那片滚滚而来的灾兽洪流。
与此同时。
富士山方圆五十公里外的高台上。
天御柱和国御柱依旧并肩而立。
但两个人的状态与一小时前截然不同了。
一小时前,他们站在这里,望着沉默的富士山,等待着一场不知道结果的战斗。
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上,看着的却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富士山的山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柱冲天的烟尘与熔岩,火山灰像一面灰黑色的幕布从天际缓缓落下,将午后的阳光吞噬殆尽。
大地在持续颤抖。
脚下的高台每隔几秒就会剧烈摇晃一下,远处能看到几栋已经疏散过的空建筑在震动中倒塌了,扬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天空中的云层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旋转着,数个巨型气旋正在海面上成型,其中最大的一个已经逼近了瀛洲的海岸线。
海面上,退潮后重新涌回的海水正以数十米高的浪墙朝着陆地推进,好在沿海地区已经在三天前完成了疏散,否则这一波海啸足以吞没所有沿海城市。
而最让两位瀛洲最高权力者脸色惨白的,并非天灾,而是带来天灾的那位存在。
从富士山的方向涌来的,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一切存在的那道气息。
那道似曾相识的气息。
天御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位......”国御柱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干涩过,“真的降临了。”
天御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注视着富士山的方向,那双苍老的眼睛在火山灰弥漫的昏暗天光下,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
真的能赢吗?
这个问题不只存在于国御柱的心中。
他们将全部的赌注压在了那位名叫江风的异界人身上。
一个素昧平生的外来者,一个行事风格令人捉摸不透的曜境强者,一个对瀛洲的存亡根本不在乎的人,他们把瀛洲最后的希望交给了这样一个人。
何其荒唐。
何其讽刺。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紧接着,从富士山方向传来的不只是那道不可直视的气息了。
空间的裂隙开始在瀛洲各处出现。
起初只是富士山周围,但很快裂隙就沿着地震波的传播路径向外扩散,京东,大阪,名古屋,札幌,一座又一座城市的上空或地面上撕开了通向渊界的裂缝。
渊兽从裂缝中涌出。
城市虽然已经疏散了核心区域的居民,但外围地带仍然有大量来不及转移或不愿撤离的人,还有维持秩序的官方人员和超凡部队。
他们正在面对一场空前的浩劫。
这一刻,天御柱心中那些纠结了十一年的犹豫和顾虑,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面前,全部化作了某种异常澄明的东西。
这就是瀛洲的终焉了。
即使跪了,也不过是晚几年让这一幕到来罢了,既然如此,就在如今结束也好。
“鹿场,走吧。”他对国御柱说道,“召集神祇省所有直属战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
他的白发在焚风中飘动着,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缓缓挺直了。
“如果能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这片大地听。
“瀛洲将浴火重生。”
然后,他抬起头,苍老的目光穿过了漫天的火山灰,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如果输了的话,那么,就让我们曾犯下的罪孽与污秽,于海波中荡平吧,这是瀛洲应有的宿命。”
国御柱闭上了眼。
她的手按在太刀的刀柄上,缓缓拔出了三寸。
刀身上映出了远处富士山喷发的火光。
“明白了。”
她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如刀。
“我去东面,你去西面。”
天御柱微微颔首。
两个人在同一瞬间从高台上消失了,各自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掠去。
灾兽的洪流在瀛洲各处肆虐着。
从富士山为中心向外扩散的渊界裂隙,如同被人用剪刀在一块布上剪出了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的背后都是灰紫色的翻涌虚空,而从虚空中涌出的东西,让整个瀛洲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但对于第六学部的学生们来说,这只是一场规模稍大的实践课。
他们分散在富士山周边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内,按照之前在鸟矢市锤炼出来的小组编制进行协同作战。
经历过鸟矢市的那一夜后,这群曾经被瀛洲超凡世界称为废弃品的学生已经脱胎换骨,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再是一个月前的水平。
八神葵站在一处坍塌的公路高架上方,一只体型堪比卡车的祸兽朝她扑来,獠牙上淌着黏稠的灰紫色涎液。
她没有闪避,就在祸兽的爪子即将拍在她的右肩上时,下一秒,那条布满鳞甲的前肢连同整个肩胛骨一起炸成了碎块,暗紫色的血液飞溅了一地。
咒返。
攻击者所施加的一切伤害,都会以倍率反弹回施加者自身。
现在八神葵使用这个能力已经从被动渐渐变为了主动,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确实受到伤害才能够反击,即使只是“可能受到的伤害”,都能够用来进行反击。
这正是姜丞丞所加载的她的未来。
当然,现在她还不能这么熟练地将其主动使用,时灵时不灵。
“下一个。”八神葵甩了甩肩上沾到的血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伊藤越在她的侧翼,漆黑的甲胄中隐隐有金色纹路浮现,他的双瞳处是两块如同鲜红宝石般的存在,双拳如同两柄重锤,每一拳落下都能将一只祸兽的脑袋砸进胸腔里。
御影零的空间裂隙所过之处,祸兽如同被无形的刀片切割过的纸片,一分为二。
秋元樱子的式神数量比起鸟矢市的那一夜又翻了一倍,那些形态诡异的式神穿梭在灾兽的缝隙之间,它们不是攻击型的单位,更像是侦察兵和扰乱者,为其他人创造输出的窗口。
浅野亮的镜像体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个,配合默契,一个人就是一支战术小队。
宇都宫美沙子的精神感知覆盖了方圆两百米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没有任何一只灾兽能够发起偷袭,她能感知到每一个敌对意识的位置,移动方向和攻击意图,并将这些信息实时传递给队友。
远野椿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她的时间冻结已经不需要昏睡作为代价了,每当有队友陷入险境的时候,时间就会在那一小块空间中被按下暂停键,将致命的攻击定格在空气中,给队友留出从容撤离的窗口。
神代彼方的轮椅停在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斥力场的覆盖范围比起鸟矢市的那一夜已经扩展了接近一倍,以她为圆心三十米的半径内,没有任何灾兽能够靠近,甚至连那些从天空中俯冲而来的飞行型灾兽,在接触到斥力场的瞬间也会被无形的力量弹开,骨骼碎裂,坠落在外围。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容苍白而平静,像是这个由她的力量撑起来的安全区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六学部的九个学生各有分工,各有战场,像是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将涌来的灾兽一波一波地绞碎。
而九人之中,输出效率最高的,自然还是千早茉白。
她站在一座半坍塌的神社的屋脊上。
神社的大部分结构已经在地震中垮了下来,只剩下主殿的脊梁还勉强撑着,斜斜地翘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高出地面约十二米的制高点。
这个高度和视野,对于一个射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天眼全开。
金色的瞳孔在暗沉的天光下发出柔和而凛冽的光芒,如同两枚悬浮在夜幕中的星辰,冷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混乱的战场。
天眼所及之处,每一只灾兽的轮廓,移动轨迹和弱点都在她的视野中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弓弦拉满。
松手。
一千两百米外,一只三米高的祸鬼正举起由骨骼铸成的棍棒,朝着一队正在撤离的瀛洲平民砸去。
灵能箭矢贯穿了它的后脑,箭头从它的左眼眶中穿出,祸鬼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扬起了一片碎石和灰尘。
千早茉白的手没有停。
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松手。
八百米外,一只挥舞着多条节肢的蜈蚣型祸兽正在撕咬一面临时搭建的灵能屏障,屏障后面躲着十几个普通平民。
寒冰箭命中了祸兽头部与第一节身体的连接处,命中的瞬间,冰霜从箭矢的着弹点爆发性地蔓延开来,冻住了它的前半截身体,节肢的挣扎在冰层的束缚下逐渐停止。
第三支箭紧随其后,这一次是烈焰箭。
箭矢命中了冰冻区域的中心点,极寒与极热在同一处碰撞,祸兽的甲壳在温差的撕扯下碎裂成了漫天飞散的碎片。
[击杀:祸兽×1]
[获得经验值:2400]
千早茉白将弓放低了一寸,天眼的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微微闪烁了一下。
经验值的数字在她视野的角落里跳动着,已经很接近下一次升级了。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数字上。
她的目光越过了脚下的战场,看向了富士山的方向。
那座她曾经在无数照片和教科书中见过的山峰,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山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柱冲上平流层的灰黑色烟柱,烟柱的底部翻涌着橘红色的光芒,那是喷涌而出的岩浆映在烟尘中的倒影。
山体的表面布满了裂隙,裂隙中透出灰紫色的光芒,那是通向渊界的通道,而从那些裂隙中,灾兽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但真正让千早茉白感到不安的,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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